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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晓宋墨秋的态度后,系统便一直装死,这次却很快就回复道——系统存在的价值便是为了让用户找到幸福,用户谈恋爱后,系统将会进入待机休眠模式。但人类的恋爱是一个长期事件,并充满了不确定因素,用户可以随时唤醒系统予以下一段恋爱关系的帮助。
从来都对人性不抱有希望的应知安这次却一反常态,——我确定一段关系,就不会轻易放弃一段关系,不会有下一段恋爱关系。
——人类,真心瞬息万变。
在一定程度上,理性的应知安应该是认同这句话的,可偏偏她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两个足够好的人,就会有永恒。
系统不会冷笑,只是依旧用语调回复——恋爱脑人类。
“知安姐,”宋曦丹将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案件材料递过来,指尖却在刻意避开了应知安的触碰,“这周的几个离婚案件我把基本情况整理了,然后标了几个风险点、争议点和突破点,这个案子,对方可能会在婚前财产上做文章。”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还能和应知安说着工作上的事情,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应知安接过文件夹,指腹摩挲着纸页边缘那些娟秀的批注。
墨蓝色的字迹间偶尔夹杂着便利贴,是宋曦丹特有的工作习惯。应知安注意到她把可能涉及的法律条文都标注了对应的司法解释,甚至附上了类似案例的判决结果——这远超过一个助理的工作要求。
正要开口称赞她细心,却见宋曦丹已经低下头,发丝垂下来微微遮住眉眼,手里的法考教材被翻到物权编,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年轻的脸上满是光明的未来。
应知安嘴角不自觉荡起一抹笑意,她的小雏鸟,已经在努力振翅之中。
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留给宋曦丹复习的空间。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办公室门关合的瞬间,刚刚还低头看书的宋曦丹失落地注视着自己的背影上,那目光里的失落像被雨水打湿的棉絮,沉甸甸地坠着。
宋曦丹的指甲无意识地在法考教材上掐出月牙形的凹痕,正好落在“占有改定”的释义旁边,这个法律术语此刻读起来,竟像极了她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占有改定”,所有权转移但现实占有不转移,仅占有名义变更。
就像她们之间,什么都没变,可什么都变了。
占有改定又需要明示意思表示,就像喜欢,不说出口,就不算数。
而好在,她没有说出口,所以她还能维持现在的师徒关系。
下午上班过了一个多小时,朱芸啃着苹果路过,“知安,你培训回来啦,晚上一起吃饭。楼下新开的大碗菜,听说剁椒鱼头用的是洞庭湖的胖头鱼。”
她倚在办公室门框上,看见应知安正在整理一叠厚厚的文件,修长的手指在一些关键信息的纸页边缘留下细微的折痕,想起之前宋曦丹说要“主动出击”,自觉为僚机的朱芸又冲着宋曦丹挤眉弄眼,“小宋最近不是总念叨想吃辣?”
“行啊,我请客。”应知安抬起头,窗外暮色将她干净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下颌线优雅,成熟姐姐的韵味满满。
“小宋!”朱芸格外热情。“应律师说请你吃湘菜,机会难得哦。”
她刻意加重了“应律师说”四个字。
宋曦丹的工位笼罩在落地窗的余晖里,“不了........我约了人.......”
只要不抱有希望和非分之想,就不会再被推开。
那她还能好好地呆在知安姐身边。
朱芸不知道她们之间存在误会,也不知道宋曦丹本就存在的习得性无助,她只是很奇怪,冲着宋曦丹挤眉弄眼——啥玩意啊,啥人能有你知安姐重要?你还追不追人了?傻子吧!机会难得,要把握啊!
暂且不说这些心里吐槽,宋曦丹能通过这些挤眉弄眼领悟几分。
倒是应知安看了眼手机,很抱歉地说道:“这顿饭下次吧,我有点急事先走了。”
应知安一走,朱芸立刻说道:“怎么回事啊?你这个小同志?”
宋曦丹叹了口气,“被切切实实拒绝了,而且知安姐说.....”她停顿了一下,喉间发出极轻的哽咽声,又被硬生生吞回去,“让我不要再做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了,不要再敲门了。”
“那你就放弃了?”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只要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能一直呆在她的身边。”
“以同事的身份?”朱芸嘴角抽了抽,很是不理解,“你这个小同志!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啊......”
“芸姐,你别管我了,之前也谢谢你一直当我军师,”宋曦丹心中一片乱麻,想起刚刚应知安急匆匆地出门,可能是去找宋法官了吧,上午才分开,晚上又要见面,她们大概已经很要好了吧......
朱芸抓抓脑袋,“算了,这门不敲就不敲,以后姐给你介绍好的,比知安稍微弱一点的。”
“不用了,我现在只想看书。”
“行行行。好好看书,我不能耽误你,”朱芸一说到看书,就没有聊下去的欲望了,立刻就走了,“那晚上我自己吃湘菜去了。”
让应知安急匆匆走的自然不是宋墨秋,而是张章。
张章要和姜超离婚的消息被姜超妈妈知道了,现下正在张章家大闹。
但应知安并没有向张章家开去,而是往法院的方向。
过去的路上,应知安拨通姜超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姜超醉醺醺的喘息,背景音里还混杂着女人黏腻的调笑。
“姜超。”应知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字字淬毒,“你妈在家里大闹,把家里都砸了,还威胁张章不准离婚,张章身体还没恢复,你妈就敢大吵大闹,你要自己管不住你妈,我不介意帮你安排安排!”
“应知安!你少在这儿装正义使者!”姜超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和张章的家,我妈过去怎么了!”
“所以,你是知情的,还是一切都是你的安排?”应知安冷笑一声,“张章放你一马,你还敢搞这个幺蛾子,我是真的对你太客气了。”
“我知道又怎么样!”姜超带着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你在你们律所茶水间吹嘘自己‘搞定’了某某法官的录音,我马上可以发给律协和纪检委。顺便,你伪造当事人签名的那几份合同,我也帮你备份了二十份,明天就会出现在你所有客户的邮箱里。”
应知安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就算张章念在夫妻一场想放过姜超,应知安也在悄悄收集证据,她当时想的是万一有需要呢,没想到,这个万一成为了现实。
应知安的声音高高在上带着强势的凉薄,“如果你现在立刻让你妈走,我还能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案件已经立案,你带着你那套虚伪的嘴脸滚来法院,我今天就必须拿到你的离婚调解书,十五分钟后,如果你妈还在张章面前,而你还没到法院,那你就做好最后一次以‘律师’的身份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准备吧。”
“你……你他妈敢!”姜超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你他爹看我赶不赶。”应知安的声音轻得像在谈论天气,“你大可试试。”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响,姜超的呼吸粗重得像头困兽。“好,十五分钟后法院见。”
等到应知安赶到张章家中,张爸爸在收拾家里的残局,张妈妈刚刚煮好汤给张章端过去。
应知安先看了看张章的脸色,“没事吧?”
“没事,喊了物业来帮忙,他妈也没敢动手。”张章的眼神中已经褪去了过往的娇柔,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淡,“你帮我拿到了吗?”
“当然。”应知安从包中拿出离婚调解书,“恭喜你,重启人生。”
张章拿着调解书,一字一句看得很仔细,最后摸着法院的落款印章,终于露出了笑容,“明着走诉讼,实则走调解,果然很快。知安,谢谢你。”
应知安抱了抱张章,“我们俩之间永远不用说谢谢,是我应该庆幸我的职业能帮上你,好好养身体,一切都会好的。”
张章点点头,“一切都会好的。”
站在一旁的张妈妈也是第一次柔和了语调,“一切肯定会好的!”
第86章
应知安那一周的培训积累了太多的工作,安抚完张章,她就准备回所里加班。
是张妈妈把她送出了门。
“阿姨,留步。”应知安很了然地揭开张妈妈的真实意图:“你有话就说吧,是有什么方面需要我帮忙吗?”
张妈妈犹豫片刻,“我想带张章回老家,你觉得呢?”
“我觉得张章可能并不想就这样子回去,她是个不服输的人,你让她回家,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只能回老家,而且,等她身体好了,她完全可以再去当老师,教培也可以吧?阿姨,你在工作这方面不需要太悲观。”
“工作不工作都是小事,我和他爸也能养活她。”张妈妈的心态因为最近的事情发生了改变,她突如其来的愧疚或许是因为忽视自己女儿太久太久。“只是......我就她一个孩子,她又出了这事,我不放心。”
应知安能感知到张妈妈的愧疚,只是她还是冷静的指出,“阿姨,你矫枉过正了,我们现在最应该学习的还是尊重张章,我知道你今天和我谈话的意图,但我不会去劝说张章的,我希望她未来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张妈妈愣了愣,许久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应知安开车快到律所时,还在想着张妈妈最后那个眼神,那种母亲的自责与愧疚,却也已经无能为力,孩子已经长大,错过的时光就是错过了。
如果在张章最需要她肯定的时候,她能够看见自己女儿的需求,或许张章就不会因为贪图婚姻的美好作出一些错误的选择吗?
这种归因实在是扯淡!
那张章父母的这份愧疚会少一点吗?或许也并不会吧,父母都是这样的,如果子女遭遇了不幸,他们或许只会更难过,并往过往追寻自己的错误。
就像张爸爸私底下悄悄和应知安絮叨的那一句“如果当时我不允许他们结婚就好了”......
可应知安的思维又转了一个弯。
也不尽然,起码宋曦丹的原生家庭也足够糟糕。
想着想着,应知安又想到了宋曦丹,正巧,车拐过一个弯,看见宋曦丹的身影缩在公交站台的广告牌下。
站台的不锈钢座椅积着层薄灰,几张废纸在地面打着旋儿,宋曦丹就站在那片有限的光晕里,风掀起她的发丝,露出她年轻干净的脸颊,而她正拿着一本书,趁着等车的间隙背诵着。
没有人会不喜欢努力的年轻人。
因为青春易逝,所以更显欣慰。
广告牌上的明星海报早已卷了边,露出底下泛黄的旧广告痕迹。
宋曦丹的嘴唇轻轻动着,手指在书页上滑动,连风吹乱了头发都没察觉。
应知安放慢车速,看见她手里拿着的还是刑法教材,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卷起毛边,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将车缓缓停在站台旁,按下车窗。
“宋曦丹。”她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不自觉上扬的声调,见到宋曦丹,她便觉得轻松愉悦。
宋曦丹看到车里的应知安,眼睛倏地睁大,下意识地把书往身后藏了藏。“知安姐?已经下班很久了,您怎么又回来了?”
“本来想加班的,现在想......”应知安指了指副驾,“送你回去!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了,”宋曦丹连忙摆手,眼神有些闪躲,“公交车马上就来了,不麻烦您了。”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可应知安只觉得她可爱,因为宋曦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今夜的圆月。
“早点回家,早点坐着背书。”应知安解开安全带,作势要下车,“还是,要我下来抱你上车?*?”
“不用了!我自己上车!”宋曦丹被她说得一愣,看着应知安认真的眼神,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没再犹豫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股淡淡的油墨香随着她的动作飘进车厢。
她缩在副驾驶,抿着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明明不久之前,宋曦丹还在这辆车上悄悄诉说过自己的爱意。
就在不久之前。
“谢谢知安姐。”宋曦丹心中苦涩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敢看应知安。
应知安发动汽车,眼角的余光瞥见她偷偷舒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正逢那辆宋曦丹等待的公交车缓缓驶来,二人全当没看见。
宋曦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偷偷看了眼应知安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依旧美丽的动人。
应知安的唇角一直上扬,“我很好看吗?这么认真看我。”
宋曦丹立刻收回了目光,底气很是不足地“嗯”了一下。
应知安本来上扬的嘴角突然就停住了,她愣了愣,有点诧异宋曦丹的回复,要是换做之前,宋曦丹肯定是狠狠一顿夸,直白且热烈。
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应知安结合在白天的那丝怪异,敏锐察觉到了二人之间的那点生疏。
一时之间,车厢内安静下来。
应知安车里的香氛是某种清冷的木质调,混合着座椅皮革本身的味道,很好闻。
让宋曦丹想起那些在草原上驰骋的过去,让她眷恋又心安。
应知安并不是一个发现问题后会放任问题的人,所以她原本只想快点送宋曦丹回家,此刻却改了主意。“吃饭了吗?”
宋曦丹下意识摇头,又赶紧点头:“吃过了。”其实并没有,她用约了人来拒绝和朱芸、应知安吃饭,实际上在办公室呆到现在,只打算回家煮个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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