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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清楚了，自己得到的所有的爱，都是寄居在“耿筱筱”这个名字下偷来的。
可如果姥姥已经察觉到……
她这个小偷，还有资格叫她一声姥姥吗？
兰筱弓起背，在沙发上蜷缩起来，能抱住的只有一只小小的猫。
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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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不守舍上了一天班，下班后，兰筱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家，站到801前本想直接输密码进去，临了还是礼貌地敲了两下门。
没人回应，兰筱正想发条消息问问，身后的电梯门在这时打开。
“筱筱？”
兰筱转过身，迎面而来一股浓郁的中药苦味，她嗅觉敏感，下意识皱了皱眉。
叶泠从电梯出来，向后拉开一点距离，然而就这么大的地方，再怎么站也很近。
她看了眼时间，说：“今天提前下班了？”
兰筱点了点头，其实这才是正常的下班时间，但“弹性”上班制度嘛，周一到周四一般都要随大流“弹”一会儿。
叶泠没多问，大拇指压在门把手上一按：“先进来坐，我去换下衣服。”
第二次来，但兰筱差不多算轻车熟路了，换好拖鞋后路过厨房往里面看了一眼，盘子里放着切好的菜，大约是晚餐。
等她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叶泠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长发用簪子挽得很随意，脑后垂着软软的发丝，似乎还洗了脸，下颌有没擦干的水光。
这么一折腾，中药的苦味倒散了不少，化作兰筱熟悉的清淡苦香。
兰筱眼皮动了动，好似明白了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将嘴唇一抿。
叶泠没察觉，拿了杯子去倒水，说：“白天我用你，三年前你留下的那个微信账号给姜老师发了消息，说近期有回国的打算。”
兰筱心里紧了紧，问：“姥，她怎么回的？”
“只回了一句‘好’，”叶泠看着她，眸光担忧，“不是有所察觉的话，她不会是这个反应。”
“……”
“我知道了，”兰筱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谢谢。”
默了默，她又补了一声谢。
第二句是为昨晚说的。
从次数和时间上来看，陈巧和姥姥的来往更密切，但陈巧知道的东西比较少，想不到这么深，只有叶泠能观测到这份信息。
“不用跟我客气。”叶泠沉吟片刻，问，“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你打算怎么跟姜老师解释。”
兰筱苦笑：“不知道。”
叶泠问：“那些事没办法对姜老师说出口？”
“嗯。”兰筱点了点头，“只能和你说一部分。”
如果能将来历托出的话，她早就跟陈巧讲清楚讲明白了。
能和叶泠说还是因为她亲历过“超现实”，而且在很多年前就见到过“未来人”。虽然小九修改了这部分的记忆，但经历是抹不掉的。
“那……”叶泠迟疑问，“要不要再拖一拖，等你想好？”
“算了，”兰筱摇头，“不知道的时候还好，知道以后，我怕我会一直拖下去。”
届时，连后悔都晚了。
“好，时间定下后和我说一下，我们一起。”
叶泠没再劝，看着她手边的电脑包，问：“你下班之后还没回家吧？”
兰筱怔了下，她只顾着和叶泠确认，忘了。
叶泠了然，拎起电脑包递过去，说：“兰莓估计憋坏了，先回去陪陪它，半小时后过来吃饭。”
“……”
“咚”
房门在身后关上，兰筱手里拎着双肩电脑包，眨眨眼，仍有些不太确定。
她什么时候答应的要和叶泠一起吃饭？
-
而且是一顿一顿又一顿。
周六中午，兰筱再次来到叶泠家，人还有点迷糊。
没有人能在周五的晚上不熬夜的，而兰筱还熬了个大的，这就导致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快中午了。
打开手机，零散飘着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叶泠发来的，说早餐放门口了。
点开她发的图片，保温桶下还放了一个精巧的架子，纯白色的，不算高，是会感觉就差一个“外卖放这里”的牌子的那种。
兰筱对比了下时间，几小时前发的了。
伸伸懒腰，又打了几个滚，清醒一点儿了，兰筱磨磨蹭蹭去卫生间洗漱，收拾了一下猫砂盆，便去门口拿早饭，打算就这么垫两口做午饭。
打开门，巧了，叶泠正在门口回收早上的保温桶。
她仍是简约的白衣黑裤打扮，衬衫背面做了风琴褶设计，腰间盈盈一收。
领口则是不规则的V型，偏大，但不深，清晰显露出颈间的银色项链。
项链中央由两片像翅膀一样合拢相对的叶子构成，中心悬挂出一条同样材质的流苏链，尾端的坠子探进衣领里，随着动作轻摆，怎么都看不真切。
然而越是看不清楚，越想让人知道下面是什么形状。
“咳。”
清咳和碗筷放到桌面上的声音同时响起，兰筱略微回神，收起自己“逾矩”的目光。
“我想你起得晚的话可能会没什么胃口，菜做的不多。”叶泠说。
兰筱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没关系”，觉得怪怪的，又咽了下去。
方才在门口碰到叶泠，也不知道怎么地，三两句话就跟她过来了，眼下的场景莫名让她想起网上看到过的“小饭桌”。
区别是，叶泠这位“老板”是倒贴钱，而她则是超龄儿童。
不过……
“你以前别说一天三顿按时吃饭了，能吃一两顿都谢天谢地，钱大夫和张姨要是知道你现在饮食这么规律，估计要高兴坏了。”兰筱感叹。
“是吗？”叶泠在她对面落座，拿起筷子，“我会告诉钱大夫这个‘好消息’的。”
“张姨呢？”兰筱跟着落筷。
“张姨两年前就辞职了，现在和女儿一起生活。”叶泠说。
兰筱手下一顿，想问什么又犹豫的模样，叶泠思考了一下，说：“除了每周的打扫卫生外，我没再请别的阿姨。”
“这样。”兰筱不自觉咬了咬唇肉。
叶泠的社交圈有多窄她是知道的，假期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连个能交流的人都没有，会不会很……
“还好。”
听到叶泠的声音，兰筱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愣愣看过去，却见叶泠弯唇笑了笑。
很小的一抹弧度，在她脸上显得无比柔和。
“有些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还是蛮好猜的。”叶泠说。
“最开始的时候是有一点孤独，习惯了家里……总会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后来季青陪我住了一阵子，慢慢也就适应了。”
她这话说得避重就轻，刻意模糊了时间。
比如薛季青陪她是在三年前，原因是那段时间她的梦游症很严重，后来情况好一点后，她也不怎么回家住了，租了酒店当家。
张姨之所以会辞职，也是在家里实在是闲过头了，过意不去。
这些事她没说出口，兰筱自然不会知道，顶多觉得有哪里模模糊糊的不太对劲，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心头本能地一酸，她没再说什么，安静吃饭。
今天的菜都是姜玉蘅拿手的，也是兰筱最爱吃的那几样，叶泠把味道学了八分像，只一点不好的是辣菜居多。
眼看叶泠的鼻尖都冒汗了，兰筱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没必要为了我勉强。”
“没有勉强。”
叶泠喝了口水，唇瓣辣得嫣红，细看之下还有点肿，眼睛也润润的，看过来时软得好似包了一湾春水。
兰筱莫名不敢多看，垂下的目光落到她颈间，复又挪走，语气偏硬地说：“你不是不能吃辣吗，还说没有勉强。”
“是不能，不是不喜欢。”叶泠解释，“从小到大，我的饮食都是被把控的，我没有机会去尝试，去分清什么是喜欢和不喜欢。”
她夹起一片红红的辣椒，说：“后来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我的过去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承担的能力。”
“……”你最好是在说辣椒。
兰筱鼓了下脸，用筷子头反手在她筷子中央一敲，硬邦邦说：“身体养好再说这些有的没的。”
“好的。”
叶泠乖巧用纸巾把掉在桌子上的辣椒擦掉，虽然没有证据，但兰筱总觉得，她听到了话尾的波浪号。
……
吃过饭后，稍作休息兰筱便打算去超市采购，叶泠也跟了过来，理由是对附近不熟，
粗糙得让人连拆穿都懒的借口，兰筱随她去了。
要采购的东西兰筱早就在心里列好了清单，除去一些日用品外便是蔬菜水果和肉类，当然啦，这周兰筱没怎么采购后一类。
有叶泠在，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做饭的机会了，只稍微买了一点，不多，刚好够炖一次山药玉米排骨汤。
说起来，炖汤的手艺还是和叶泠结婚后她跟张姨学的。
为了给叶泠养身体，张姨炖汤时还会加一点药材做成药膳，而兰筱学过的那点中医皮毛早就在留学三年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只能单纯炖炖汤。
今天叶泠再怎么胡言乱语，也掩盖不了她吃了很多辣菜的事实，对她那脆弱的肠胃，兰筱实在放心不了。
回家立刻开始的话，时间差不多来得及。
兰筱规划好用时，到家后在门口停了停。
“晚饭留一个位置。”说着，她举了下手里的袋子。
觉得意思传达到位了，兰筱空出一只手在密码锁上一滑，唤醒按键后正想输密码，就听叶泠叫了她一声。
“筱筱。”
“嗯？”
兰筱回了个鼻音，刚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叶泠就走到她身边，取下她手里的袋子忘门口的架子上一放。
“过来一下。”叶泠说。
兰筱一头雾水地看她拉着自己站到801门前。
叶泠的门锁是带指纹锁的，只见她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而后从口袋里取出张纸巾出来。
“手给我。”
兰筱迟疑递出右手，柔软的纸巾擦过指腹，细致得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被不属于自己的手触碰的感觉熟悉而又陌生，兰筱心里一阵泛麻，好似有羽毛在胸腔里摇摆，却怎么都打不出喷嚏。
险些打了个激灵后，兰筱开口转移注意力：“你要干什么？”
“马上就好。”
叶泠答了也好似没答，说完就绕到她身后，虚虚将她一圈，抓着她的手用食指一挑，把大拇指压在门把手的指纹感应上。
“虽然你知道密码，但我想，还是这样更方便。”
距离太近，说话时，兰筱几乎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划过耳畔细小的绒毛。
一下、两下、三下。
明明只是简单的录指纹，叶泠却认真的像在盖章。
就在兰筱忍受不住想要挣开时，她终于松开了手，同时，密码锁响起“录入完成”的提示音。
转过头，叶泠的眼神干净澄澈，好似方才过近的距离真的是无意为之。
兰筱想说什么，目光往下一扫，忽地顿住。
不知是哪个动作让项链下的吊坠滑了出来。
直径不到两厘米，外围的圆勾勒出水波的形状，而在中央被护住的，是一簇国画风，细节精细的兰花。
偏长的流苏链，让那朵兰花几乎要垂落到心脏的位置。
怔怔出神时，她听到叶泠说。
“好了，以后你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用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红包
第89章
说是去叶泠家不用敲门，结果莫名其妙的，叶泠来她这儿也只用敲门了。
晚上七点多钟，听到“叩—叩叩”的节奏后，兰筱缩在懒人沙发上，头都懒得抬一下。
十几秒后，房门打开，叶泠换拖鞋进来，自如地像是回了自己家。
兰莓那个殷勤的，一听到动静就蹲门口去了，这会儿围着人绕来转去，叫声甜腻得能挤出蜜。
叶泠果然很受用，蹲下身给它掰了颗冻干。
兰筱撇撇嘴，有一点点醋。
——兰莓都快把叶泠当亲妈了。
不过也怪不了它，细算起来，叶泠陪它确实更多一点。
还要吃奶粉的那周就不提了，上周她在监控里发现兰莓呕吐，因为工作一时走不开，还是拜托的叶泠带它去看医生，之后叶泠便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中午喂药的工作。
偶尔兰筱晚上加班回来，还能看到客厅亮着一盏灯：叶泠在逗猫，发泄它过于旺盛的精力。
——某次她随口提过一句，说兰莓白天一睡一整天，总是在凌晨闹腾，吵得睡不着觉。
——如果回来得更晚的话，她往往会收到一条微信，是叶泠把猫带走了，让她好好休息。
有次下班回来的时候，兰筱望着灯光下叶泠柔和的侧脸，再看看阳台上因为衣服都收了而空荡荡的杆子，心口甚至诡异地涌过一丝“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满足感。
好似她是在外为了家庭努力拼搏的顶梁柱。
虽然她们并没有组建家庭。
而且叶泠赚得比她多得多得多得多，她根本不配顶。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在自己家里见到叶泠的次数多了，如今她就算过来什么都不干，兰筱也生不出赶人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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