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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婚服。
周青珩快马加鞭请来了苏州最好的绣娘,带着几十匹上好的绫罗绸缎来到三生堂。
院子里,各色绸缎用箱子放了一地,阳光下水波流转,熠熠生辉。
言锦眉心狠狠跳了跳,转头看向林介白。
谁让你放进来的!
林介白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
周青珩拿起一匹锦缎在言锦身上比划:“这个好!衬得你精神,大气!”
他拿的那绸缎通体暗红色,上面绣着金线云纹,一眼望去险些闪瞎人眼。
言锦深吸一口气:“舅舅!”
周青珩见他生气,转头又折腾宿淮。
宿淮倒是好脾气,任由周青珩摆弄。
最后言锦忍无可忍,连人带绸缎一起打包扔出来三生堂。
宿淮看得好笑,俯在言锦身上笑了好一阵才道:“舅舅也是不放心你。”
言锦皱了皱眉:“那也不能这般胡来,这些时日蹲守在三生堂外看热闹的人有多少,生病的人都被堵在外面没法进。”
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转身关门,留周青珩在外面叫屈:“阿锦,我错了,你不喜欢这些,不然我让人换些款式简单的来?”
门内传出言锦忍无可忍的大喊:“全给我运回去。”
以防外甥当真不理自己,周青珩只得让人将绸缎和绣娘原模原样地送回了苏州。
不过他也并未消停几日。
当言锦与宿淮商定了成婚的日子是,周青珩又精神了,天不亮便指挥着人挂红绸,贴喜字。
“喜字歪了!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回去一点!” 周青珩站在梯子下嚷嚷道。
林介白和夏箐颜也被抓了壮丁。
林介白一边打着哈欠挂灯笼,一边对一旁已然麻木的嗑瓜子的言锦道:“大师兄,你舅舅这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儿子今天娶媳妇呢。”
夏箐颜难得地接了句话:“准确说,是以为他女儿要出嫁。”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言锦一眼。
言锦抓起一把瓜子壳作势要扔林介白,他敏捷地躲到夏箐颜身后。
宿淮则在被周家带来的厨子逮着商量菜式,三生堂一众人倒是无所谓,但周青珩对吃食极为看重,要求既要精致,又要寓意好,还得照顾着许多人的口味。
一早上过去了,厨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周青珩的要求。
宿淮好脾气地听着,适时提出:“师兄喜欢吃鱼,清淡些便好。”
厨子大手一挥:“安排!”
…………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终于到了婚礼前三日。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三生堂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红彤彤一片,充满了喜气。
周青珩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一转头,看见言锦和宿淮并肩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
他忽然生出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眼眶有点发热,赶紧吸了吸鼻子,走过去,一手一个,拉住言锦和宿淮。
“明天就成婚了。”周青珩看着两人,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好好的。”
他心中当真酸涩,正要不顾形象地抱着言锦哇哇大哭,然而眼泪还没挤出来,就被言锦推了回去。
言锦笑道:“舅舅,不必如此,我们已经相伴了数年,成不成婚实际上并无区别,你放宽心,我们会好好的。
他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打起了鼓。
娘诶!要结婚了!人生第一次!
系统也在嗷嗷叫,娘诶!我的cp成婚了!”
当晚,按规矩,主要是周青珩定的规矩,言锦和宿淮被分开了。
言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
明明只是走个形式,他和宿淮早就……但心里还是莫名有些紧张和期待。
正盯着空中发呆,窗户传来极轻的“叩叩”两声。
言锦心一动,起身推开窗,宿淮果然站在窗外,月光洒在他身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师兄,睡不着?”宿淮翻窗而入。
言锦挑眉:“你怎么来了?舅舅说了,成婚前几日不能见面。”
宿淮关好窗,走过来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想你了,还有三日才能见你。” 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言锦心里那点紧张瞬间被熨帖平了,他回抱住宿淮,哼笑:“我也有点想你。”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听着彼此的心跳。
“紧张吗?”宿淮低声问。
“有点。”言锦难得老实承认。
宿淮低笑:“我也是。”
言锦心头一热,凑过去吻他。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急切,带着一种郑重的温柔。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微乱。
言锦心里软成一片,又仰头亲了亲他。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眼看月上中天,宿淮才在言锦的催促下,再次翻窗离开。
他躺回床上,眉眼弯了弯,当真是大好事。
想到这里,他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日,言锦照样被周青珩看着,左右也无事可做,他搬了张竹椅躺着晒太阳。
虽说已接近盛夏,但清晨的阳光恰到好处,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暖光。
他闭着眼,口中哼着雀跃的调子,心情甚好。
言锦抱着哼哼唧唧的小白梅伸了个懒腰,心道,岁月静好岁月静好,往后若能一直如此便梗好了。
然而就在此时。
“大师兄!”
院门被猛地撞开,夏箐颜踉跄而入。
她发髻散乱,显然慌乱地奔跑了许久,连往日娇艳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
她扶着门框急促喘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大师兄不好了……”
夏箐颜极少有如此慌张的时候。
言锦心中一跳,眉心紧蹙,连忙坐起。
只听她道:“古瓷镇,闹瘟疫了。”
言锦倏然起身:“你说什么?”
“是镇中叶琦大夫的急信。”夏箐颜道,“前夜开始,镇上陆续有人发热呕吐。”
她稳住呼吸,眼眶却已然通红,“现在已经死了七人,症状来得极猛。”
“景宁镇离古瓷镇不远,”她颤声道,“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办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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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条线啦,这本预计在10.20之前正文完结,后面还有些番外或者if线。
宝子们有想看的也可以评论区告诉我,我如果觉得可以写出来就会采纳,非常感谢宝子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让我康康]
第51章 医心(一更)
“是, 徒儿仔细询问过,确认无疑。”
三生堂内,言锦躬身站在一处屋檐下, 话音落下,自头顶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清醒如何?”
“轻者头痛, 重者发热,目前收到的消息已逝七人, 但大多是本就身患疾病导致, 目前具体情况还不得知, 只知已有蔓延趋势。”
殷竹霜斜倚在房顶, 慢悠悠灌了口酒:“你打算如何?”
言锦道:“镇长已向官府上报求助, 但迟迟未有回应,事态紧急, 徒儿打算前往救人。”
“嗯, 后日便是你与宿淮的大婚之日,”殷竹霜翻了个身,“不成婚了?”
“师父哪用得着和我说这样的话?”言锦笑道, “您当年引我进门时给我上的第一堂课我现在都还记得。”
当年, 尚且还未颓废到这等境地的殷竹霜, 还有兴致教小孩:“言锦, 可知为医者,何为医心?”
言锦思索片刻道:“医者仁心。”
殷竹霜掀了掀眼皮:“那何为仁心?”
此问在当时的言锦眼中与先前那问一般无二, 无非是待病人细致温和,有救世救人之心。但殷竹霜问得显然不是这个,所以言锦最初并未回答出来。
殷竹霜却道:“是慈悲。”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
医心,以慈悲为引,慈悲是医者的第一味“药”。
“既为医者,不敢忘肩上之重担。”言锦道。
“合该如此。”殷竹霜颔首,“可有与你同去?”
言锦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笑了笑。
他尚未开口,身后院门已然大开,宿淮率先踏入,夏箐颜和林介白紧随其后。
“三生堂全体弟子愿往。”
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几人立刻着手准备。
三生堂送走最后几位病人后直接闭店,药房内,言锦迅速扫过一排排药柜,心中已有计较。
他一边拉开抽屉,一边快速吩咐:“治疗高热、头痛、呕吐腹泻的药材,都多备一些,目前叶琦大夫递来的消息只有头痛发热,但以防外一,解毒避瘟和宁神静气的药也都也带上。”
“事发突然,我们药材储备不够,后续可能还要再想法子找些。”
宿淮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侧,依言取出药材,利落地用分包装进药箱中。
“大师兄,医书我整理了一些这几本讲述时疫和杂症的医书大约能用上,一道带去?”夏箐颜抱着几本书进来。
“带上。”言锦点头,又看向一旁负责清点的林介白,“老三,驱虫防疫的药粉去拿些,还有艾草,到时用来熏烤住处和病区,祛除秽气。”
林介白忙应道:“大师兄放心,这些都备足了。我还准备了些用药汁浸过的面巾,看诊时能用。”
宿淮在一旁补充道:“师兄的银针等物也已收好。另备了干净布条和烈酒,用以清理和应急。”
看着几人准备得井井有条,言锦心中稍安,但眉心依旧微蹙,这场瘟疫来得十分突然,古瓷镇又偏远,物资和药材都是现买现卖,几日过去,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干粮和清水已让备下,足够我们几人支撑数日。换洗衣物也简单收拾了。我还带了些蜜饯和盐,若看诊过度劳累,或能派上用场。”
夏箐颜又道,“外面已找了脚程最快的马拉扯,师兄看可以出发了吗?”
所有东西很快被打包搬上马车,殷竹霜不知何时已从屋顶下来,倚在门边,静静看着。待他们准备妥当,才抛过来一个小布囊。
言锦接过,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枚黑色药丸,隐隐散发着一股辛涩的气息,看上去和寻常药丸相差无几,但这是殷竹霜给的,定并非寻常药材所制。
“若自身感觉不适,服下或可压制一二,争取些活命的时间。”殷竹霜语气依旧懒洋洋,但看着眼前的几个徒弟时,微微叹了口气,“记住,救人先要保住自己。都平安回来。”
言锦与其他人对视一眼,笑得眉眼弯弯,他将那小布囊仔细收好,躬身一礼:“多谢师父。”
他们连轴转了一日一夜,天色微明,三生堂的大门缓缓开启。四人直奔古瓷镇方向而去。
行至午时,日头渐烈,他们在路旁一片小林边停下歇脚,顺便吃些干粮。
夏箐颜将水囊递给言锦:“师兄,喝点水吧。从早上到现在,你滴水未进。”
言锦接过,道了声谢,仰头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
宿淮走到他身边,递过几块糕点,低声道:“多少吃一点。到了地方,怕是连吃饭喝水的工夫都难有。”
从昨日收到消息起,言锦便没得空与他说上一句话,眼下好不容易得了几分闲,不由得靠近了些,心中的焦急也渐渐被抚平。
他勾了勾宿淮的手指:“此去千万当心。”
此后一路快马加鞭,几人几乎未曾停歇。越靠近古瓷镇,官道上的人烟越发稀少,偶尔遇到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面露惶然,避他们如同蛇蝎。
终于在第二日午后,远远看到了古瓷镇那略显破败的镇门轮廓。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四人心下一沉。
古瓷镇本就地处偏僻,离官道都还有些距离,往日里镇口除了镇民门大多无人经过,长此以往镇门几乎成了摆设。
而此时,镇门紧闭,门前竟设了路障,数十名手持长矛、腰挎佩刀的官兵把守在外,神情戒备,如临大敌。
言锦几人勒住马缰,对视一眼,均感不妙。
官府的人竟然已经来了,但并未见着相应的防疫措施,反而将镇民们困在镇中,这是何意?
言锦心中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走上前去,对着为首的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拱手道:“这位军爷,我等是城外三生堂的医者,听闻镇内疫情严重,特来相助,还请行个方便,放我等入内。”
那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在他们身后的马车上停留片刻,眼神冷漠,带着一丝不耐:“官府有令,古瓷镇疫病横行,为防扩散,任何人不得出入!你们速速离去,莫要在此逗留!”
果然如此,看来古瓷镇被彻底与外界隔离了起来。
言锦心头一紧,耐着性子解释:“军爷,正因疫情严重,我等医者才更不能坐视不理。镇中百姓需要救治,多耽搁一刻,便可能多丧一条性命,还请军爷通告大人一声。”
“哼,救治?”
那军官眯着眼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里面的病鬼能不能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你们进去,万一染上病,再跑出来传染给别人,这责任谁担得起?上头有令,封镇!谁也不能进!再啰嗦,把你们当乱民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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