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一丛接过他递来的香水盒子,食指不知是有意无意,与漆洋的手碰了碰。
漆洋又板着脸瞥回来。
邹美竹对于二人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还在一旁热情张罗,让漆洋去送送牧一丛。
天天催自己谈恋爱结婚,如果她知道了自己儿子和另一个男人亲了嘴,会有什么反应。
漆洋默默想。
“方便吗?”牧一丛看向漆洋。
漆洋从玄关柜里取出自己的外套,低头穿上鞋:“走吧。”
临出门前,他想了想,还是扭头把漆星喊过来:“跟哥哥说再见。”
漆星不说话,但是去揭了张贴纸,又往牧一丛身上贴,像质检员给猪盖戳似的。
“再见。”牧一丛刮刮她的鼻头。
送牧一丛这个行为属实没什么必要,牧一丛的车就停在别墅车库里,出了门往旁边一转,拢共也就走十米。
漆洋到了车旁就不动了,从烟盒弹出根烟来点上。
“你去哪。”晚上的天气还是寒得厉害,他呼出口烟气,看着牧一丛问。
“公司的事。”牧一丛也不上车,倚靠在车门上看他,“舍不得我了?”
“咱俩到底谁脸皮厚?”漆洋毫不客气地冲他喷了口烟。
牧一丛眯了眯眼,望着漆洋的眼神里,又变得微妙晦暗。
“过来。”他轻声说。
漆洋这些年无论在家还是上班,真是把自己的骨头磨平了不少,可牧一丛这个人从以前到现在,身上都自带着让漆洋想跟他唱反调的劲儿。
可现在的漆洋没了再跟这人拧着来的立场。
身份认同真挺操蛋的。
接受了和牧一丛现在的关系,漆洋仔细感受一下,对这命令式的口吻,好像也没有太过抵触。
他缓缓地往前挪了一步。
“你接吻的技术更一般。”牧一丛在他耳边说。
猝不及防的接吻,和真正听着牧一丛这么大言不惭的表达出来,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漆洋耳朵一烫,嘴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麻意又隐隐地想冒头,他受不了地开口骂人:“是不是有病?”
牧一丛笑起来,又一次伸手摘掉了漆洋的烟。
不过这次他当着漆洋的面,直接将剩下半根衔进了自己嘴里。
“进去吧,外面冷。”他开门上车,两盏前灯轰然打亮。
漆洋没动,看着他倒车出库,不太自在地提醒:“路上慢点。”
“实在舍不得,我留下也可以。”牧一丛说。
“滚吧。”漆洋说。
看着牧一丛的车驶远,漆洋拿出烟盒又咬上一根。
火都搓起来了,想想,他“啪”一声扣上打火机,还是把烟塞了回去。
漆洋本以为自己这一晚会失眠,会纠结,会后悔主动答应与牧一丛试试。
他以为自己需要些思考别的,来抵消与牧一丛接吻的怪异感,然而直到昏昏欲睡那一刻,他也没产生出什么不适。
临睡前脑子里最后回想的画面,是牧一丛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辛苦了。
第二天在胀热的感受中惊醒,他掀开被子黑着脸往下看,被牧一丛亲吻的触感,再一次清晰地冒出来。
东想西想着转移了半天的注意力,漆洋忿忿地倒靠在床头,用手臂压住眼睛,另一只手颇觉难堪地伸下去。
邪了门了。
最后一天带漆星去上康复课,时间过得很快。
专家夸奖了漆星这一轮疗程的状态,说她情绪与专注力方面,都比上个月有进步。
漆洋并没感觉到小孩儿有什么改变,不过即使是安慰的话,他听着多少也感到欣慰。
约好了下个月的康复,漆洋照旧在回别墅的路上就联系邹美竹收拾东西,趁天色还早尽快回家。
“这日子过的,一趟趟跟打仗似的。”邹美竹对大别墅越住越有感情,回家的路上又开始发表不舍演讲。
“你那个朋友,叫什么一丛?”不舍到一半,邹美竹突然问。
“牧。”漆洋开着车回答。
“啊牧一丛,”邹美竹提醒他,“他的衣服妈已经洗干净烫好了。回头抓紧给人送过去,请他好好吃顿饭,记住没儿子?”
邹美竹不用多说,漆洋这两天也在惦记这个事。
他正在心里算着什么时候联系牧一丛合适,邹美竹“哎”一声,好奇地打听:“那孩子是不是也没结婚呢?”
漆洋透过后视镜望她:“怎么了?”
“这么好的孩子,又高又帅的……”邹美竹咂嘴,“你们这代年轻人怎么都不爱成家呢。”
这些话漆洋平时耳朵里已经听出茧子了,但这会儿听邹美竹念叨的主角变成了牧一丛,他试着想象牧一丛找个女孩结婚成家的场景,一股说不出的怪异直往上顶。
“回头妈把你李婶家的姑娘介绍给他!”邹美竹想一出是一出的一拍巴掌。
“人跟你熟吗?”漆洋有点儿心烦。
李婶家的姑娘哪都挺好,除了长得跟长颈鹿一样。邹美竹试图把她介绍给漆洋四次未果,牧一丛给他们家帮了点忙,邹美竹竟然能动上给人介绍对象的念头。
漆洋时常觉得邹美竹的心理年龄永远停留在了少女时期,停留在被漆大海宠成姑奶奶的岁月里,都不知道该说她天真还是无聊。
牧一丛对于漆洋的行程好像十分了解。
晚上到家,漆洋刚收拾完东西躺在床上,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到家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漆洋累到没心思拌嘴,语气十分平和。
“看到你卧室的灯亮了。”牧一丛说,“出来一下。”
第45章
漆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都没想到牧一丛会在他到家的当天晚上十一点半,来到他家小区外面看灯。
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一栋的?
匆匆往窗外眺一眼,他拎出行李箱里牧一丛的衣服, 快步下楼。
快走到小区门口,他感觉自己出来得似乎有点儿快, 又将脚步放缓,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牧一丛这次没下车, 暖黄的灯光从车厢内映出来,漆洋走过去,抬手敲敲车窗。
驾驶座的窗户落下,牧一丛正在打电话, 对着手机“嗯”一声, 示意漆洋稍等。
漆洋直接把装衣服的纸袋扔进副驾驶, 看着牧一丛挂掉手机,他开口问:“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怎么了。”牧一丛边摁手机边看他, “你不联系我,我还不能来找你。”
上次在别墅车库送走牧一丛, 这两天二人确实没怎么联系。
漆洋在心里巩固一遍他和牧一丛现在的试营业关系, 换了个问题问:“你怎么知道我家窗户。”
“我比你知道的更了解你。”牧一丛收起手机,开门下车。
他没朝漆洋走,打开后备箱端出两盒草莓,示意漆洋拿走。
大晚上专门赶过来, 就为了送草莓?
漆洋对牧一丛的感受真是越来越复杂, 最近收到的东西太多了,也让他感到不自在。
“不用。”他抄着手没动,“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家里人给拿的。我不爱吃。”牧一丛不跟漆洋废话,直接把草莓放他怀里, “带回去给漆星。”
为了两箱草莓在街边推来让去,不是漆洋的性格。
家里人给孩子的一向是好东西,硕大的草莓红润饱满,隔着透明封箱散发出品质优良的光泽。
这个时节,这种品相包装的草莓,价格不便宜。
“替她谢谢你。”漆洋想起邹美竹的叮嘱,抿抿嘴,“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个饭。”
牧一丛没有立即应允。
他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上前一步靠近漆洋,轻声问:“是请我吃饭,还是邀请我约会?”
一辆车从路上呼啸驶过,拉响刺耳的鸣笛声。
漆洋所有条件反射想要嘲讽回去的句子,在嗓子眼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牧一丛带笑的眼睛里再一次硬生生地咽下去。
“爱吃不吃。”他转身就走。
“明天就有空。”牧一丛在身后提高些许音量,“想吃火锅了,你买菜,到我那儿煮。”
邹美竹坐了一天车也累得够呛,今晚麻友喊她去凑局都很难得地推掉了。
看着漆洋大晚上抱了两箱草莓回来,她又高兴地凑过来看:“哟草莓,妈正想吃草莓呢。”
你什么都想吃。
漆洋为了防止她再琢磨给牧一丛介绍对象,没跟她解释草莓的来历,直接回了房间。
门都关上了,他又出来交代邹美竹一句:“明天晚上我不在家吃,请牧一丛吃饭。”
平时让邹美竹多看会儿漆星,少打点儿牌,她能难受得嘟囔半天。
这会儿一听是要和牧一丛吃饭,她拆着草莓箱子很爽快地回答:“好呀,找个好点儿的馆子。”
馆子那是不必了。
漆洋关上门,站在窗前往外看,牧一丛的车已经开走了。
吃火锅。
去家里吃火锅。
邹美竹爱吃火锅,不过有了漆星后,就几乎再也没有正儿八经的下过馆子,都是买了料包在家煮。
漆洋煮火锅已经练成一把好手,可对象是牧一丛,还是在牧一丛家里,现在的他就不得不多想,牧一丛是不是想在家里发生点什么。
这种问题不能多寻思,尤其是睡前,灯一关,什么画面都往脑子里涌。
从两人接吻的回忆一路扩散,尽管提前说好了不接受上床,但想象这东西又不受控制。
男人和男人如果上床,真是要走后门那种地方?
漆洋在床上翻个身,鬼使神差地拿过手机,想找部片子观摩观摩。
网址都打开了,他望着满屏的肉色,突然心生烦躁。
无聊。
在心里骂自己一句,他把手机往枕头旁一扔,强行入睡。
租车这一行不是天天有生意,也分淡热季。
年前年后是最忙的时候,忙活了一下午,临下班前又来了个大客户。等漆洋把人送走,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今天也是赶巧,漆洋正拿过手机要给牧一丛打电话,手机一震,崔伍的来电蹦了出来。
“干嘛呢洋子?”崔伍的状态听着有点儿低靡,半死不活的拖着嗓子。
“刚下班。”漆洋边穿外套边往外走,“怎么了?”
“没怎么,没事还不能联系你了?”崔伍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响,听得出他今天有点儿心烦,“有空没,出来喝两杯。”
崔伍和刘达蒙不一样,虽然几个人毕业这么些年了,关系一直保持得不错,但毕竟差距和圈子摆在那儿,多少还是带了点儿渐行渐远。
他不像刘达蒙似的,有事没事就找漆洋打发时间,主动联系要喝酒,估计是遇上什么糟心事了。
“心情不好啊。”漆洋问了句。
“操,闹心。”崔伍深深地闷了口烟,“跟我对象不是计划年后结婚,从装修到婚礼,没一件事谈得拢,两家的爹妈还一个赛着一个添油拱火……见面细说吧,咱哥俩儿吃点什么?”
漆洋拿下手机换了只耳朵,也点上根烟,站在车粒门口咬了咬烟嘴。
“今天不行。”他斟酌了片刻,还是选择推掉崔伍这边,“晚上有事。”
“有事?”崔伍一听还来劲了,一股“漆洋你也有今天”的乐呵,“你瞒着哥们儿处对象了啊?上次大蒙饭局上那个姑娘?”
“滚蛋。”漆洋不想跟他细说,“处对象”这概念真用在他和牧一丛身上,怎么都透着股不自在,“你喊刘达蒙跟你喝,你俩在结婚方面有共同语言。”
崔伍对于兄弟的推拒没有意见,和漆洋约了改天再聚,就爽快地挂了电话。
漆洋通话界面还没返回,牧一丛的电话跟着就打了进来。
“跟谁聊呢。”他上一个电话提示占线,直接问漆洋。
“崔伍。”漆洋有什么说什么,弹了弹烟灰,“喊我去喝酒。”
“去吧。”牧一丛状似漫不经心,“我这边不着急。”
“别废话。”漆洋掏出车钥匙解锁,“还上次送你那个小区?门牌号给我。”
牧一丛笑了声:“微信发你。”
漆洋先去买了菜,牧一丛家小区附近就有个大商场。
他没省钱,到了超市连肉带菜装了半车,火锅料都挑两种口味,别说两个人,再来两个都够煮上两锅,又去挑了些瓜果,拎两瓶大饮料。
牧一丛家的小区有门禁,门卫杵得像个哨兵,看见陌生车直接拦下,要求登记。
漆洋降下车窗准备打电话,门卫对着他车牌号确认一眼,突然抬起升降杆,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不登记了?”漆洋忍不住抬起眉毛。
“不好意思,牧总刚才打电话说过,您可以直接进。”门卫礼貌地道歉,还专门给他指路,进了小区往哪开,从哪儿进地下车库。
牧一丛家在十二楼,一梯一户,直接进门。
漆洋拎着东西出电梯,他已经在外玄关等着,穿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应该是刚洗完澡,半干的头发不像平时那么一丝不苟,松松散散的落在眉前。
从这里开始,就完全踏入牧一丛的领地了。
产生出这个认知,漆洋莫名不太想和牧一丛对视。
他掠过牧一丛的肩膀向后看,敞开的房门暴露着屋内的装修,还是典型的牧式风格,和当年那个老旧的出租屋一样,目之所及是大片简约的留白,除了沙发,客厅里多余的家具陈设一样没有。
这种毫无生活气息的屋子,放在电视里是那种最高档的样板房,出现在牧一丛身后,就是那股熟悉的死人味儿。
35/55 首页 上一页 33 34 35 36 37 3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