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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淮安听闻不服输,抢在他前面把木头抗回肩上。
陶十七无奈,只能提示他:“这木头是做房梁的,有些长,搬起来时,要注意周围路障,才不会绊倒。”
陈淮安把木梁抗稳当后,后退几步,顺着车栏撤出木头,再朝院子里走去。
陶十七看着前面那人清瘦的身影,他握着木梁的指头勒出了红痕,白皙的额头冒出虚汗,着实是一步三喘。
他无奈,这人还挺倔。
等陈淮安进到院子里,却犯了难,这扛上容易放下难。
木材已经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若是直接丢下去,‘山堆’定然会四分五散。
像陶十七那样一抛一接,他是没那个本事的。
所以他选择一只手先握住一端,另一只手慢慢把木料从肩上滑下来,一切都很顺利,然而他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力气
两手刚抱住木料,他双腕一软,木头直接落地,“砰”,砸在了脚上。
疼!很疼!非常疼!他单脚蹦起,‘嘶嘶’呼气。
陶十七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随手放下木料,“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一边回答一边蹦跶。
原身平日里不学无术,却最是喜好打扮成书生模样,讨好赵家养母,一袭长衫,衣袂飘飘。
他今日穿的便是一件月白长衫,衣摆曳地,在跳动间,脚跟踩到衣摆一角,陶十七想拉住他,奈何来不及了——咚!
他脸朝下趴在了地上。
旁边人空中悬着的手顿住,“你真的......没事......吗?”声音里带着惊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陈淮安并没有把头抬起来,反而是把脸往地上缩了缩,他抬起一只手左右晃动,“这下有事了......”,“你想笑......就笑吧。”
他有事,他想逝世......
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怀疑有人给他开了丢人buff,不到半天,连续社死了三次!
“老二,你咋样?脑壳别给磕坏了!”他听见陈大牛在屋顶上传来的关心。
陈淮安终于还是从自己的鸵鸟状态脱离出来,他抬头看去,陈大牛蹲在屋顶上,伸着脖子,眺望他的方向,眼里都是关切,他心里一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哈哈哈,大牛,这是你家老二吧,这也太囊了,还不如人家十七一个哥儿,”旁边汉子拿着一叠瓦挪到另一头毫不客气的笑道。
陈淮安觉得还是地上舒服,挖个坑就地给他埋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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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这是抹布?
“那......那是因为老二风寒未好,对!风寒未好......”陈大牛说的心虚。
“咳~后生,你快起来,风寒未好就不要行此大礼,老夫可受不起。”陈淮安摔倒时头朝前,正好趴在那木匠面前。
众人终是忍不住,笑作一团。
陈淮安尴尬的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试图装作无事发生。
“擦擦吧”,旁边如竹节般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块灰色布巾。
陈淮安抬头接过哥儿手里的帕子,突然放松下来,“多谢。”
看见他擦干净脸上的灰尘,陶十七笑意未减,转身搬动起地上散乱的木梁,起落间小臂线条紧绷,露出优美的弧线,一刻钟便又堆成一座‘木山’。
陈淮安断不敢再言帮忙。
看着眼前哥儿矫健利落的身姿,陈淮安十分羡慕。
“大家中午有口福咯!”苗翠兰挎着竹筐,装着一篮子翠嫩的野菜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她响亮的声音。
等走到大家面前,才接着说道,“今天咱们都有口福咯!我去摘野菜,看见山里笋子冒头了,挖到两根,谁知回来路上还让我捡到几颗菌子,加上十七昨天打的山鸡,今儿个中午给大家顿肉吃! 大伙都尝尝鲜!”
做饭,这个他擅长啊!
陈淮安上前拿过苗翠兰肘间的竹筐,“做饭我会,嫂子我帮你。”
苗翠兰上下打量他两眼,衣袖上全是泥土,发髻松散,这灰头土脸的模样,用屁股想她都知道这玩意儿准是又添乱了。
看苗翠兰默许的样子,陈淮安提着框进了里屋。
陶十七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摇头:都说君子远庖厨,他这是躲懒?
陈淮安刚踏进门,就闻到一股腐朽味。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座房子内里的样子,堂屋屋檐蛛网如织,桌椅灰尘满布,尘封的霉味飘荡其间。
供桌上倒是一成不染,香炉上一柱香,燃的正盛,炉底是几柱燃尽的香脚,一座牌位立于正中,上书:父陶公讳山母李氏之灵位。右下角一行小字:不肖子陶十七立。
原来他叫陶十七,还挺好听。
只是屋角风铃响起时,再没人唤他吃饭。
“愣着干什么呢?”后面的苗翠兰推了他一把,陈淮安连忙跟上。
灶屋就在左边,几步便到了,屋里倒是整洁,应该是才打扫过。
“别说,这十七还真是能干,好些男子都比不上!”屋里有个妇人正在剁鸡,只见她左手覆于鸡身,右手握住刀柄,一翻腕,刀刃落于粘板,“咔擦~”,骨节断裂声响起。
陈淮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把衣领往上拉了拉。
“就是可惜是个哥儿,这再能干也会被夫家挑剔。”
陈淮安是穿来后,过了一段时间才知道这个世界是有哥儿这种性别的,哥儿也能生子,但比女子难孕,若不是非常困难,一般人家很少娶哥儿为夫。
起初他知道哥儿能生子时,非常震惊,但陈淮安本就是一个gay,接受起来也很快。
“哥儿怎么了!哥儿能抗能干,不比好吃懒做的强!”说话间还不忘腻陈淮安两眼。
陈淮安心虚的把竹筐放到一旁,择起菜来。
竹笋刚冒头,正是翠嫩的时候,把最外头带着刺的笋衣剥掉两片,就露出内里莹白,他搓搓发痒的掌心,把笋肉放在一旁,剥起第二颗来。
他可不敢出声,毕竟这原主的锅太多,他心累。
“翠兰,这是你家那个败......咳......老二?”
这人是苗翠兰娘家嫂子,那屋顶上的汉子正是苗翠兰亲哥,平日里和陈大牛一起在码头帮工。往常应该没少听苗翠兰倒苦水。
“是个懒的,今天让他来掌勺,免得白吃人陶哥儿一顿饭!”苗翠兰拿过一个装水的木盆,把篮子里的菌子丢进去,刮掉表面的泥沙,又迅速换了两次水,避免洗太久菌子吸饱水,洗太少又留了山尘。
第一道做的是山笋炖鸡。
陈淮安把切好的鸡块放在木盆里,抓起来摔下去,如此几回,等到肉质松散,再抓一把粗盐进去,这里条件有限,没有蚝油淀粉,只有苗翠兰从家里拿来的浑酱油,他舀了两勺,把鸡块揉匀,直到每块肉上都覆盖一层褐色。
最后淋上一碗姜汁水,盖上盖子静置在一旁。
一切就绪,开始烧锅起灶。
他先舀了一瓢水在锅里,趁水开的间隙把春笋切成厚薄均匀的滚刀块,等到水开,把笋子一骨碌倒下去,静待片刻便可捞起。
等着锅热的功夫,他又去问陈大牛要了一盅酒,农户大都自酿的米酒,味道偏淡清甜,没什么度数,但聊胜于无。
等陈大牛把酒从屋檐下的泥土里刨出来时,还有点心痛,“这酒是去年收稻时酿的,刚酿出香味来,就这一坛,你省着点喝~”
陈淮安好不容易才说清楚他只要一盅做菜。
而这边,陈淮安一出灶屋,那妇人便用胳膊杵了杵苗翠兰。
“哎~这有模有样的。”
“这模样长得也比那赵老二俊,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要是能改掉那喝酒赌博的毛病,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那婚事......”
不待孙荷香说完,苗翠兰就打断,“不成!这是把陶哥儿往火坑里推,谁知道他做的是不是表面功夫,他要是就装这三两天,等以后成婚了,还不把陶哥儿家产败光。”
苗翠兰左手握着一把荠菜,右手掐着枯黄叶边,择好的放进一旁的盆子里,“淘米水直接倒这个盆里。”
“也是,再看看,”孙荷香点点头,灶屋里两口锅,正好一个拿来蒸饭,孙荷香正在洗米,“本来都是家里长辈给定的娃娃亲,以前陶哥儿一家在外闯荡,还不时往你家寄东西,维持着关系,这便是把这桩婚事放在心上的.....谁知这赵顺是个没心的!”
“那就是个白眼狼!”苗翠兰把最后一根掐完的荠菜重重摔在盆子里。
陈淮安回来刚好听见这么一句,又惹着她了?
他把酒放在灶台边,才听见孙荷香说:
“前日我去赶集,路过赵家摊子,破天荒在那摊子上看见了周氏,平日里都是他家赵大钱出摊,何时看见过她剁肉的?我寻思着有什么事,就往那瞧了一会儿,你猜怎么着?”孙荷香眼神一转,手里动作不停。
她把米倒进锅里,放上一个竹蒸笼,把揉好的米饼放在里头,接着说,“那周氏逢人便说——他家赵顺今年要去考秀才了!我呸!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高中状元郎了。”
苗翠兰走到灶台前,给灶洞里加了一把火,“就他那个白眼狼,考上了也是祸害!”
原来在说赵顺。
这赵顺不是他的对照组吗?也幸好是个势力的,不然以原身的作风,如今怕是两家都没他的落脚之地。不过这赵顺越势力,他才更好改变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对于考秀才,陈淮安并不在意,考不上最好,考上了高升,赵顺眼中更看不上陈家,他们便不会有交集。
陈淮安把锅里的水舀出来,铁锅烧致滚烫,便可以下油,清油比较金贵,大多农户用的动物油多一些,他挖了两勺猪油,“嗞啦~”下锅,猪油的香气扑面而来,等到油烟浓郁,他把腌制好的肉块滑进锅里,翻炒至鸡块金黄,在旁边洒下姜片、蒜末和酱汁,最后再淋上拿来的那盅酒,肉香被酒香激发,金黄的油烟瞬时飘散出去。
“好香!这是屋里传来的?”“好像是!”
前院施工的汉子们被香气缠绕,咽了咽口水,手上的活干的更加卖力。
陶十七朝灶屋的方向望了一眼:他还真会做饭?
虽然还差几味调料,但陈淮安把仅有的调料都用上了,毕竟环境艰难,勉强够用,他把菌子和焯过水的春笋倒进锅里,翻炒均匀,再加水放盐,盖上盖子,等待焖煮两盏茶的功夫就行。
陈淮安做完一切便把心思放在了旁边闲谈的两人身上。
“你说这陶哥儿离二十五没几个月了,能在这之前招到合适的赘婿吗?要是找不到,这增加赋税还算轻的,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苗翠兰叹气,这陶哥儿也是运气不好,往年年满二十五的哥儿若是没嫁人也就多交点赋税,这陶哥儿父母走镖多年,应该还是给他留下一点家产的,缓个两三年没问题。
谁知道赶上今年官府新令,若是哥儿女子二十五岁未出嫁就得面临入狱三年的惩罚,累及家人,陶哥儿妹妹才七岁,和她家石头一般大,那受得了这个罪,真是造孽!
"车到山前必有路,十七这么好的孩子,福气在后头。"苗翠兰摇了摇头,把灶台里的火压小了一点,免得这锅里的水流失过快。
陈淮安吃惊,这怎么还有强制结婚令?怪不得那人一回来就急着翻新房子,原来是要找赘婿,想到那人俊秀挺拔的身姿,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得他的青睐。
他拿出怀里的布巾,那人递给他时修长的手指仿佛近在眼前,他现在自己都养不活,就不要妄想些别的,他垂眸间眼角瞥见灶台上一块灰色,他伸手拿过来展开,然后他发现——和他手里的布巾别无二致。
这是抹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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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耽误干饭
这豁口处还能严丝合缝的拼接上。
......
这哥儿就拿这玩意儿给他擦脸?
“坏了!”孙荷香一声惊呼传来,打断了陈淮安的思绪,他看过去。
竹笼盖子被揭开,大团白雾从侧边跑出来,正中间米饭倒是汲取不到热量,烟雾缭绕间他看不清孙荷香的表情,只听见声音和看见手上动作,“这蒸笼上怎么这么大个口子?我说这饭煮了半晌咋还是夹生的!”
她拿起一块还没熟的面团,糊在上面,试图封住竹篾年久磨损的洞口。但面团一脱手便滑落至底,“这可怎么办?”,她左右观摩,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拯救。
陈淮安上前,“我有办法,麻烦嫂子给我找个长条的布巾,最好是吸水性好的。
没等孙荷香动身,苗翠兰就拿来一块几尺长的粗麻布。
陈淮安接过麻布,先放在水里完全浸湿,然后又用力拧至半干,湿布密封性比干布好上很多,但太湿又会滴水。
他把布条像围巾一样缠绕在蒸笼周围,并在顶上放一个陶碗用于固定,防止蒸汽上行时被顶开。
陈淮安做完一切,用怀里那块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嫂子,这蒸汽最爱钻缝隙,用这湿巾一裹,它就无路可逃了!”
孙荷香看着密封的蒸笼,“哎呦,翠兰,你家老二脑子挺好使!”
“哼,就怕他聪明用不在正途上!”苗翠兰嘴上吐槽,心底还是一丝欣慰,这老二不混时,还人模人样的。
等荠菜焯水,简单凉拌,一餐饭便算完成。
堂屋还没来得及收拾,众人抬了一张方桌,置在灶屋里,将将落座,院子外突然传来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
“陈淮安在哪!陈淮安给老子滚出来!”
陈淮安眼皮一跳,找他的?
这声音浑厚、中气十足的样子,好像不太好惹。
众人闻声出门一探究竟,陈淮安落在最后,走到堂屋就看见一个刀疤脸汉子带头冲在前头,后面跟着几个身材健硕的汉子,手里拎着棍子,凶神恶煞的叫嚣。
一群村民闻声而来,却也只敢远远观望,不敢上前。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挎着篮子,他瞧见前面那户的汉子手里还端着碗,正一边刨食,一边往院子里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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