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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锦眨了眨眼,抬手摸了下宿淮的额头,心道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话变了个人似的。
青霄默默收起零件:“…………”好诡异,虽说先前在古瓷镇时宿淮便不怎么待见他,但如今这番情景更加诡异。
陈笑棠挑了挑眉,还没接话。
宿淮又转向言锦,眼神温软:“师兄若是喜欢这些机巧之物,等我身子好些了,也去学着做。只是现在......”
他垂下眼帘握住言锦的手,声音渐低,最后轻叹一声:“现在连多站一会儿都觉得乏力,真是没用。”
言锦闻言也跟着挑了挑眉,说实话他也没那么不经世事,看不出这小子在装。只不过他难得撒一次娇,宠着呗还能拆穿咋的?
他立即上前扶住宿淮,微笑:“说的什么话,哪用得着你亲自去学,师兄还能不心疼你?”
宿淮顺势靠在言锦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眼角余光却瞥向陈笑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青霄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是不是被夺舍……”话音未落,便被陈笑棠眼疾手快地捂了嘴,示意他别作声。
“师兄,”宿淮的声音越发轻柔,“一夜未见,我想你想得厉害。”
言锦眉心跳了跳,十分想让青霄去取他的针来,先将此人扎晕了再说。
腻歪,真腻歪啊。
“那什么,倒也还没到这等地步?”言锦道。
宿淮立即露出来一副委屈的表情:“师兄不想我吗?前夜分明还……”
“停!”言锦的脸顿时变得通红,那夜实在是一颗心骤然放下,情不自禁的难得大胆一次,再说就要羞得钻进地里,“想想想,想得很。”
陈笑棠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宿言既然身子不适,还是回去休息为好。言锦这里有我照顾,你大可放心。”
宿淮闻言,面上僵了僵,却转而露出一个更加温良的笑容:“陈姑娘说得是。我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是要走,脚步却纹丝不动,反而轻轻拉住言锦的衣袖,低声道:“只是这一别又要等到明日才能见到师兄了,师兄若是有空,能不能送送我?”
言锦瞬间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搓了搓手臂,有些哭笑不得:“送!送!我把你送回山顶再回来成不成?”
自那日后,宿淮仿佛找到了新的“闹别扭”的方法。他不会再像以前那般直白地和言锦表示不满,更不会在言锦面前生气,反而让自己在一个赛一个闹腾的青霄和陈笑棠的衬托下,显得越发“体贴懂事”。
每日见面,他必会带着自己亲手熬的汤药或是准备的茶点前来,却总要在言锦享用时分,状若无意地提起:“今早看见陈姑娘给青霄做了一只会飞的木鸟,当真厉害,不像我,除了会点医术,什么也不会。”
每每说到动情处,他还会轻轻咳嗽几声,配上那略显苍白的脸色,活脱脱一个温柔贤惠却暗自神伤的病美人。
言锦起初还当他是许久未曾见自己,黏糊得厉害,而自己也实在想他,便由着他去。但后来宿淮在他面前必要夸一番陈姑娘再和他腻歪一阵,一日一日地过去他心里开始不对味起来。
这宿淮方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言锦倾身上前堵了嘴,见人一脸懵,气笑道:“想让我亲你就直说,哪来的那么多弯弯绕绕,每日将陈姑娘拿来做话头,人家多无辜。”
宿淮却没有他预想那般高兴,而是低声道:“师兄当真不吃我和陈姑娘的醋?”
这问的什么胡话?
人家陈姑娘被你腻歪得都只找青霄玩,别说宿淮了,连他都极少见上一面,能吃哪门子醋?
更何况宿淮本就容易多想,若说吃醋,怕是又会担忧自己要扔下他不管。
于是言锦摇了摇头:“当真不,你放宽心。”
然而宿淮只是扯了扯唇角,道:“这样啊,那就好。”他话音顿了顿,“我该回去服药了,师兄早些休息。”说完便失魂落魄地走了。
言锦眨了眨眼,怎么自己说错什么了?
此后宿淮有一日未曾来看他,这实在反常,言锦担心他出了什么事,打算第二日去山顶看看。
夜色深沉,言锦躺在床上,眉心紧蹙。
安神香昨日便已用完,加之心里惦记着宿淮,种种思绪交织,让他陷入了一片极不安稳的浅眠里。梦中似乎总有视线如影随形,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着熟悉的花香钻入鼻尖,言锦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
月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朦胧地勾勒出床畔一个漆黑的轮廓。
有人!
言锦心头剧震,瞬间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便要摸针制敌。然而待他看清那人面容时,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是宿淮。
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去血色,一身青衣在昏暗光线下,能隐约看见左肩处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言锦的床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言锦看不懂的情绪。
“宿淮?你……”
言锦的心脏还在狂跳,他惊道,“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里做什么?”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你的肩怎么了?伤口裂开还是加重了?怎么不叫我?”
宿淮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言锦,近乎享受一般地看着言锦焦急的神情。心底那股因为言锦“不吃醋”而燃起的躁动,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他鬼使神差地,将盘桓在心底许久,连自己都觉得肮脏不堪的念头喃喃出口:“我在想,若是把师兄关起来,锁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你会看到别人,也不用害怕你会离开了。”
“关起来?”言锦检查他伤口的手一顿,“可以啊。”
“我本已经看开了许多,可是师兄……”宿淮自顾自地说着,闻言顿了顿,呆愣道,“什么?”
言锦正为他包扎伤口,眼都不抬一下:“我说可以啊,不过你得等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三生堂怕是要关门大吉。”
“正好,到时候我就能待在一处享清福,不过你得挑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宅子,好那什么……”他笑道,“有情趣。”
宿淮被他的话打得措手不及,愣怔了许久,忽然心中一痛,只觉得言锦的话瞬间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被看穿了,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那言锦为什么不早早地戳穿他呢?是在陪他演戏吗?
他最不堪,最卑劣的心思,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他最在乎的人面前。
宿淮脸上血色尽褪,他猛地别开脸,抗拒地抿紧嘴唇,挣扎着起身就要离开。
“站住!”言锦见他这副模样,心中蹭地一下冒起一股无名火。
自己都答应让他关起来了,又是生的哪门子气,再说他这心思又不是一日两日了,先前去京城不也亲口对他说过吗?有什么可闹的?怎么装了这些日子又不贤惠了?
他也顾不得什么,拔腿就要追去。
宿淮却像是没听见,脚步踉跄越跑越快,直接将“虚弱”的言锦抛开老远。
爷爷的,为什么腿瘸了比他这么没瘸的跑得还快!
言锦一路追着他回到山顶的瓦房,宿淮却径直回到房间,将门“哐当”一声甩上,竟是从里面锁住了!任凭言锦在外面如何拍打叫喊,里面都毫无回应。
“宿淮!你给我开门!”言锦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再不开门我就在门外坐着吹一宿的风。”
话音落下,不出片刻,门从里面打开了。
宿淮肩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浸出了血,很显然是被人刻意弄伤的,而此处连个鬼影都没有,那伤是谁弄的不言而喻。
前些日子夜不能寐的担忧瞬间浮上心头。
言锦只觉得自己被气得有些头晕,几步冲上前,他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宿淮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找死?你死了我转头就跳崖去!”言锦眼眶泛红,“一了百了!”
宿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然而,他第一个感觉到的却不是疼痛,而是在言锦袖摆扬起时,那股淡淡的香气。
言锦随身带的安神香昨日便用完了,香气淡了些,但这香味太过独特,宿淮一下便认出来了。
师兄用的还是他给的香。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心脏,带来一丝隐秘而扭曲的畅快感。
言锦没空理会他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一巴掌拍向宿淮有伤的肩上,听得宿淮闷哼一声,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要死要活的不就是做给我看的吗?啊?我就在这,怎么?又不找死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宿淮:“怕我觉得你龌龊,觉得你心思阴暗?”
“这样闹一出,是想我骂你,打你,还是想让我念着旧情宽慰你,说‘师兄不在意,师兄不会离开你’,好让你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下来?”
“宿淮,你费尽心思,绕这么大圈子,怎么不直接了当来问我?腿断了?翻我窗户不是挺利索吗?”
“被我知道了又怎么样?你也不是第一天这样说了,难不成你以为我之前没将你的话当真?觉得这不是一件事,那时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我今天就告诉你了,这还真是一件事!不听话,自己生闷气,非要憋着这口气,弄成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来给我找不痛快,你他娘的犯贱吗?”
最后一句,言锦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宿淮的眼睛,厉声质问:“学医之人,首要看重什么?说话!”
宿淮被他吼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回答:“……生命。”
“亏你还知道!”言锦冷笑,“有多少病人在佛祖前磕破了头,寻遍天下神医,依旧抱憾离世!你倒好,一身医术,却如此自轻自贱!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都不当回事,旁人又如何爱惜!”
“爱惜……”
这两个字轻轻搔刮过宿淮的心尖。他细细品咂着其中的意味,脸上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师兄说……爱惜?
宿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了言锦的一截小指。
言锦不善于表明心意,像这般急切发怒质问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然而从去京城起到这次险些生离死别,言锦此生为数不多的剖开自己的心的次数,都是为了他。
其实这人只是表面上看着圆滑不着调,实则待人无不真诚。
再没有人会比言锦更会表达爱意了。
宿淮轻声笑了笑,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担忧简直是在看不起他的师兄,他眨了眨眼,湿漉漉地望着言锦:“你还会管我吗?”
言锦看着他这副瞬间从阴郁傻逼切换到可怜小白花的模样,气得简直要笑出来。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孙子百分之百是装的。可偏偏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那惨兮兮的伤,那颗硬起来的心终究还是不争气地软了下去。
他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好气地道:“管!怎么不管?你活着我管治,你死了我管埋,还他妈的给你陪葬,这下心里舒坦了?”
宿淮眼睛倏地亮了,像是落满了光,他勾着言锦小指的手收紧了些,脸上是掩藏不住的欣喜和满足,若是有尾巴此时已经摇出残影了。
言锦见他这副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娘的,自己到底养了个什么混账玩意儿!
困扰多年的心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形式解开了,宿淮心头负重骤然一轻,房中的气氛很快变了味道,他勾着言锦小指的手开始食髓知味般移动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将言锦更深地压进椅背,衣袍蹭得凌乱。
“师兄……”他一边急切地啃咬着言锦白皙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一边伸手去扯那碍事的衣带。
宿淮的指尖在颤抖。
像是积压了太久,连指尖都记住了那份渴望。衣带无声滑落,如同卸下经年累月的防备。布料窸窣散开,露出底下温润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言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他像是在夜风中被惊扰的鸟。他本能地想合拢自己翅膀,却被宿淮的膝盖温柔地挡开。
“宿淮你的伤。”他平稳着喘息,想去看一看宿淮肩上的伤有没有裂开,声音已经带上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不管它。”宿淮含糊地拒绝,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言锦的一点。那略带疼痛的触感让言锦身体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
宿淮被言锦的反应逗得笑了一声,俯下身用亲吻细细地安抚他。
言锦想起身回应他,顺便换个地方,在这里折腾他可拉不下脸,但他被亲得晕乎乎的,只得用手无力地抓住宿淮:“等…等等……”
宿淮却置若罔闻,再次封住言锦的唇,吞掉他所有零碎的呻吟。
言锦猛地弓起身:“宿淮!”
他倒吸一口气,死死咬住下唇,将声音咽了下去。
他奶奶的,你个混账玩意儿是真不客气啊!感情之前都是装的孙子!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鸟鸣声,言锦猛地从混沌中清醒,天竟然快亮了!
他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宿淮,想起身收拾,然而脚刚踩到地上,腰便不堪重负地“咔嚓”了一声,身后一片粘腻。
言锦:“………嘶。”
他扭头瞪了宿淮一眼:“去给我打水来。”
宿淮自知理亏,不敢应声,忙披了外袍,然而正当他要开门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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