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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
商雅凡瑟缩了下,却不敢躲,“我对天发誓真的没有,说不定,说不定是……耿筱筱贪慕虚荣,所以不敢跟叶泠闹。对,一定是这样。”
“……倒也没错。”
商觅儿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施施然收回手。
商雅凡刚松了口气,下一秒,一个巴掌反手抽了过来。
指锋划过眼下,伤口薄而窄,一时竟感受不到疼。
“阿泠的名字,也是你这个卑贱的私生女能叫的吗?”商觅儿笑吟吟看着她,眼底只有寒光。
商雅凡捂住脸,她嗫嚅着,摆出最恭敬的姿态:“对不起……”
“叩叩——”
服务员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客人您好,我是来送果盘的,请问现在方便吗?”
“果盘?进来吧。”
商觅儿扬声答,同时踢了踢商雅凡的手臂,“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传出去还以为我虐待你。”
商雅凡不敢辩驳,拖着压麻的腿站起来,到沙发边缘坐下。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擦开目光。
商觅儿没注意这点小动作,她从不留意“蝼蚁”的行为。
果盘放下,商觅儿看她一眼,说:“我记得我似乎没有点果盘。”
“是,”服务生不卑不亢地答,“您是大客户,果盘是经理特意吩咐给您送的,祝您玩得开心。”
说完,她轻点下巴,退了出去。
包厢的门再次关上,商雅凡犹豫了下,小声问:“姐,商小姐,手机,可以给我了吗?”
“着什么急。”
商觅儿垂眸继续翻看,嘴角牵起一抹冷笑:“隐藏应用了啊,还挺会耍小聪明。”
“我,我没有,”商雅凡绞着衣摆,神情无措极了。“求求你姐姐,我真的没有跟妈妈说什么的,我只是想留个念想……”
“念想?当商家的人委屈你了?”
“不敢……”
“我想也是。”
商觅儿嗤笑一笑,素手一扬,“扑通”一声,手机落入酒桶,商雅凡眼里的光跟着暗下。
“不要让我抓到第二次,否则,你知道后果。另外,你不配叫我姐姐。”
“……好的,商小姐。”商雅凡捞出手机,淋漓出肮脏的酒液。
“我去清理一下。”她说。
-
卫生间的光亮得让人眩晕,商雅凡沉默冲洗着手臂。
酒液很黏,她一遍一遍地冲洗,直到指腹都泛白。
“雅凡……”
听到声音,商雅凡迟钝地抬起眼皮,嘴角牵起一个安抚的笑意。
她做了口型:“嘘——不要说。”
还不到时候,她们是在阴暗处互相依偎的老鼠,没积攒足够的实力前,一起走到光下,只会被捕杀。
服务生看起来要哭了,她忍住眼泪,站到隔壁洗手。
水声哗哗,她的离开和出现都是一样的静悄悄。
干燥洁白的瓷盆边缘,放着一小叠纸巾,好像它天生就在那。
商雅凡抽起一张,一个棕色的创可贴从里面掉出来。
她看着镜子,摸到脸上的伤口,指腹的水渍晕开干涸的血,姣好的面容上竟有几分狰狞。
这哪是一个创可贴能修复的呢,可惜了。
把它收进口袋,商雅凡抽出下面那张纸,打开,里面用黑色笔写下了两行字。
【果然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来了,我按你说的,把他们安排进了隔壁包厢。但我觉得他们看起来不是好人,雅凡,不要做傻事】
傻事?
商雅凡对着水,把写了字的纸揉碎,冲进下水道。
她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事,就是以为商阳恒会对她有几分父爱,按他的吩咐,偷梁换柱进了商家这个龙潭虎穴。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是做不了的?
反正,怎样都不会更差了。
-
回到包厢,商雅凡用余光撇了隔壁一眼。
门半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人。
她倒是没想到,一周前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还给带给她些许惊喜。
勾了勾唇,步子再抬起,商雅凡的表情已然变成了往常的文弱无害。
漂亮而又怯弱,仿佛一束谁都能踩上一脚、生来便只能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姐,商小姐,”她总改不掉称呼,像是妹妹对姐姐天然的孺慕。
商觅儿推开包厢的门,站在门口,“我刚想起陈姐下午来了消息,说叶总这几天没在公司,好像去了海城。”
“海城?她推迟和华工的合作,跑去那干什么?”商觅儿皱了皱眉。
“不知道……”
一被反问,商雅凡下意识反驳,见商觅儿脸上浮现几分不耐,忙道:“我记得你不是说,叶总和耿筱筱,就是在海城的悦鑫会所认识的吗,我用耿筱筱的信息查了航班,她明天也要飞去海城。”
商觅儿脸色冷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她们要去海城追忆往昔吗?”
“没有……”商雅凡不敢接。
“买票,去海城,”商觅儿霍然起身,肩膀撞着她走出去,“我倒要看看她们要去做什么!”
商雅凡踉跄了下,忙追上去:“可是,伯父派来的保镖还在外面,他们不会让你去的。”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把薛季青搅了进来,我怎么会被限制行动。”
商觅儿停下脚步,回身不耐烦地看着她,“想个办法甩开不就好了,这点小事还要我教你?”
“不用……我知道了。”商雅凡低下头。
……
两人离开后,隔壁包间出现一些响动。
“听到没有,海城,悦鑫会所,快查查怎么去。”
“……查到了,哥,这票价可不便宜,我们真要去吗?”
“你说呢?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去,等催债的上门,你还得起还是我还起?手指头不想要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扭扭捏捏成什么样子。”
“我就是有点害怕。”
“那么怂呢你!你想想,我们只是想要钱而已,她们不有的是钱,我们得手了还能不给吗?等钱到手,我们直接出国,把人质放了,再多转几个国家,谁找得到我们?”
“那要是抓不到呢?”
“说的什么丧气话!”
“怎么丧气了,她们身边都有保镖,尤其是那个姓叶的,根本接近不了……”
“所以我们不是换人盯梢了吗!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啊,她们要甩掉保镖,这说明什么?老天都在帮我们!”
“你不觉得太巧了吗,而且我总觉得吧,刚才从门口过去那人,有点眼熟……”
“啧,还眼熟呢,我看啊,你就是见到个女的就昏头了。”
“我没有!”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急什么?有也无所谓,等以后有钱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哥都给你。”
“……”
“别纠结了,退一步讲,就算我们失败了,挟持不到人质也弄不到钱,那我们顶多算犯罪未遂啊!坐几年牢出来还是一条好汉,可要是成功了,我们就发达了啊!”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行吧,知道你胆小,打小连只鱼都不敢杀。我在牢里也认识了几个兄弟,要不是看在你借钱都要保释我的份上,我才不找你呢。”
脚步声响了两下,“你可想清楚,等我走出这个门,可就真没机会了啊。干不干?”
“……我干!”
第23章
孟连秋定的机票在周六的下午两点。
姜玉蘅有时间焦虑,为此,耿筱筱不得不在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后,又吃了一顿早早的午饭。
出发去机场的路上,姜玉蘅还老大不高兴。
“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啊?还让人周六出差!不行,下次见到小叶我得找她说说。”
耿筱筱坐在后座——姜玉蘅总觉得驾驶座后的位置最安全。
她笑着劝:“有补贴的,不亏。再说了,你找叶泠有什么用啊,她是大大大BOSS,管我这个小卡拉米的事,被误会走后门怎么办?”
“我们清者自清。”姜玉蘅说。
“那还无风不起浪呢,我都要离职了,您就别给他们手里送风了。”
姜玉蘅哼哼几声,犹不满意,耿筱筱只好多哄了几句。
到了机场外,姜玉蘅把车停好,坚持要送耿筱筱进去。
陪着办完值机手续,姜玉蘅往候机的方向望了望,叹道:“上次坐飞机,还是去海城接你,一晃都这么久了。”
耿筱筱眼眸一暗,正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脸颊忽被掐了掐。
姜玉蘅收回手,说:“那会儿你瘦得呀,都快皮包骨了,我差点不敢认。”
“嫌我丑呀?”耿筱筱挽住她的手臂,头发散下来,恰到好处地朦胧表情。
“哪能呢,就是心疼,”姜玉蘅眼里泛起回忆,“当时我就想啊,才一年多没见呢,我的筱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然后就觉得,无论如何,她不能倒。绝对,绝对不能倒下。
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预感,姜玉蘅今天的话比往常要多很多。
“你妈妈当年是坐飞机走的,我这心里啊,就一直害怕这东西。你也不早跟我说,灵缘寺的菩萨老灵了,我好给你求一张平安符啊。”
“没事,”耿筱筱安慰她,“我不怎么信那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姜玉蘅从腕上褪下一串菩提手串,“这是六年前,你姥爷生前去庙里给我求的,说保平安呢,你戴上。”
“不行不行,太贵重了。”
常跟在叶泠身边,耿筱筱见过不少好东西,那手串的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连忙拒绝,“这是姥爷给您的东西,而且您都戴这么多年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我昨晚梦到你妈妈了,也不说话,就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旁边牵着个看不清脸的小姑娘,个头跟你差不多。”
姜玉蘅不由分说地把手串套在耿筱筱腕上,调整大小,“也不知道你妈妈是不是想你了,要真是啊,你身上有个我的物件挡着,她就来找我了。”
耿筱筱的眼眶瞬间红了:“不许你说这种话。”
“你还管起我来了?”姜玉蘅硬气没两秒,就在她的水汪汪的攻势下败下阵来。
“我就随便说说,梦里的事,哪就那么准啊。”姜玉蘅拍拍她的手,“戴好啊,这珠子我盘了六年,有灵性的,你拿着,姥姥才放心。”
耿筱筱低头,轻轻应了声“嗯。”
姜玉蘅继续道:“要去安检了,身份证充电器什么的,都没忘吧?”
“没忘,”耿筱筱打开小方包给她确认,“都在里面呢,身份证,纸巾,耳机,充电器还有手机。”
“没忘就行,”姜玉蘅看过来,仔细点了一遍,“你手机上老挂着的小娃娃怎么没了,忘家里啦?”
“没,”耿筱筱摇头,合上包说,“送给花崽了,它不是挺喜欢的吗。”
“小猫知道什么,”姜玉蘅不满,“ 给它撕个纸片子都喜欢,你那娃娃做那么精致,给猫玩多浪费啊,糟蹋东西。”
“没那么容易坏,您以前不是教我吗,自己的东西自己做主,那我就做主送给花崽了,”耿筱筱拉着她往安检口走。“您就别操心啦。”
“就你有理。”姜玉蘅嘟囔一声。
离安检口没剩几步路了,姜玉蘅停下脚步,说:“快进去吧,路上小心,到地方了也别太拿工作当回事,要多注意休息……”
后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耿筱筱松开行李箱拉杆,忽然抱住了她。
姜玉蘅一愣,老到皮肤已经松弛的手攀住她的肩,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柔声问:“怎么啦,筱筱?”
“没怎么,就是还没走就已经开始想您了。”
耿筱筱很用力很用力,才止住哽咽,把话说得像小女儿的撒娇。
“姥姥,您好好的,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知不知道?”
“知道了,快松手,别人都看我们了,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又不是在家。”
姜玉蘅脸上泛红:“快去吧,我就在家等你,不跟你应奶奶去旅游了还不成吗。”
“那还是可以去的。”
耿筱筱破涕而笑,松开手,拖着行李箱走到安检口前。
她挥手,幅度大得像最后一次告别。
“姥姥,再见。”
-
飞机落地时间比预计早了十几分钟,下了摆渡车,耿筱筱抬手挡在眉前,望了望天上的太阳。
海城的太阳很大,即使快到下午五点也没有衰弱的征兆。
她以往没有防晒的意识,大一军训时晒伤脱皮,回家后姜玉蘅吓了一跳,带着她看医生、擦药。
后来夏天来临前,姜玉蘅便总是会准备好防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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