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了这么多好东西?”陈淮安把牛车停在门口栓好,迎上前,想帮他拎野鸡。
“不用,我力气大。”陶十七侧着身子躲开:“今日运气好,遇上兔子窝,喏,抓了整整五只兔子!”他把背篓一侧,给他看了一眼。
陈淮安揭开斗笠,果然五只膘肥体壮的兔子捆着腿,缩在里面。
见他看完,陶十七提着野鸡扔进圈里,又把兔子装进笼子里:“加上前几日抓的几只,咱们冬天不愁肉吃了!”
陈淮安把车上的菜卸下来:“那得再多打点草,先前囤的怕是不够。”
陶十七这边忙完,也跑去帮他卸车,看着满满当当的蔬菜,他的心里都是充实:“也是,不过今儿下午我得去捞鱼,等明个儿,再去多打点草,我昨日看大黄的草料也快吃完了。”
“那下午我陪你一起去。”陶十七刚打完猎,紧接着又得下河,陈淮安怕他太累,他能在旁边递个桶,拿个网也是好的。
“行,不过我先说好,水冷,你不准下河。”陶十七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仿佛他说不同意,就马上拒绝他的请求。
这天眼见着越来越冷,河水还没结冰,能赶着再捞最后一波鱼,但这两天水温也是刺骨的冷,就阿淮这身子骨,别再给冻病了。
陈淮安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能点头答应。
深秋的岸边,林木已经枯黄,落叶在地上铺满厚厚一层,河水清澈却冰冷,河面上落下的树叶被水流载者向远方启航。
陶十七把裤腿挽到膝盖,脱了鞋,利落的下河。
冰凉的河水使他的小腿肌肉瞬间绷紧,他却毫不在意,只用锐利的眼光扫视着河面,寻找动静。
陈淮安也没有闲着,他顺着河岸的林子搜寻着干燥的、适合生火的树枝。
他动作轻柔,不时便将一捆干柴拢好,抽出准备好的草绳扎捆。
“哗啦!”一声,河里陶十七扯着渔网破水而出,一网活蹦乱跳的鱼在不断蹦哒,飞射的水珠溅在陶十七脸上,他毫不在意的一抹:“阿淮!桶!”
陈淮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在岸边拿着桶给他递过去,陶十七把鱼装进去,又伸手接过来,看着陶十七有些泛红的手脚:“行了,你上来吧,这水太冷了,别再冻坏了。”
陶十七把网又往水里一铺:“没事!我再捞一网就上来,这鱼多!”
陈淮安看他这倔强劲儿,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心里暗暗打算着,晚上给他熬个姜汤去去寒气。
他转身回到林子里,这次专门捡了一些手臂粗细的硬木棍,这种耐烧,适合天气最冷的时候用。
陶十七上岸的时候,陈淮安脚边已经堆了两捆柴:“阿淮,你这柴火捡的,比我打鱼还利落。”
陈淮安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鞋子给他提过来,示意他赶快擦干脚穿上。
两人正收拾着东西,准备回家,赵大钱迎面走来,面色沉重,人也憔悴不少。
“淮安,陶哥儿,你们来捞鱼啊?”赵大钱看见他们,勉强提起一点生气,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沙哑。
陈淮安敏锐的察觉到他神色里的悲伤,不像被锁事烦恼那么简单。
“赵叔,你这是?”陈淮安毕竟不是原主,那声爹他叫不出来,只能捡个平常的称呼。
赵大钱却反常的没在意他的叫法,只是叹了一口气:“我家对门的赵老汉......今儿早上没了,刚发现的......他清苦半辈子,本来下月他儿子就要成亲了,他也没机会看到了.....乡里乡亲的,大家伙儿都去搭把手,帮他料理后事,我来捡点柴,拿回去用。”
陶十七装鱼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喜悦消失殆尽。
陈淮安直起身子,握着柴的手垂落下去,河里的水瞬间变得清晰起来,顶头的风变得格外冷。
这赵老汉他有点印象,是个憨厚老实的人,原主小时候时常饿肚子,饿的头晕眼花的时候,赵老汉会沿着对门,向他悄悄招手,把原主喊过去,再塞个饼子给他。
“这么突然?”陈淮安声音有些低沉。
赵大钱又叹了口气,气氛沉重起来:“应该是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再加上年纪大了,最近又冷起来,才没挺过去......每年冬天村里都会有一两个老人挺不过去......哎,世道如此,你们去忙吧。”他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柴火来。
陈淮安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轻轻唤他:“赵叔,我这捆柴刚捡的,你拿去用吧。”
赵大钱愣了一下,摆手:“那是你们过冬用的,使不得,我自己捡就行。”
“我再捡就是,这打理后世,可不能耽搁。”陈淮安把柴给他捆好放到路边。
赵大钱听了这话,终于不再推辞:“那行,那我替他家谢谢你们。”
陶十七倒了半桶鱼出来:“赵叔,你把这个提上,这赵老汉家里穷,怕是没东西招待大伙儿,这个就当我们的心意。”
赵大钱深深看了看他们,才欣慰的点点头:“好,你们......好好过日子。”一句话说的深沉婉转,带着对他们的期盼。
赵大钱走后,陈淮安还站在那里,眼神不知道在看着远去的背影,还是在看着寒冷的河面。
良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我记得赵老汉今年才五十来岁,怎么就......”
秋风吹来,卷下满树枯叶,也结束了它短暂的一生。
陶十七走过去,把手上的水在衣服上擦干,才捧着他的脸说道:“生命可贵,咱才更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你看,咱们现在什么都有,更要及时行乐才是。”
陈淮安被他掌心的冷冰了一下,他拿下他的手,握在自己怀里,给他捂着:“是,我们要好好活着。”
在这个时代,能吃饱穿暖,好好活着已是不易。
两人最后又重新捞满桶,拾好柴,才携手回家。
所有过冬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剩把这些东西好好储存起来。
他们捞的鱼和野味有些多,陈淮安决定分一部分出来做成肉干,白菜也不容易储存,需要晒干装进仓库,红薯和萝卜放进地窖就行。
在冬至的时候,陈淮安在镇上买了几斤新鲜猪肉,磨了一点之前留的辣椒,自己装了几吊香肠。
陶十七和陶初一没见过这东西,两人全程围着他,好奇的看完了他制作的全程。
直到香肠被挂在房檐下晾着,两人都得时不时瞅两眼。
因为今年陶十七准备的野味多,他家准备的腊肉就少,只买了十来斤肉解馋。
七月里买过陈淮安熏肉的李婶儿还专门跑了一趟,问他今冬还卖不卖?结果得知他并没有准备,有些失望的走了。
陈淮安之前也考虑过做这个生意,但是后来他一合计,他家没有喂猪仔,自己买肉做,再卖出去,太不划算,今年肉价也贵,没什么赚头。
所以最后就歇了这个想法,结果过了几天,巧的来了,赵顺做起了这个生意,而且价格一如既往的便宜,村里好多人都去买,大家准备着过冬慢慢吃。
可陈淮安却有一丝不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赵顺不是个傻的,不可能做赔本买卖,所以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第63章 丑事
昨夜长风呼啸, 吹了一整晚,陈淮安把新絮的棉被拿出来盖上,两人睡了一个暖和觉。
早晨, 陈淮安推开堂屋的门, 清冽凌厉的风吹来,外面白茫茫一片,晃得人刺眼。
“十七,下雪了!”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 陈淮安很少见过这么大的雪, 所以乍一看见,十分兴奋。
陶十七拿出一件带着毛领的斗篷给他系上:“今年这雪来的早,居然没到腊月就下起来了。”
这毛领是陶十七用野兔毛给他做的,经过硝制的兔毛柔软, 没有腐臭味,陈淮安把脖子往里缩了缩,推开门走出去。
雪下了一夜, 也才积了薄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陶初一穿好衣服从屋里冲出来:“小石头, 我们来堆雪人!”
对门陈大牛也刚推开门,小石头刚露个头,就被陶初一发现,催促着他出来玩。
小石头迈着步子就想往他们这里跑,被苗翠兰一把薅住:“把衣服穿好!”她在屋里给孩子裹上厚厚一层袄子, 才放开他。
陶初一穿着新做的粉红棉袄,在院子里撒着欢的跑,留下一圈圈脚印, 小石头学着她的样子,也跑起来。
“慢点跑,别摔了!”陶十七也套了一件厚棉袄,慢慢踱步出来,走到陈淮安身边。
“老二、十七,瑞雪兆丰年,这雪下的好啊!”陈大牛拿着扫帚在自家院子里扫出一条路来,看见他们高喊着打招呼。
“是啊,明年应当是个丰年。”陈淮安呼出一口热气,看着院子里众人喜悦的脸,心里也漫上一种安稳的踏实。
陶十七眼神亮晶晶的,瞟了一眼屋顶感叹:“这房顶刚翻过,不怕雪压,咱们柴火和炭也备的足,粮食蔬菜还有肉都满满一仓,今年能过个好年!”
陈淮安点点头,把他的手拉到自己斗篷里暖着,天空又飘起了细碎的小雪,落在两人头上。
他们享受着此刻的宁静祥和,远处却传来一阵尖锐绝望的咒骂,打破了这份平静。
“天杀的!李淑云你个贱-人荡-妇!偷汉子偷到自己姐夫头上!你们这对狗-男女!居然狠心丢下我跑了!猪狗不如的畜生!”
“居然让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苟合了这么多年!孩子都野出来了!四十多岁的人也好意思!”
“畜生!畜生!跑了!都跑了!!哈哈哈哈哈......”
陈淮安先听见的声音,紧接着才看见李淑慧出现在视野里。
原先精明充满算计的人,现在披头散发,状态疯癫。
手里拿着一只鞋在虚空里挥舞,光着的一只脚踩在石子路上,仿佛感觉不到痛意。
她沿着村里的路一边踉跄的跑,一边咒骂,也不知道她想往哪里去。
村民们站在自家门口,窃窃私语,或同情,或鄙夷,也少不了幸灾乐祸。
“真没想到,这李氏和王秀才居然有多年私情,怪不得她不待见赵大钱。”
“王秀才?哎!你真别说我都忘了咱村里还有一位秀才!”
“听说今年赵顺去县城参加院试,王秀才和他一起去的,这李氏也跟去了,当时我还以为李氏心疼才认回来的亲儿子,原来是因为......”
王秀才正是李淑慧的丈夫,二十多岁考上的秀才,也曾风光过,肆意过。
后来一直沉浸在这种自豪里,屡试不中,再未更进一步,却始终不肯认命,蹉跎多年。
四十多岁还在妄想考上举人,可他明显没这个才能,渐渐的村里居然也忘了还有一位秀才,如今提起来全是唏嘘。
“咳咳~难怪!今早上天没亮,我就看见两个身影大包小包的出村子,我好奇看了一眼,发现是李氏和她小儿子赵怀礼,再一看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我以为是赵大钱来着......”
“啧啧李淑慧也是可怜,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最后人财两空。”
“呸,我看她活该!天天上赵家打秋风,编排人一家关系,终于把自己妹妹编排的变了心,这都是她的报应!最可怜的,我看是赵大钱,辛辛苦苦养大的是别人儿子!”
陈淮安和陶十七站在自己院子外,李淑慧从他们面前经过,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们。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赤脚踩在雪地上,手脚通红,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怒火燃烧还是被冻的。
陶十七把陈淮安挡在身后,警惕的护着他:“小心些,她现在情绪不对。”
陈淮安却被定住,村民的讨论声,夹杂着几声咳嗽,都落在他耳朵里。
他的思绪飞的有些远,赵家最近的争吵终于有了定论。
前些日子他还听说李氏显怀了,大家都在讨论她这老蚌生珠,为啥两口子却不打算过了,原来怀的是别人的孩子。
赵怀礼能跟着他们一起跑,说明他也是王秀才的种,这又让陈淮安想到,赵家改姓的时间好像就是赵怀礼出生前后。
看着远去的女人背影,陈淮安深深叹口气,想起那日溪边赵大钱疲倦的身影,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但他却一直忍受着,或许是因为他们本就没有感情,也或许他是为了女儿的名声、怕原主被人非议,总之他沉默了许多年。
掩藏多年的龌龊和不堪,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让大家知道。
陈淮安心情复杂,这也太荒谬了,好一出家庭伦理大剧。
他对赵家其他人谈不上什么感情,但和赵大钱和赵招娣却打过几次交道,他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李氏两人跑了,以后这村里的流言蜚语怕是都会由他们承担,由两个什么也没做错的人承受。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想起原主被苛待的那些年,好像都找到了原因。
只是因为不是与所爱之人生的孩子。
他甚至能感受到身体深处的执念如一滴露水被热气蒸发,释怀不少。
陶十七似乎感受到他的情绪,担忧的唤他一声:“阿淮?”
“我没事,只是终于明白,他们为何吵的那般难看了。”
他摇摇头,注意到陶十七的头发被飘落的雪花打的有些湿润:“回吧,我回家给你炖汤喝。”
“好。”陶十七挽着他的手臂,两人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荒谬,只余下小孩儿的嬉戏和彼此的相依。
这事最后成了个笑话,为大家茶余饭后添了不少谈资,但却影响不了时间的前进。
雪一直没停,一直下到了大年三十。
厨房里热气腾腾,陈淮安在粘板前正在揉面,准备包饺子。
擀面皮是个体力活儿,他额角有些微微出汗,陶十七这时候从他身边接过擀面杖:“这粗活我来,你去调馅儿。”
陈淮安让出地方,却不肯走,从身后抱着他,手放在陶十七腰上,下巴搭在他的肩窝里,呼出的热气熏红了身前人的耳廓:“我突然不想吃饺子了。”
“嗯?”陶十七擀面皮的动作很利落,闻言不知道他又冒出了什么小心思。
陈淮安抱着人,含-着他的耳垂一吻,气息温热:“我想吃点别的。”
46/52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