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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本就是我养大的人,合该产生如此想法,而且不过是用了一样的香而已,何至于……
言锦默默唾弃自己,真没出息。
因着他不说话,宿淮也像是故意的一般没再说下去,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他正心慌意乱,盘算着该如何打破这要命的寂静。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像水滴落进烧好的热油中。
两人俱是一怔,言锦几乎是弹开的,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热的耳朵,轻咳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来人却让言锦意想不到。
只见窦小花拧着一个食盒,笑得见牙不见眼:“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言锦看了看高悬的月亮,欲言又止:“现在?”
窦小花道:“这有什么,左右你们也没睡,正好当宵夜。”
说完她也不等言锦说话,径直走进门来到桌前,将食盒打开,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来。
“快来尝尝,我奶奶亲手做的,天下第一好吃的面!”
窦阿婆做的面?
言锦意外地与宿淮对视一眼,那边窦小花催促道:“站着做什么,快尝尝,晚了可就不好吃了,刚出锅我就放食盒里拧来的。”
“师兄身体不好,睡前不宜吃太多。”就在这时,宿淮上前将其中一碗面放到窦小花身前,只端过另一碗道,“我与他分食一碗便足矣。”
“这样啊,身体不好。”窦小花并未多想,反而开心道,“那也成,左右我有些饿了,剩下的这一碗我就吃了啊。”
她看着面碗的时候双眼放光,仿佛当真馋得不行,言锦有些哭笑不得:“吃吧,你把两碗吃了都行。”
于是两人一小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月亮吃完了两碗面。
“好吃。”窦小花满足地打了个嗝,她又想起什么,忽然道,“我奶奶说谢谢你们。”
言锦挑挑眉:“阿婆的面确实比你做的好吃得多。”
“和你说正经的呢,别打岔。”窦小花瞪了言锦一眼,“白日里她那般凶吓着你们了,我给你们陪个不是。”说到这 她又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是她的意思,不过你们就别拿这事去问她了,她不会承认的,反而会像上次那样将你们打出去。”
言锦失笑,正待说话,突然院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捉贼!”紧接着好几户人涌出,杂乱的吵闹声离镇长家越来越近。
院内三人俱是一愣。
“有贼?”窦小花猛地站起身,“咱们镇子好久没进过贼了!”说完她呐呐噤了声,忽然想起她今早才做了一次贼。
言锦与宿淮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古瓷镇旁的不说,民风最是淳朴,夜不闭户也是常事,突然闹贼,着实有些蹊跷。
“去看看。”言锦率先起身朝院外走去。宿淮自然紧随其后,窦小花也赶忙跟上。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们很快来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偏僻小路上,只见几个举着火把的镇民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骂骂咧咧。
“小兔崽子,敢来我们镇偷东西!”
“看他这脏样,肯定是外来的,咱们村里可没有这小孩!”
言锦眉心微蹙:“是他。”
被围在中间的,正是他们白天在草丛里看见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孩。
他此刻更加狼狈,头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污,身上那件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被扯得更开。
但他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围住他的人,嘶哑地喊着:“我不是贼!救人!我是想找药救人!大夫,你们谁认识大夫,我找大夫!”
他一边喊,一边试图冲破人群的包围,却被人粗暴地推了回去,踉跄着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言锦扬声问道,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众人一见是他,忙道:“言大夫,这小崽子大半夜鬼鬼祟祟在这游荡,我都没见过他,你说不是贼是什么?”
“我不是贼!”小孩看到言锦几人,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抓住言锦的衣角,“你救救我师父,他人快不行了。”
言锦心中一动,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别急,慢慢说,你师父怎么了?”
小孩见有人信自己,忙向一个方向指道,:“就是那个破屋,他病了许久,方才忽然病情加重了。”
“没气了?”窦小花惊呼一声,脸色有些发白。
“才不是!你别胡说!”小孩骤然红了眼眶,他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哭出来。
言锦却眉头紧蹙,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坟地旁那间废弃已久的破屋。那里平时连镇民都很少靠近,难怪平日里没什么人见过这小孩,平白冒出来一个人在此徘徊,定会引起怀疑。
他下意识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额头,触手有些温热,这孩子自己也发着低烧。也是,这个天虽说不算寒冷,但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衣不蔽体又住在那种地方,不生病才是奇迹。
且不论是否是贼,先救人性命再说,言锦对那几个镇民道:“无事,我先去看看情况,大家先回去歇着吧,明日我找镇长商议。”
镇民们面面相觑,领头的人道:“言大夫,这小孩奇怪得很,而且那边是坟地,万一……”
“无妨。”宿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我跟着一起去。”
窦小花也连忙道:“我也去!”
几人一合计,不再耽搁,言锦回屋拿了一应用具便由那小孩引路,快步走向坟地旁的破屋。
越是靠近,一股混合着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便越发浓重。破屋的门板早已腐烂倒塌,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去,勉强能看清里面的轮廓。角落里堆着一些干草,一个人影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师父你怎么样了?”那小孩连忙上前查看。
言锦和宿淮紧跟进去。宿淮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角落。
那是一个约莫只有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他衣服破旧浑身脏污,双眼紧闭,面色灰败,胸口几乎没有起伏,看上去确实与死人无异。
言锦蹲下身,伸手探向他的颈侧。指尖传来的皮肤触感冰凉,但仔细感受之下,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还有脉息。”言锦立刻道,同时一路摸索查看,在探到那人的手臂时却是空了一边,掀开衣服一看,右手手臂竟已然残缺,断口处被一些脏污不堪,布条胡乱缠绕着,包扎得极其粗糙。
一股带着血腥气的臭味散发出来,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边缘处可以看到肿胀发黑的皮肉。
伤势过重,从脉相看心中结郁已深,身体早已亏空,怕是要不好。
言锦心下一沉,暂时也管不得那么多了。
他对窦小花快速吩咐道:“小花,麻烦你去找叶大夫,立刻准备一些酒和干净的布,然后请她熬些治烧热的药,如果有参片最好也拿一些来!速度要快!”
“好!我这就去!”窦小花见言锦神色凝重,知道事情严重,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出多时,窦小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来了!你要的东西。”
言锦立即接过,将参片放进那人的口中,对宿淮道:“他内体受损过重,你帮他清理伤口,我来布针。”
画面惨不忍睹,窦小花忙将小孩拉远,又自己拿着火折子凑近了些,方便言锦和宿淮救人。
很快,天边已经露了白。
“暂时稳住了。”言锦收起金针,他忙了一夜,声音都有些虚浮。
那人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好歹能活过今日。
言锦松了口气,让宿淮和窦小花去找辆牛车将人运回去,那人伤得严重,得换个干净舒适的地方。
他坐在一旁照看着,这才有暇问那小孩:“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小孩还发着烧,晕乎乎的吸了吸鼻子,正要说话。
忽然,地上的人动了动,他似乎看到了身边的人,安抚地扯了扯唇角,又说了句话,那声音当真低极了,像撑着一丝气飘出的,言锦凑近了才听清。
“青霄,阿玉的琴找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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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发完捉了下虫,非常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39章 阿玉
待将那“破破烂烂”的师徒二人安顿好, 已是三日后。
镇子最东边有个许久无人住的偏僻小院,原是打算就这样荒废了,不想一大一小两个人都不愿打扰旁人, 便在窦小花道带领下,组织了几个镇民将小院收拾了出来。
言锦与宿淮过来时, 小院已被打理得差不多,虽然看上去依旧破旧, 但总比坟地旁的破屋好。
“好了, 你们就暂时住在这吧, 差什么就和我说, 和言锦说也成, 他是个大好人。”窦小花坐在石凳上看着青霄大口大口地吃包子,不由得笑眯了眼, 她大概明白自家奶奶为何喜欢看人吃东西了。
青霄就是先前那个小孩, 被言锦带回去后跟着他住了两日,直到烧热完全退去,才跟着师父搬来了小院。
他嘴里嚼着包子, 闻言抬头看了窦小花一眼, 见她对自己笑, 以为是自己吃得太埋汰, 一下红了脸。
“你看我干什么?”青霄将包子咽下去,又擦了擦嘴角, 才道。
窦小花是个直肠子:“看你吃东西好看。”这是真话,之前满身脏污看不出来,如今收拾干净后,倒真是人如其名,纯净而出尘, 那双眼睛亮得像落进了光,清澈得能映出人的影子来。
青霄大约是没被人夸过,尤其是没被女孩夸过,顿时脸更红了。
言锦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问宿淮道:“先前元衍说这小孩多少岁来着?十三?”
宿淮正为言锦按摩手腕,他从前两日起便心中烦躁,来古瓷镇不足半月,言锦身边便又多了这许多人,且无一不喜爱这人。
窦小花是一个,方救回来的青霄和元衍也是,一个赛一个的粘着言锦。
虽说并无情爱之意,但看着言锦日日与他们说笑,宿淮忽然觉得自己又将落于他身后。
有时他会想言锦到底为何会同意与自己在一处,他这样素来没个正经的,到底能否分清楚师兄弟的关切留念和爱意,或是只是习惯了自己的陪伴?
毕竟无论他做什么,言锦都会宠着,那么对言锦来说,不拘身份也可以。
宿淮眉心紧蹙,压根没听清言锦问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切勿偏执,珍之念之。言锦那样骄傲的人,玩笑归玩笑,若当真将他困于一隅,怕是会厌恶他至极。
到底该如何是好?
若是将心思直接告诉言锦,自己的心中可好受些?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言锦开合的唇瓣上,开口闭口都是那几人,他只觉得又恼又气,捏过言锦的脸,俯身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嘴里尝出些淡淡的血腥味,才将人松开。
“你先前想吃米糕,我托周大娘的铺子留了几块,师兄随我一起去看看?”宿淮起身道。
言锦被他咬得有点懵,但又没想出哪里奇怪,只得愣愣地被宿淮牵起来离开这方小院。
他抬眸看着身前宿淮的背影,抿了抿唇,唇瓣上火辣辣的疼。
怎么回事?忽然闹脾气?
宿淮这些日子以来待他一向都是温柔克制的,虽说偶尔吃吃醋做些出格的举动,但从未像现在这般,整个人从头到尾都炸着刺。
这人有什么事没告诉他。
就在这时,言锦忽然回想起,先前宿淮说想将自己关起来的话。
这人这么多年只有两件事对自己露出过尖刺,一件便是“关起来”,当时被他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另一件就是方才,所以他下意识联想到了一处。
可是这又有何可生气的?
言锦有些苦恼,自己也没说不让他关啊。
周大娘的铺子离小院不远,他有心想问一问,奈何宿淮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回回都能赶在他问出口前出声,如此几回,一直到遇见了叶琦。
“言大夫,宿大夫,我有一副调制的药有些问题,可否请教一二?”叶琦道。
这种事言锦自然是欣然同意的,他原想着与宿淮一道去,随便把某个别扭孩子给掰回来。
然而他还未开口应下,手中便被塞了一个温热的油纸包,正是周大娘为他留的米糕。
“我去吧,米糕要凉了,师兄近日劳累,怕是身子受不住,可先回去休息。”宿淮说完便跟叶大夫离开了,甚至看都未看言锦一眼。
言锦:“………”
好嘛,还说增进一下感情,结果人自己跟着别人跑了。
他站在原地,眉毛险些拧成了麻花,心中也升起一股子无名火,捏出一块米糕愤愤咬了一口,转身回了方才的小院。
他离开时窦小花还和青霄相谈甚欢,现在却不见了踪影。
“奇怪,人去哪了?”言锦一路找到后院去,却见着一大一小师徒两人正并肩坐在一处。
在他们跟前放了一张刚做好的琴床。
元衍抚摸着琴床,久久未曾言语。而后从怀中拿出一卷琴弦来,他只有一只手,行动不便,却还是拒绝了青霄的帮助,独自一人花了许多功夫才将琴弦绑好。
“我以前是不是从未正经教过你弹琴?”元衍忽然道。
他笑起来是好看的,虽然流浪了许多日子,重病之下形容削瘦,又面色苍白,但身形依旧挺拔。如今将脏污洗去又换了身衣裳,坐在这么一架古琴前,当真有了些名门大家的影子。
青霄点头,一脸怨念:“嗯,师父说我太小了,死活不教我。”
元衍听着他的抱怨,一下气笑了,他用手臂勾过青霄的头,捏着他的脸到:“别一脸不服气,你以为练琴很好玩吗?超——级枯燥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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