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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介白应下。
“方才人多不好动手,记得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挑些手脚重的地痞流氓去揍他一顿。等宿淮列的赔偿单子送去后,你就去盯着,一个子儿都不能少。”言锦脱下斗篷盖在夏箐颜身上,神色柔和了些,“待会儿再去买些箐颜爱吃的糕点。”
“是。”林介白道,“官府那边我也会打点好。”他顿了顿,弯了弯眉眼,轻声道,“多谢大师兄。”
像是没料到他会道谢,言锦愣了一下,笑道:“少来这套……”
“言大夫回来啦!”
“快快快,准备好!”
突然,马车外传来断断续续的欢呼声,言锦话音一顿,掀开车帘往外看去。
他愣怔在了原地。
只见原先被砸得乱七八糟的三生堂已经被收拾得与原来一般无二,门前还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面粉、棉被、鱼、猪肉,甚至还有一盒子言锦最爱吃的铺子的糕点。
在这些东西旁站满了人,言锦都认得,是这些年三生堂医治过的百姓。他们在见着言锦的那一刻,无一例外都开心地挥舞着双手:“言大夫回来了!”
“我们相信你!”这是他治过的卖糖葫芦的大哥。
“三生堂的哥哥姐姐最好了!”这是茶铺的小孩。
“夏大夫医术高明,是顶好的人。”这是街头卖烧鹅的李大娘。
“谁不知道三生堂穷,别说人命了,就算是随便弄坏点什么也赔不起,哪敢去做害人的事。”这是送药材的陈老板。
霎时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从心尖蔓延出去。言锦失了言语,只看着他们,鼻头猛地一酸,眼前起了一层水雾。
穿越二十一载,他时常觉得自己不属于言家,也不属于这里,他终究是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外来者,毫无牵挂。
就在此时,突然觉得有一条线,牢牢地将他固定住,让原本飘忽不定的脚落在了地上。
忽然,他眼前伸过一只手。
言锦眨了眨眼,抬头看去。
此时暖阳正好。
宿淮不常笑,如今在阳光下笑起来却似春水一般,眼尾漾开浅浅纹路,眸光温润地漫过来。
他道:“走,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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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微修了一下[竖耳兔头]~
第10章 师弟的心意
“我倒没问,近日你与大师兄像是要好了些。”夏箐颜将一排排饺子码好放到一边,又笑着问宿淮,“你生了这半年的气,终是消了?”
转眼过了一个月,自打上次的事情后,夏箐颜在他们几人面前自在了许多,尤其是在言锦跟前判若两人,时常主动上前说话,虽说声音依旧小得可怜,但倒也添了鲜活气。
“他哪来的气,那是闹别扭,偏生大师兄又是个木头不知道哄人。”林介白抓了一个糖丸子扔嘴里含糊道,“不过我也好奇,那木头做了什么让你妥协了?”
宿淮又往案板上抹了一层面粉,拿了擀面杖继续擀饺子皮,神色淡淡的:“没什么,想通了。”
怎么想通的?其实宿淮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自打上次言锦醉酒主动问出口后,好像他俩维持这半年的僵硬的屏障裂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不断往他这边灌风,言锦哭也灌,言锦对自己笑也灌,言锦为了医馆为了大家辛苦累病也灌。
风里夹着冰碴,直往自己心口和眼睛里吹,刺得生疼。
如果硬要说出个缘由来,那大约是心疼。当年在宿家医馆时,言锦身体还要再弱些,宿淮往往舍不得让他做事,如今却时常见他夜不能寐,几乎隔三差五就是一场病还没法休息。
忽然间,宿淮释怀了。
世事无常,往往前日还交好的两人今日便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他此生能一直与言锦走同一条路,那无论是何种关系,他们都是最最亲近之人,如此总不会让言锦孤立无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林介白笑得前合后仰,竟直接躺在了桌子上,“大师兄那样的人,你就不能和他置气,不然到头来气伤的是自己。”
夏箐颜附和点头。
宿淮擀好了饺子皮递给夏箐颜,又在墙角的桶里抓了条鱼,一刀背拍晕了就开始刮鳞片,动作熟练至极——言锦喜爱吃鱼,每隔一两日便要做一次。然而他有时候大师兄的脾气上来还会挑食,于是宿淮只得换着花样做。
“今夜除夕,言锦去哪了?”宿淮将鱼的内脏掏出来扔给小白梅吃,又皱眉道,“他上次那病好了没几日,今日又不出诊,大早上就没了人影。”
言锦过年不喜欢去外边吃,也不喜欢订酒楼的菜,反而爱让人买菜回来,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做一桌子,如此一年吃上一次,不论是距离还是寒冷都烟消云散了。
宿淮三人从早膳后便开始准备着,正主却没了影子。
林介白道:“说是给我们摘橘子。”
此时,景宁镇城东的一家医馆大门前,把自己裹成大白粽的言锦带着两个药童一起仰头看着门匾。
上边写着“四世馆”。
这家医馆是半月前突然在开起来的,按理说此地偏僻,又正值过年,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但它就是传遍了整个景宁镇。
询问才知医馆老板竟用先前夏箐颜的事做噱头,用打压排挤三生堂,赞扬自己的方法,让四世馆火了起来。
这法子够卑鄙,原先夏箐颜的事本已平息,如今他这样一闹,又不得安宁。言锦曾上门交涉,结果意料之中的被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
不仅如此,这个所谓的四世馆还趁着深夜在三生堂门前挂起了白绫。
医馆门前挂白绫,当真畜生!
是可忍孰不可忍。
言锦趁着除夕无人,一挥手:“抄家伙,把他家门口那两棵发财树上的橘子全摘了!我让他再发财!”
“得嘞!”药童们应声而上,三两下爬上树将橘子薅了个精光。
“好质朴且无用的方式。”系统道。
“这有什么,允许他找事,不许我还击?”言锦拿着一个筐在树下接橘子,“而且谁说不用的,保不准年后就因为没钱关了,我相信玄学。”
说着言锦又换了一个筐:“正好摘回去过年吃,省钱了。”
橘子哗啦啦地掉,言锦乐颠颠地接,最后三人一人背了一筐各回各家。
于是厨房的宿淮刚炖上鸡汤出来,便在院中石桌上看见了一堆圆滚滚的橘子。
“哇!师兄你上哪摘的这么多!”林介白围着橘子转圈圈。
“哼哼哼。”言锦得意得头要仰上天了,“山人自有妙计。”
“师兄我太爱你了!”林介白西子捧心。
“啊哈哈哈哈哈哈。”言锦大笑。
宿淮:“…………”他大概知道橘子打哪来的了,这种鬼点子只有言锦能想出来。
今日没有下雪,大门上的福字贴得端正,院子里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在屋檐下,映得满地都是喜气洋洋的光。
厨房飘出鸡汤的鲜香,外面街道上的百姓忙着往树枝上挂彩带,笑声和寒暄声热热闹闹地传进了院子。
几人就着这氛围围坐在桌旁喝茶吃点心。
言锦吃得有些腻,拿了个橘子剥开,想也未想便扔了一瓣进嘴里。
咬破橘瓣的那一瞬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压下抽搐的嘴角,淡定如常地递给了旁边的夏箐颜。
夏箐颜连忙接过橘子,她隐约觉得言锦的表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剥了一瓣吃下,然后她默默递给了宿淮。
宿淮比夏箐颜多了个心眼,他看了看言锦偷偷摸糕点的手,盯着橘子思索片刻,直接给了林介白。
林介白说话正说得口干,二话没说接过一口闷。
“…………”
然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优雅貌美的林三公子,露出了人生中第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你们几个骗子!我要告到京城!告到京城!”
霎时间,院子中另外三人笑成了一团,又忙四散开,以防被酸到扭曲的林介白强行喂橘子。
“小师弟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你居然不告诉我,我伤心了。”林介白捶胸顿足
“这么多!这么多!还这么酸!”他生生被酸到泪流满面,“反正我不会再吃第二个了,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于是几人又乐开了花。
“不吃便不吃吧,走去放爆竹了!”言锦率先跑远,又挥着走叫他们。
“过年啦,恭喜我们又平稳地活过一年。”
这边三人沉默一瞬。
林介白仰头大喊:“你这是什么鬼祝福!”
“我想要来年名动京城!”
“不能是发财吗?”
“也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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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啊[三花猫头]
第11章 师弟长大了
“也行,不过你要多留心,谨防他们以次充好。”
三生堂内,言锦一手拿着账目一边听着夏箐颜说话。外面的人络绎不绝,一波一波忙慌慌的,正将药材往里搬。
如今正值春夏交替之际,病的人逐渐多了些,恰巧来了一批运药材的商人,言锦便着手买了许多。
“师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林三爷的名声打出去,谁敢糊弄我。”林介白笑着从外面走进来。
转眼已是两年过去。
林介白这些年愈发的放荡不羁,浓黑的卷发披散下来,大红衣袍穿得松松垮垮,衣领半遮不遮的脖颈和手腕处露出几个红点和牙印,身上腰间挂的东西依旧不少,略微动一动便叮叮当当一阵响。
言锦将账目递给夏箐颜,让她去核对新购买的药材,又皱着眉从上到下将林介白打量了好几圈才道:“会不会好好穿衣服?学学你师弟。”
“学他干什么,各自有各自的好。人家都说了,咱们三生堂是一门□□景。”林介白将手肘搭在言锦的肩膀上,“其中便以大师兄你为首。”
言锦被他身上的香熏得呛鼻,侧首间忽然撇到林介白耳垂上的一抹亮红,那是一个耳坠,色泽鲜艳,材质清透,一看便是好东西。
一瞬间,他沉默了。
这耳坠他见过,前年因齐枉之事,言锦特意上门拜访了知县。
那时这位大人方上任不足一年,是个极为年轻清俊的男人,他衣着住行皆简朴,却托人寻了一对珍贵的耳坠,是以言锦印象深刻。
如今竟跑到了林介白耳上!
言锦眉心一跳,骤然回想起林介白回三生堂的时间,与那大人的上任时间相差不到两月。
他盯着那只耳坠欲言又止,不知是该吃瓜还是该问清楚,一时间脑中互相搏斗,面目都扭曲了起来。
怪不得!
怪不得林介白总往官府跑!
怪不得身上总是些牙印,他还想是哪位姑娘如此生猛!
系统!咱们村出了一个gay!
言锦心中尖叫着,突然间有些恍惚,恍惚间又觉得这事发生在三生堂挺正常,毕竟自家医馆没有正常人。
当真惨极了。
“不是说好在房间等我回来吗?怎么来了这里。”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拉回了言锦的思绪,抬眼看去,青白身影出现的那一瞬间,眼前都亮了。
两年过去,宿淮已然褪去稚嫩,但也不显得十分成熟,倒是有些介于少年与青年的棱角。
他眉眼如墨,看向言锦时目光柔软清澈,唇角总是带着暖煦的笑意,整个人身姿挺拔,白袍青衫下堪称得一派清雅俊秀。
宿淮对着林介白微微颔首,而后便上前牵起言锦的手,温声道:“今晨便说头疼,让你在房中歇着,不料我方离开一会儿,你就没了踪影。”
言锦脑中训斥林介白的话骤然换成了宿淮的脸。面对这位唯一像正常人且靠谱的好师弟,他乐得尾巴都要翘上了天。
即便过了许久,他也要发自内心地感慨一声,不闹脾气的宿淮真是人间小天使,自己真会捡人。
言锦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肩头的林介白,正要开头说话,又见宿淮眉心紧蹙。
原先一脸笑意的人骤然黑脸,不满道:“如今虽说是春末,但还有些凉,你这个时候便穿单衣,也不怕头疼得更厉害。”
“………”嗯,靠谱是靠谱,就是愈发往老妈子的方向发展。
于是面对“老母亲”的血脉压制,言锦被宿淮强制押回了房间。
言锦在窗边放了一张躺椅,外面正好对着院子,外面阳光明媚,几只雀儿蹦蹦跳跳的在地上嬉闹。
他向后靠了靠,便有一双手在额角轻按,指尖微凉,力度恰到好处,让他放松了许多,甚至渐渐产生了困意。
就这样过了许久,宿淮端了一碗汤药进来。
言锦睁眼:“不用喝药,你做的安神香就挺好,再给我些?”
宿淮将药搁在桌上放凉,道:“先前的香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我还在研究新的方子,你暂且凑合着用汤药。”
说着他声音冷了些:“我与你说过多次,需好生将养,那些事那用得着你时时盯着,交于我也可,再不济还有师姐师兄。”
这话宿淮确实说过许多次。
言锦在心中想道,他一向不是个听话的,但此刻又不便与宿淮争辩,于是放低了声音,讨好道:“别生气了好不好,师兄错了,再不敢了。”
这招用过多次,宿淮不信他,冷笑:“错哪了?”
真难哄啊,言锦叹了口气:“哪都错了,小师弟大人有大量,饶了师兄?”
“言锦,我十七了,不是要你哄的孩子。”宿淮面上不冷了,却带了几分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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