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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独墨站定,开门说:“请进。”
林山砚冰冷看他。
男人心想,怎么这家伙情绪比刚才还差。
我也没惹他。
他们继续公事公办,在放好钥匙以后谈诈骗案的环节补证。
林山砚进退有度,虽然没有随身带书,但法条背得清晰明白,也不会让协助方觉得被制度为难。
孟独墨写了几笔备忘,临时去接电话。
他没起身,坐在原处转着笔回答法医的问题。
林山砚安静等着,心想电话挂断以后,完全可以接个吻。
他感觉自己确实是挺肉食的一个人,这几天看到前男友没什么矫情想法。
琼瑶剧里旧爱相见,怎么也得恨海情天,执手泪眼。
他只想没有任何感情的,出于双方合理需求的,接个长吻。
好饿。
电话挂断,孟独墨道:“不好意思林检,久等,别的案子耽误了一点时间。”
“您客气。”
“不过,这个录音有必要补?”
“您按规定来。”
孟独墨已然觉得没希望了。
他跟林山砚像是挤牙膏一样说话,不投机到难熬。
两人绷着情绪,谈什么都生硬,不如早点当陌路人,办完案子一拍两散。
男人心里低落,面上仍是平静自持,起身说谢谢林检,把整理好的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牛皮纸档案袋十分宽大,他却无意间碰到对方的指背,指尖一路划过去,像明知故犯。
孟独墨心里一跳,怕对方发火。
他没调情的那个意思,确实是不小心。
刚要道歉,林山砚已经收好档案袋,如同无事发生。
孟独墨松了口气,心里低落更深。
“对了,孟警官。”
他想起什么,说:“麻烦给我枚曲别针,复印件有点散。”
孟独墨不假有他,拈了一枚曲别针递过去。
青年张开掌心,无意般提前合拢。
男人的指腹透过镂空的曲别针,刮过他的掌心,指背投下幽长的落影。
四指合拢的那一刻,他们像在牵手。
谁都没有松开,只是目光相对,像在等着判定这次碰触算不算无心。
他的五指拢在他的掌心里,像替代着彼此身体,隐秘地拥抱着。
“对不起。”男人低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
他只是很想吻他。
第48章 苦咽·6
凌晨一点,笑隼再度夜巡。
它默认方圆十公里都属于自己的领地,即便是新来了一只乌鸦也会被定位审查。
深夜长飞,晦暗的雾气便如同浮在半空里的幽海。
偶尔有萤火划过,也淹没在霓虹灯明灭的光里。
它察觉到有蛇出现,警告意味明显地叫了一声。
两者相隔近千米,似平行线上渺茫的一个点。
但那条蛇不以为意,反而还暴露地更多,好似挑衅。
笑隼骤然俯冲,凌厉飞至。
它落下时双翼挟着气浪,利爪直探对方七寸,也做好被扑咬的准备。
却在嗅到对方气味时一瞬回神。
林山砚在睡梦里无端惊醒,看清蛇身的银灰花纹时想骂人。
繁花林蛇打了个喷嚏。
林山砚:“……”
蛇打喷嚏有种不合时宜的可爱。
一念之差,他的爪子就可能已经把对方开膛破肚,拆吃干净。
搞不好OAC还得过来善后,对外解释孟警官接到保密任务,临时出国。
笑隼立在阳台栏杆上,面色不善地又叫一声,带着点质问。
蛇微微俯身,在拿尾巴尖揉鼻子,片刻后吐了下信子。
此刻语言不通,花隼只能愠怒看它,准备掉头离去。
下一秒,蛇身自它的爪缘一路往上缠绕,将整只鸟都圈了起来。
它一时怔然,像是忘了要逃。
林蛇犹如银缎般将隼鸟捆住,蛇信浅红,腹鳞在用力时微微张开。
思念感像不合时宜的饿意。
笑隼任由它绞紧自己,鸟喙似不经意般划过它的七寸与胸腹。
林蛇似乎已经饿到无法察觉危险,修长身体环绕着天敌的脖颈与胸口,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它张开獠牙,想把对方一口吞下,却又擦边而过,如同舔咬。
鸟爪倏然用力,把长蛇钉在栏杆边缘,旁侧已是悬崖般的高空。
街市里车流穿梭,长风呼啸而过,坠落便是粉身碎骨。
银蛇眼睛黑亮,用尾巴尖缠绕着对方的脚踝,仍想着从哪个角度把猎物吞下。
隼鸟警告一声,它反而贴得更紧,信子蹭过对方的羽翼。
前者只觉得厌烦,准备甩开它回家睡觉,右翼骤然一痛,蛇牙已然刺入,毒液涌入血里,全然越界。
银蛇再度张开獠牙,牙尖上还泛着猩红血迹。
笑隼痛叫一声,长翼把蛇扇开,本能地想撕开这条蛇的枕骨。
毒液已经在一寸寸地燎燃神经,又同步被隼鸟的天然抗毒能力细碎吞噬,传来幻觉般的轻微眩晕感。
林山砚此刻只能闯进孟独墨的家里,钻进毛毯里旋身变人。
他的右上臂有完整的四枚牙印,此刻还能挤出来泛黑的血。
始作俑者变回男人模样,道歉时仍在舔唇角。
“没忍住,我认错。”
带毒血液离主干神经越近,致幻感不断加重。
林山砚清晰能看见,他世界里的色彩被水解交溶,连窗外的弦月都泛着四种色彩。
红,银,黄,蓝。
他双腿发软,虽然清楚自己在半个小时内就能恢复,指尖仍因紊乱的信号发抖。
“滚,离我远点。”
孟独墨把他拦腰抱到床上,目光里混乱未消。
现在不是对话的时机。
两个人的杀意已经被血腥味和刺痛点燃到极致,变成人也只是为了不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可是动物本能在侵占他们的理性。
去撕碎对方。
咬开咽喉,让血肉都尽数露出,在对方激烈的挣扎里一口咬下——
孟独墨起身要离开的同一秒,林山砚猛然拽过他的手腕,发泄般咬下去。
男人皱着眉头忍耐着,见他犬齿没有刺破皮肤,问:“需要我拿刀来吗?”
林山砚仅是死死地拽着他,意识一半清醒一半混乱,唯独不肯松口。
他脑子里有不成型的念头还在叫嚣着。
吃掉他。
吃掉孟独墨。
不要管什么爱情和法律,大不了在OAC被囚禁一辈子——
只要吃掉他。
孟独墨发觉他在出汗,从额头到脖颈都是潮热一片,他不顾钻心的痛,过去触摸林山砚的额头。
怎么会这样,以前哪怕咬破手心也不会……
“你变毒了啊,”林山砚哑声说,“王八蛋……”
孟独墨也是有一瞬间没控制住本能,此刻找来冰枕,帮他缓解体温。
不该咬那么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们太久没有接触,以至于他刻意暴露自己,只为了引对方过来。
十二分钟后,林山砚缓和过来,疲惫到不想再飞回去。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睡在男人的臂弯里,两人的汗黏在一起,已经像在过夏天。
有几秒钟,他只能感觉到连绵的绝望。
绝望感来自于,他发现自己被他抱着会这么放松。
像隼鸟回到最初的暖巢,安心到一闭上眼就可以睡个好觉。
他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是否还迷恋孟独墨,可至少身体是,本能是,连最隐秘的信任感都是。
他渴望接触他,从指腹到胸膛,哪怕汗都交织在一起,热得让人烦躁,他也始终不想离开他。
可也是同一个人,还是这个人,是他所有欲望的集合点。
他们都要承载那一份野性到极点的捕杀欲。
笑隼几乎只吃蛇。
它们对待蛇类的方式,永远是拧断枕骨,悉数吞下。
像林蛇这样略大的体型,则会用长喙开膛破肚,将嫩肉悉数吃净。
可孟独墨想杀掉他也很简单。
只需要勒紧,锁住,然后把他所有的呼吸都夺走。
林山砚像置身于天堂与地狱的边缘,又想笑又想流泪。
他被孟独墨咬穿羽翼的那一刻,痛到惊叫,却也感受到与对方一模一样的解脱。
克制太久了,不如疯掉算了。
他现在躺在孟独墨的床上,用臂弯压着眼睛,拒绝思考五分钟后,以及今夜过后,该怎么处理他乱糟糟的命运。
男人的下巴抵在他的脖颈旁,许久道:“还不舒服的话,我陪你去OAC看医生。”
“不用。”林山砚把脸埋进被子里,说,“孟独墨,我如果从来都没遇到过你就好了。”
我如果不会被你钓到就好了。
不管是挑衅,引诱,示弱,如果我从来都不上钩就好了。
他疲惫到极点,反而在最适合乱来的深夜里放弃了难得的机会。
他愿意,孟独墨也愿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可是天一亮,所有痛苦还是会席卷重来。
还不如什么都不发生,也从未在一起。
三年前的恋爱已经掩埋在记忆深处,褪色模糊。
他快忘了最初两人一起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共同碰触着青涩浓烈的感情。
他只觉得自己逃了很远很远,逃了整整三年。
然后一昔重逢,前功尽弃。
“我们不能在一起,你明白吗。”林山砚说。
“孟独墨,我刚才飞过来,就是本能地想要杀了你。”
“你失控时想咬的位置,是我的咽喉,还是心脏?”
他身后的男人没有说话,手臂一寸寸地收紧。
他们清楚这个拥抱不会持续太久。
所以抱得再紧一点也好,让所有气味与费洛蒙交织在一起,融成彼此最喜欢的混合体。
林山砚陷在被褥里,有些费力地翻了个身,在夜色里看着孟独墨的眼睛。
他再次发现,他们其实都已经是很陌生的人。
发型,外貌,三年经历所改变的眼神。
他对孟独墨现在的生活一无所知,而那人也不清楚如今的他,是什么喜好,听什么歌,对什么样的男人更有胃口。
每个人的灵魂,都如同忒修斯之船,在时间流逝里不着痕迹地替换着零部件。
他不再看孟独墨,转而看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墙壁上的画。
男人开口了。
“你打算走了吗。”
“嗯。”林山砚说,“我不可能在这过夜。”
过夜,然后就是同居,然后就是重燃爱火,疯狂热恋,再一起坠入更深的绝望里。
会痛得不知道呕成什么样子,也永远无法安然沉睡。
一旦充满饱腹感地醒来,生活便是血淋淋的恐怖片。
“你走吧。”孟独墨问,“走之前,可以再亲我一下吗。”
林山砚怔怔看着他。
然后勾着他的脖颈,用力亲了上去。
他猛然被男人按进胸膛,唇舌又开始交缠不休,两人都在同一时间想咬破对方的唇侧,却也同时避开那些危险的动作,不知道在发泄还是求救般予以绵长的吻。
好恨你,好想爱你,好想再近一点,好想永远都见不到你。
林山砚亲得睫毛上都挂着泪迹,喃喃道:“不能再亲了。”
他的尾音被对方悉数吞掉,衣服被褥都被揉出褶皱。
如同被蛇困住,如同被诱骗进毒蛇的幽巢里,再也不被允许逃脱。
“够了……”他喘息道,“就到这里,我要走了……”
可男人的虎口卡在他的腰窝,锁紧到轻微动一下都困难。
所有注意力都被迫转向呼吸与漫长到极限的吻里。
好像一起沉入深海,一起不用再去面对明天。
被子蓦然罩上来的那一秒,林山砚看向对方深琥珀色的眸子。
孟独墨皱着眉,用手心覆上那人带着泪意的眼睛。
“闭眼。”
“你今晚走不掉了。”
恨我也没关系。
都不重要了。
第49章 苦咽·7
笑隼被欲望勒紧咽喉的那一刻,感觉连每一枚羽毛都要被那条蛇吞噬殆尽。
他一会儿是颈侧被烙下吻痕的林山砚,一会儿是从双翼到尾羽都被盘虬的隼鸟。
痛楚像某种麻醉剂,以至于在青年咬伤孟独墨肩侧的同时,又被反咬一口,两人都在毒素的蔓延里沉沦更深。
我们一起死掉吧。
林山砚不清楚自己说出口了没有。
他已经嗓音喑哑,一身都是汗,意识与声音都沉沉浮浮,分不清此刻在哪一边。
我们一起死在这个晚上吧。
让鳞片和羽毛都被江水卷走,最好冲刷到什么都不剩下。
他被动地承受着,让毒素被滚烫的血液晕开,却发现自己好像在笑。
再睁开眼时,两人脸颊像是淌着眼泪,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最后,花隼蜷在男人光裸的怀里,如同被细网临头盖住,距离被捕杀只有一步之遥。
孟独墨无暇顾及凌乱的被褥床单,只是在深夜里一次又一次轻抚那只昏睡的笑隼。
他修长的十指探入它的细长翎毛里,轻揉慢按,像在安抚被折腾太狠的恋人。
可也像在一寸一寸地确认,至少在此刻,至少在今夜,他是他的。
羽毛,翅膀,尾翼,使其无法飞走的链接,都是他的。
指腹从背脊划过额头,停留在尖利的隼喙上,反而触摸得更加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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