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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给你洗脸刷牙。”他起身下床,推推漆星的脑袋。
漆星转身往外走,漆洋却在她身后愣了愣。
家里有暖气,小孩儿睡觉只穿了一身秋衣秋裤。
这会儿在漆星的秋裤上,洇着一团已经干涸的血渍。
第31章
漆星来月经了。
她在漆洋心里一直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儿, 其实漆洋自己对月经这档子事儿也不清楚,他只对女生生理期有基本的概念,知道每个月总会有几天出血, 具体多大会来,他从来都没研究过。
甚至在看到这团血渍之前, 他压根儿没实实在在的想过,漆星也是个女生, 迟早有一天会长大,会发育。
会和他有真正意义上的男女之别。
害怕自己判断错误,漆洋专门去主卧看了眼。
邹美竹的被子果然一夜都没打开,他掀开漆星的被窝, 床单上同样出现了一小团血迹。
“你……”
漆洋转过身, 漆星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面对床上的血色毫无反应,平静又自然。
漆洋心里有些乱, 还有点儿说不来的怅然。
他蹲下来,刮了刮漆星的鼻子, 轻声问:“疼吗?”
漆星不说话, 眼睫毛扑棱扑棱,到处看。
漆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了一圈,没看见邹美竹的卫生巾,他把漆星反锁在卧室, 袜子都没来及穿, 拽着外套跑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
等他回来,漆星已经坐在桌子前又开始摆弄她那些本子贴画。
漆洋对着卫生巾包装袋研究一会儿,翻出一条漆星干净的内裤,照着样子在裆底贴了一张。
然后他把漆星领到卫生间, 将内裤递给她。
“进去尿尿,然后换这个新裤衩。”漆洋交代漆星,“把身上穿的裤子都脱下来,就像每次洗完澡一样。”
漆星接过内裤,像撕贴画一样去撕裤底的卫生巾。
“这个不撕。”漆洋尴尬得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用了你不难受。”
连哄带教地比划半天,等漆星换好裤衩出来,漆洋带她刷完牙洗完脸,就把小孩塞回到自己被窝里坐着,然后去扯漆星弄脏的床单,跟她换下来的裤子一起泡进洗衣盆。
折腾完这一切,他给邹美竹打电话让她赶紧回来,又去熬了一锅米粥,专门给漆星多煮了一个鸡蛋。
邹美竹昨晚应该是赢钱了,拎着一兜油条和两屉包子回到家,两只眼睛都冒红血丝了还滴溜溜的放光。
“哎呀冻死了。”她喜气洋洋地招呼漆洋来接早点,“回来晚了,妈今儿手气可好了……星星呢?”
漆洋咬着烟从厨房出来,什么都没说,将早上去买的卫生巾拿出来,递给她。
邹美竹看到后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漆洋的意思:“……她来了?”
“嗯。”漆洋简单答应,“刚给她贴了一张直接换了裤子。你教教她怎么用,我不方便。”
邹美竹刚才还溢在脸上的喜悦,肉眼可见的暗淡下去。
捏了捏漆洋买的卫生巾,她低声咕哝一句:“买厚了。”
去漆洋卧室看了会儿漆星,她又轻轻叹气:“怕什么来什么。”
漆洋起初没明白邹美竹的意思,直到漆星的经血又染上第二张床单,和第三条内裤。
包括被漆星坐过的板凳。
经血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一张卫生巾能垫好几个小时,有时候邹美竹偷懒,两个小时没去检查漆星的内裤,就蹭得到处都是。
连着两天,家里什么事儿都顾不上,光忙着盯漆星的屁股,和洗东西。
邹美竹第二天晚上麻将瘾上来了,出门前专门给漆星的卫生巾上多垫了一层纸巾,半夜她输了牌匆匆赶回来,摸到漆星屁股下又被洇湿的床单,突然爆发出已经压制很多年的尖叫。
“你没感觉吗?”她拽着漆星的胳膊,把她拉起来质问,“感觉湿乎乎的你就去换啊!像你撕贴画一样揭掉,自己再垫一张!教你那么多遍了很难吗?!”
漆星被邹美竹吓到了,穿着脏内裤坐在床上,抱着脑袋和邹美竹对着叫。
漆洋从睡梦中被吵醒,皱着眉开门进来,把漆星抱起来,塞进自己被窝。
给漆星垫好卫生巾,让她换上新的内裤停止尖叫,漆洋才冷冷地去问邹美竹:“你的麻将少打一天能怎么样?”
“这不是打麻将的事儿!”
邹美竹猩红着双眼,眼泪崩溃着往下滑。
“这只是刚开始,往后她一辈子都得这样!一辈子!你明白我意思吗漆洋?!”
“我养她到现在十几年,我刚五十啊,就绝经了!我还能活多少年?”
“哪怕我再照顾她二十年,等我死了她怎么办?你是她哥!你一个男的!能像我天天这么给她换裤子给她洗澡吗?”
“啊?!”
“我心疼你啊儿子!”
老居民楼隔音效果差,伴随着漆星和邹美竹连番的尖叫,传来的是楼上楼下邻居难听的怒骂,和跺地板的声响。
漆洋站在主卧门口静静的看着邹美竹,好半天,他在这十年来第一次主动靠过去,揽住邹美竹的肩膀,在她背上安抚地捋了捋。
邹美竹放声大哭。
“没事,妈。”
漆洋疲惫地垂着眼皮,低声说。
“会好的。”
那一晚漆洋没有睡。
他靠坐在床头翻手机,查了很多资料,给漆星买了一箱安睡裤。
年假开始的那天,漆洋主动给牧一丛打了个电话。
“你那天推荐的医院,”拒绝完人再开口,漆洋有点儿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我想去看看。”
“好。”牧一丛对于漆洋的改口似乎毫不意外,“我安排。”
人家答应这么快,漆洋反倒更加不好意思。
但寒暄的客气话他又说不出口,让人帮忙后就挂电话也太不是个人。关键牧一丛也不说别的,不挂电话,耐着性子等他。
憋了半天,漆洋还是找话题开口问了句:“你干嘛呢。”
“接电话之前吗,”牧一丛想了想,“在算你什么时候会找我。”
“好好说话。”漆洋抿起嘴。
“我知道你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牧一丛说,“你是好哥哥,漆洋。”
漆洋这人有点儿毛病,恶劣的态度和刺耳的话他百毒不侵,上学时跟他针锋相对的牧一丛他越战越勇。
可现在的牧一丛变样儿了,一整说点莫名其妙的东西,现在还夸他,他就绷着脸接不住话。
“年后大概什么时间?”憋了几秒钟,他还是选择直奔主题。
“不用等年后。”牧一丛的口吻也正经起来,“帮你联系了,最近就能过去一趟,但不是去医院,可以先去找医生问问情况,等年后再带孩子去正经看诊。”
“好。”漆洋算一下时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这两天就能走。”
这话一说出来,牧一丛的态度又变得微妙。
“走我的关系,”他问漆洋,“我不在,你敲得开门吗?”
“什么意思?”漆洋提防着他要扯报答之类的浑话。
“明后天我有时间。”牧一丛说,“带你去,正好我也要处理些事。”
漆洋认真地思考一会儿,应了下来:“谢了。”
牧一丛笑笑,把电话挂了。
邹美竹知道漆洋要出门,简直如同得知他要去打仗,立马如临大敌。
“去哪啊?”她在漆洋房间转来转去,看他收拾东西,“怎么还要带行李?”
“医院,在外地。”漆洋简单向她解释,“两天就回来。”
“两天……”邹美竹踏实了些,“那还行,能赶上过年。带星星去啊?”
“先不带她。”漆洋去取了漆星以往的病例,“路上远,她坐不住,天也冷。”
邹美竹不说话了,在床沿坐一会儿,她虚虚地抬起眼皮扫着漆洋的脸,试探着问:“你不能跟漆大海一样,走了就不回来吧?”
漆洋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脸看着邹美竹,发现她是真的老了。
就算平时再怎么臭美,五十岁的人了仍然整天穿红戴绿,化了妆的面孔上,还是不复年轻时的精致,皱纹和松弛的眉眼挡也挡不住。
最主要的是眼神。
被生活搓磨到自暴自弃,又谨慎小心、害怕被再度抛弃的眼神。
“说什么呢。”漆洋故意放轻松语调,跟她开了个玩笑,“不管你了我也得管漆星。”
“臭小子!”邹美竹放下心来,拍了漆洋一巴掌,“妈你也得管!”
邹美竹这边好安抚,她能听懂人话。
到了要出门的时候,真正难以理解的人还是漆星。
她对于漆洋的行李包有种条件反射的厌恶,像是知道每次哥哥拎着大包或箱子,就是要带她去人很多的地方,漆星拧着身子直往卧室里躲。
发觉漆洋没有要带她的意思,她又一言不发地走出来,死死攥着漆洋的手。
“哥出门给你买贴画。”漆洋只能耐着性子哄她,“明天晚上就回来。”
漆星能听懂贴画,眨巴两下眼,松手了。
牧一丛在小区外面等他,这次换了辆越野车,直接开过去。
漆洋坐进副驾,两人对视一眼,漆洋盯着他问:“看什么。”
“憔悴了。”牧一丛抬抬下巴,“安全带。”
漆洋回想着前几天洗的那些床单裤衩,什么都没解释,拽过安全带扣上。
前面的十几公里,两人都没说什么话。
等出了收费站,漆洋拿出手机开始搜地址:“这趟谢谢你。晚上的住宿我来定。”
“不用。”牧一丛说,“我在那边有个房子。”
“也行。”漆洋点点头,只定自己要住的地方还便宜点儿,找个小旅馆就行。
牧一丛伸手抽掉了他的手机。
“你和我住。”他通知漆洋。
漆洋愣了下才转头看向他:“什么?”
第32章
牧一丛这话听在漆洋耳朵里, 他第一反应只有一个:就知道这孙子没憋好屁,攒着劲儿等他“报答”呢。
一个同性恋邀请一个男人和自己同住,意图跟直接写在脸上有什么区别?
漆洋黑着脸不说话, 牧一丛等他一会儿,扫一眼漆洋的神色, 像逗小孩成功似的弯了弯眼睛。
“在想什么。”他故意问漆洋。
“你在想什么?”漆洋盯着车窗外不看他。
“我在想如果堵车严重,该走哪条小路。”牧一丛说。
漆洋的脸色缓和些许,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紧跟着又告诉自己这个牧一丛不可不防。
开车前往目的地的路上,倒是真没发生什么。
年前的路况果然到处堵车,牧一丛提前规划好了路线, 原本七八个小时的车程没有延误太久, 漆洋和他交换着开车, 上午十点出发,在晚上八点到了地方。
漆洋从车上下来, 看着面前的独栋小别墅,轻轻抿起嘴角。
“进来吧。”牧一丛拎着漆洋的行李包开门往里走, 给他介绍, “家里买了放在我名下,偶尔来度假住。挺多年没用了,提前联系保洁做了卫生。”
漆洋在别墅门口,拽住了自己的包带。
“你在这住。”他对牧一丛说, “我出去找个地方。”
“怎么了。”牧一丛看着他, “怕我真对你做什么?”
“有完没完?”漆洋都不明白这人怎么嘴一张就能说出这些话,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边离医生家近。”牧一丛拨开他的手,径自进屋,“你现在再去找地方, 明天我还得专门去接你。”
“累一天了,别折腾。”
话说到这份上,漆洋再不领情,自己都觉得矫情。
只是欠人情这种事儿实在让人不自在,听着大门在身后关合,漆洋笔挺地站在原地打量着这栋别墅内部,开始思考晚上该怎么睡。
牧一丛像是把他的心理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
看一眼房子里的卫生,将灯都打开,他直接带着漆洋上二楼,推开一扇房门:“晚上你住这。”
这间房应该是别墅里的主卧,宽敞,洁净,有独立的卫浴和硕大的观景阳台,床单被子也都是刚换的新品。
漆洋进去看了一圈,将阳台的推拉门和窗帘一起拉上,回过头,牧一丛倚靠在门边,在看他。
“你呢?”漆洋问。
他是在问牧一丛晚上睡哪,牧一丛却没直接回答。
“我饿了。”牧一丛抬起手腕看时间,对漆洋说,“你想出去吃,还是订餐?”
漆洋在车上坐了一天,也懒得再动。
两人商量一下,决定在家吃。
等漆洋洗了个澡,缓解了一身的疲乏下楼,晚餐正好送到,摆了半桌子。
牧一丛在楼下的浴室也冲了澡,套了件浴袍,正在酒柜前选酒。
漆洋刚在主卧的浴室里也看到了浴袍,他没穿,换了自己带来的睡衣。
——浴袍这东西,漆洋一直觉得骚包且华而不实,穿着不方便,动作大点儿就容易坦胸露乳。
之前刘达蒙陪他去出差办事时,在酒店穿过一回,浴袍带子拴在已经隐隐想要发福的肚皮上,没走两步路就露出个滚圆的肚脐眼,看得人直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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