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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什么,”刘达蒙回头瞪他,指指牧一丛,“你认识啊?”
“不认识啊。”崔伍愣愣。
“不认识撒开。”刘达蒙怼他。
“怼咕谁呢你?”崔伍继续拽。
牧一丛无视这乱七八糟的两个人,无视掉还在朝他道谢的塌鼻梁,也无视靠在墙上的漆洋,不温不凉地说句“让一下”,径直走进17班的班门。
漆洋乐了。
他跟上去用肩膀碰碰牧一丛的肩头:“你好啊,新同学。”
第14章
漆洋说不上来,为什么在新学校看见牧一丛,自己会感到高兴。
仔细想想,也并不能说是高兴。
更像是一种愉悦。
可能牧一丛总归算是熟人,也可能仅仅是自己的娱乐项目又回来了,一种纯粹的恶趣味。
至于之前说过打一场架就两清,那是初中的账两清了,到了高中一码归一码。
刘达蒙将这种心态演绎得更加深入,他是完全的兴奋。
他甚至愿意主动向崔伍认怂,连声说“好了好了算我的错”,整得崔伍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摆脱掉崔伍,他过来挤在牧一丛另一边,和漆洋像两个护法金刚似的,夹着牧一丛走路。
“你怎么也来附中了,”他像是跟人家关系多好,开口就问,“没去一中啊?”
牧一丛面对这两人的反应,眼底眉梢只有一个字:烦。
他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刘达蒙屁股一欠,跟着就往旁边坐,被漆洋踢开了。
“怎么说,你俩要坐一起?”刘达蒙在漆洋前面一排坐下,“那我坐这儿。”
漆洋没理他,杵着脸看牧一丛。
“你有事?”牧一丛终于开口了。
“你是个腕儿啊?”漆洋说,“还得有事儿才能跟你说话。”
“就是。”刘达蒙跟着说,“都老同学……”
“没事儿就滚。”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牧一丛打断了。
刘达蒙“操”一声,漆洋勾着嘴角乐。
崔伍和塌鼻梁丛教室后门进来,朝他们仨人瞅两眼,在漆洋并排的隔壁坐下。
“你们好,”塌鼻梁隔着崔伍主动跟他们打招呼,“我叫任维,和崔伍是一个初中的。”
他这冷不丁来段自我介绍,几个人都用看傻逼的目光看着他。
“有人理你吗?”崔伍问。
他的表情和语气里,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跟你认识我都觉得丢人”。
“这哥们儿自来熟。”刘达蒙扭头跟漆洋说小话,“尬不尬啊。”
崔伍显然跟这个任维关系不怎么样,挺嫌弃。
听见刘达蒙的话,他像是把两人刚还在掐架的事儿直接忘了,朝刘达蒙投来赞同的目光。
刘达蒙也不计前嫌地点点头,俩人还握了一下手。
将互相的矛盾共同转移到第三人身上,刘达蒙和崔伍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站在了统一战线。
任维反应也算快,看出刘达蒙是个不好惹的,讪笑着又去看漆洋和牧一丛。
他还没开口,一个中年男人拎着个水杯,往教室门上拍两下,风风火火地走上讲台。
这应该就是未来三年的班主任了。
漆洋抬起眼皮往讲台上打量。
条纹衬衫扎腰里,裤腰带上别着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西裤配牛皮横条凉鞋。
典型的事儿逼理科男老师穿搭。
“都先自己找座位坐下。”
这老师一句废话没有,起手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吴”。
“我姓吴,教数学,以前的学生都喊我老吴,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
“大道理不说了,上了高中该懂的都应该懂,不懂的谁也救不了。”
教室里开始“嗡嗡”着小声议论,都是刚从初三升上来的新学生,谁经历过这种老师。
刘达蒙的声儿最大,他是故意的,扭着脖子对漆洋说:“高中难熬了,这不是个善茬儿。”
“你,倒数第二排那个,站起来。”老吴突然点名,指向刘达蒙。
刘达蒙像是身上有跳蚤,歪七扭八站起来。
“叫什么?”老吴问。
“刘达蒙。”
“刘达蒙。”老吴点点头,潇洒地往后一指,“后面站着去。”
罚站对于刘达蒙来说就像上厕所,教室后面的空地基本能算他第二个家。
但高中开学第一天,班里谁都不认识谁,看着刘达蒙挨呲儿全捂着嘴偷乐。
刘达蒙也是表演人格上身,长叹一口气,假装无奈地笑了下,磨蹭着站到漆洋身后。
这么一个下马威摆出来,等老吴再开口说话,班里什么说小话的动静都没了。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事儿,报个道,认认新班主任,老吴给班里重新调了一下座。
后三排他没管,只把前面几排按照个头高矮的顺序进行微调。
似乎在这位班主任的逻辑体系里,开学就主动往最后扎的学生,没什么拯救的必要。
安排完座位发完书,老吴看看时间,拍一下手。
“可以放学了,明天早上七点我会到教室,迟到的和刘达蒙同学一样,站一天。”
老吴一离开教室,教室哀鸿遍野。
“真操了,刚开学就被盯上了。”刘达蒙一脸忿忿。
“你不是挺享受吗。”漆洋说,“觉得自己老拽了。”
“哪只眼看出我享受了?”刘达蒙佯装愤怒,往漆洋背上扑。
他俩在这闹,漆洋胳膊肘一横,捣上了牧一丛的手臂。
漆洋是故意的。
漆洋性格不好,火气大,话不多说,不高兴了直接就上手。
跟他熟悉一点儿的,包括漆洋自己,都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
但是在认识牧一丛之前,在漆洋目前刚刚度过的十几年人生里,他其实并没有让他格外不喜欢的东西,或者看一眼就烦的人。
喜欢与好感也同样——他没对任何人事物,有过十分的喜欢或渴望得到的信念。
绝对的喜欢和绝对的讨厌,这两种极端情绪天生就没录进他的性格字典里。
除了欺负牧一丛。
能对牧一丛产生如此漫长且稳定的反感,能从欺负牧一丛这件事中感到上瘾般的愉悦,某种层面来说,可以算得上一项漆洋个人的奇迹。
双人桌就那么大点儿空,他知道自己胳膊稍微架开一点儿就能杵上牧一丛。
他就是想看看牧一丛会有什么反应。
不出他的期待,牧一丛果然阴沉下脸,又用那双幽黑的眼珠把他盯上了。
“看什么。”漆洋迎着他的目光盯回去。
牧一丛不说话。
“臭德性,一点儿没带变的。”刘达蒙在旁边煽风点火。
后排的同学还没走,都眨巴着眼睛往这边看。
干瞪眼不说话也没意思。
漆洋想了想,对牧一丛说:“换个座儿。”
“怎么换。”牧一丛终于开口了。
“咱俩换。”漆洋说,“我喜欢靠墙坐。”
牧一丛望着他,继续惜字如金地往外蹦字儿:“我也喜欢。”
崔伍在初中指定也是个混子,后排火药味儿那么浓,别人都绕着走,他在旁边看景儿一样站着,觉得挺有意思,拢着嘴喊:“打起来!”
“打呗,谁赢谁坐。”刘达蒙跟着喊。
高中生干仗,没什么道德和是非,很多时候就是为了证明自己更牛逼,被拱火拱起来的。
漆洋和牧一丛在高中的第一场架,就是这么屁大点儿的原因。
——漆洋想要人座位,单方面的、蛮不讲理的挑衅。
老吴刚走到楼梯口,就被任维追着喊着拽回来了。
他解决学生打架跟自我介绍一样,一句废话没有。
进教室让人把漆洋和牧一丛拉开,他盯着几人看一会儿,最后把目光定在漆洋脸上。
“你们俩,刘达蒙,还有你,”老吴抬手点点崔伍,“跟我去办公室。”
无辜被点名的崔伍原地就一愣:“有我啥事儿啊。”
“那我呢?”任维上赶着问。
“你放学吧。”老吴转身走了。
老吴处理这开学第一架的流程也十分简单,他连为什么打架都不问,到办公室就一句话:“把你们家长都叫来。”
“我就罚个站也得叫家长啊?”刘达蒙都服了。
“你有我亏?”崔伍比他更服。
漆洋对于叫家长无所谓,他打上学起就是办公室常客。
唯一对这个要求表现出抗拒的,竟然是牧一丛。
“我不方便。”他望着老吴说,“我父母都不在本地,赶不过来。”
漆洋跟着老吴一起往他脸上打量。
“不是什么大事,”牧一丛主动说,“我愿意把座位让给漆洋。”
又开始整这高人一等的出了。
漆洋是真烦他这样。
因为知道牧一丛不是怕事儿的怂人,所以他越谦让主动让步,漆洋越觉得自己被看不起。
“所以打架就是因为座位的事儿。”老吴说。
牧一丛“嗯”一声。
“幼不幼稚?”他冷笑一下,继续问,“你们是都认识?一个初中的?”
“我不认识。”崔伍木着脸抢答。
刘达蒙没憋住笑,指了指漆洋和牧一丛:“我们仨一个初中的,同班。”
老吴点点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挨个儿走一遍,最后又停在漆洋脸上。
“把我和漆洋调开坐吧。”牧一丛说,“我和他们关系一般。”
“我俩多稀罕跟你坐啊?”刘达蒙满脸受不了。
老吴这个班主任有些邪性。
他没像其他老师一样,优先选择隔开有矛盾的学生,反而去问漆洋:“你觉得呢?”
“我?”
漆洋抬眼跟他对视,没忍住挑了下眉毛。
“我愿意和牧一丛做同桌。牧一丛中考七百多,我非常想向他好好学习。”
这话一出来,漆洋用余光都能感觉到刘达蒙憋笑憋到直抖的肩膀、崔伍一脸莫名的表情,以及牧一丛垂在腿边,一点点攥紧的五指。
没人知道老吴在合计什么,他同意了漆洋的要求。
赶几人回教室前,他板正脸色,严肃地对他们说:“我是一个很民主的班主任。”
“我不希望我的班里出现问题学生,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给你们机会,不想叫家长的不叫,想坐一起的继续坐一起。”
“但机会我只给一次。”
“听懂就回去吧,明天上课都别迟到。”
牧一丛率先转身走出办公室。
崔伍和刘达蒙跟在后面,漆洋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
到了走廊上,崔伍扭脸冲着刘达蒙问:“你们仨什么情况啊到底?”
“等会儿跟你说,”刘达蒙拍他一下,跳过来勾漆洋脖子,“你这招真损啊洋子!”
漆洋没搭理,目光直勾勾的,只盯着牧一丛的背影。
第15章
虽然在开学第一天,漆洋就明晃晃地和牧一丛较上劲,让整个高一17班都知道他俩不对付——不止漆洋,还包括刘达蒙和看热闹的崔伍。
不过之后的几天,他们都没有和牧一丛产生正面冲突。
因为军训开始了。
高中的军训时间基本都不长,一个星期封顶。
附中是个例外,足足有十二天。
“傻逼学校,”刘达蒙站军姿站得咬牙切齿,“我姐大学军训也就两星期,破高中训那么久,拿我们当孙子练呢?”
“你自己孙子,别带上我们。”崔伍站在他后排接话。
刘达蒙转头就踢他。
教官一声哨子,瞪着眼指向他俩:“其他同学解散休息,你们两个,继续站!”
漆洋迎着刘达蒙嫉恨的目光,笑着去树荫底下喝水,获得了刘达蒙和崔伍的一对儿中指。
半个操场的人听着17班教官骂人,说一些军训最后两天了,明天完成检阅仪式大家都能解放,一定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之类的屁话。
等他骂完再吹哨,漆洋就不见了。
“漆洋呢?”教官吼得青筋都在蹦,“又跑了?!”
刘达蒙响亮地打了个立正:“报告教官!不知道!”
漆洋没跑远,回教室会被抓,所以他直接翻墙出校门,准备回家。
刚走到学校路口,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从一辆黑轿车里下来,漆洋在刺眼的太阳光下眯了眯眼,是今天没出现在军训场的牧一丛。
车标四个圈,车牌号还挺好。
牧一丛下了车就往学校走,后排的窗户降下来半条缝,他又停了下来。
车里人不知在交代什么,牧一丛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只耷拉着眼皮点了点头。
漆洋瞄了一眼,车里是个中年男人,应该是牧一丛他爸,不过年龄瞅着比漆大海大不少。
车开走了,牧一丛却不动了。
他一个人在太阳底下站了会儿,转身要走时,对上了漆洋打量他的目光。
漆洋上身穿一件黑T恤,双手抄在迷彩色的军训裤里,对牧一丛白到发冷的肤色非常看不顺眼。
“看什么。”他问牧一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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