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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怕季颜一个不高兴,不理她了。
偏生周围都是人,她拉不下脸在这种场景下道歉。她学着季颜的样子,不露声色地捏捏对方的虎口。
看见季颜弯唇,裴舒语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落下。
这件事算是翻篇了。
但另一件事还没有翻篇。
裴舒语去画校小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递给季颜。
之前不是说要去买水吗,她可是主动买来了,有她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人吗?
放学铃声响起,画室里的人一个个归心似箭地往外冲。
裴舒语不紧不慢地拧开瓶盖,慢悠悠地晃到黑板前,上面挂着几张幸免于难的画作。
坐在黑板前的朱琪看见她,道:“中午酸奶的钱转你微信了。”
裴舒语笑着回:“收到了。”她漫不经心地扫过还在画的朱琪,“快画完了?”
朱琪道:“塑造好,点完高光就结束了。”
不知不觉间,画室仅剩下她们三人,朱琪隐约觉得不对,她好奇:“你们还不走吗?”
裴舒语笑而不语。
等朱琪在最后一个物体上点完高光,裴舒语手臂倾斜,忽而,一道水柱自另一边更快的泼出。
未干的画面被水流冲刷,顷刻间糊成一团。
裴舒语震惊地看向始作俑者。
怎么有人比她还快。
而始作俑者只是看了眼剩余的小半瓶水,在裴舒语和朱琪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微笑开口:“不好意思,手抖了。”
*
回学校的路上,季颜抿了口所剩不多的水:“还在生气吗?”
从变故中回神的裴舒语想到朱琪绿了的脸色,压在心底一下午的气出了些:“生气。”
季颜叹了口气:“以后……”
裴舒语愤愤不平:“早知道你要水是泼那个,我就不买矿泉水了,”她心疼地伸出两根手指,“浪费了两块钱。”
季颜:“……”她转开视线。
“还是有点生气的。”裴舒语突然放缓了声音,她仰头看着天空中缓而慢移动的云,话语里的笑意被堵住,“其实我能猜到朱琪为什么泼我的画。”
她们学校喜欢将排名公布出来,文化课班公示前两百名。而那次是美术班第一次艺术月考,美术成绩由高到低全*部公示在教学楼前的红色牌匾上。
裴舒语伸了个懒腰:“上次艺术月考,她素描和速写,分都很高,但色彩连格都没及,总分被拉下来了。加上不久前高三的省统考成绩下来,有个和她差不多的学姐,也是色彩不好,以至于省排名两千开外,她知道后,神经一直紧绷着。我的画每次挂在她面前,的确挺刺激人的。”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凭什么泼我的画呢?”
让裴舒语意外的是,季颜竟然赶在了她的前面。印象中,季颜总是冷冷淡淡,很少见她对自身之外的事情这么上心。
这次动手,想来是气得不轻。
但季颜为什么这么生气?裴舒语想不通。
她轻轻拽住季颜的袖子,试探性地:“你呢?”
季颜沉默片刻:“我以为你会轻拿轻放。”
裴舒语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季颜的言外之意。若是其它事情,她或许真的如季颜所说,轻拿轻放。
但这次不同,她学美术纯粹是因为自身喜欢,喜欢和珍视的东西被毁,她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她反过去哄季颜:“好啦,你也别生气啦,我当时不是故意甩你手的。”
兜兜转转回到原点。
季颜似笑非笑,突然问道:“你很喜欢靠在别人身上?”
*
校和学校中间有一条小路,平时美术日,为了赶时间,走得人比较多。但到了周六,那条小巷子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
裴舒语校服外套敞开,单手虚扶在腰侧,另只手举着手机,指尖不时滑动:“点了两杯奶茶,等到校门口差不多就好了。”
顺路拿了奶茶,裴舒语跟着季颜去了一班。
裴舒语认识的一班人不多,都是与季颜关系亲近的,当然,也有例外。
譬如与季颜隔着一排位置,此刻一双眼睛正盯着她们滴溜转的人。
瞅着他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裴舒语压下去的无名火蹭的蹿上来:“季耀,你有病吧,看什么看。”
她从有记忆以来就不喜欢季耀一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去季颜家玩,碰上了,她就拉着季颜躲进卧室,锁上门。
几次之后,小季颜也看出裴舒语对季耀他们家的不喜欢,每次都会带着裴舒语避开他们。
后来,季颜父母意外去世,季耀一家跟个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打着季颜年龄小的名义,连吃带拿。
季颜也是从那时起,性子越发冷淡。
裴舒语后来总结:季耀一家看着就不像正常人,所以她直觉不喜欢。
班里剩下几人的目光聚过来,被点到名的季耀脸上挂不住:“你到我们班,还骂我?到底是谁有病?”
裴舒语本就烦他,刚要继续开骂,被季颜轻轻拽了下。
季颜神情不变,摊开去画室时做的卷子:“裴舒语。”
裴舒语哑声熄火。
季颜头偏向季耀,眼底露出一丝警告,似是无所谓地说了句:“快月考了。”
季耀脸色一变,谄媚地喊了声:“姐,我不打扰你们,你们聊,你们聊。我去外面转转。”
他一溜烟跑了,裴舒语好奇:“他怎么回事,被月考吓着了?”
季耀反应怎么这么大。她记得季耀成绩好像还不错,不然不会被分到一班,至于这么怕月考吗?
她那成绩都还没说什么。
季颜拉回她的脑袋:“先关心关心你自己。我下午做了你的数学卷子。”
美术生需要艺术分和文化课两手抓,必须双达线才行。以集训为分水岭,在集训前,以文化课为主,等集训开始,一直到省统考期间,都是以艺术为主。
省统考结束后,就全身心得投入到文化课中。
在此之前,季颜已经为裴舒语做好了规划。
裴舒语的目标是美院,文化课分自然不能低。而美术生的短板无疑是数学和英语,裴舒语的英语不算差,但数学是真的让人忧心。
听见季颜做的是自己的卷子,裴舒语明艳的五官绽开,笑嘻嘻地凑过去:“姐姐真好。”
清淡的橙子香飘过,季颜面无表情地推在裴舒语的侧脸上,很轻地将人往外推,又好像没有力气,怎么都推不过去:“我过了遍题型,晚上去你们班教你。”
裴舒语不依不饶:“你都写了,还要我再写一遍啊。”
季颜:“你说呢?”
季颜每次反问时总有种无形的威慑力,尤其是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杏眸微微眯着,脸部线条绷着,五官都显得凌厉了许多。
这个时候,顺着季颜的脾气,听她的话是最好的选择。
裴舒语坐正:“好的,一切都听季同学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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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彩虹屁]
第4章
不回家的学生需要继续在学校上自习,但晚上下自习的时间要比平时早。
在一班坐到快上自习,裴舒语戳开奶茶喝了口,好看的眉皱起:“好甜。”
她去看杯身,全糖。
向来只喝不另外加糖的人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什么鬼。”
裴舒语又去看手机上的订单。
全糖两个字在瞳孔中不断放大。
是她点错了,怪不了别人。
就在这时,瞳孔被一只白皙的手占据,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声音。
季颜将没开的奶茶递给她,抽走裴舒语的那杯:“我的三分糖,喝我的吧。”
不给裴舒语拒绝的机会,季颜含住吸管抿了口。
裴舒语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她冷不丁瞄到自己咬过的吸管上一层若隐若现的水迹,握着奶茶的手颤了下。
现在再说换吸管好像太晚了。
她戳了几下才将新入手的奶茶膜戳开。
裴舒语回十班时,教室内坐着四五个人。
祁英也在。
祁英的位置靠窗,裴舒语径直坐到祁英前桌的位置,身体靠在贴有一层墙贴的墙上,手臂搭在祁英高高垒起的课本上,细长的两根手指曲起,敲了两下:“没谎报离校回家?”
祁英注意到她来,抬头:“没。”
说完,她又低下头,专注夹在课本里的小说。
另一组聚着三人在下飞行棋,裴舒语闲着没事,跑去跟她们一起玩。
玩了一节课,估摸着时间,年级组等会要来巡视了,这种一抓一个准的的游戏不适合玩了。
裴舒语果断收好棋子,笑着对班里其她人道:“等会有巡查的,咱们注意着点,不然班姐又要罚我们了。”
她晃回原先的位置。
祁英还在看小说。
裴舒语单膝跪在凳子上,双手叠放在祁英那一摞书上:“还有吗,给我本。”
祁英从桌肚中摸出一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扔过去:“拿本书遮遮,别被逮了。”
裴舒语无语:“我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吗?”
她从祁英那抽出一本数学书翻开,将小说夹到其中,又抽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和一本草稿纸压在手肘下,最后夹了根笔在手指上。
不知道的真以为在认真做题。
祁英目瞪口呆:“你这太熟练了吧。”
裴舒语背对着她:“低调。”
然而,在看完小说的第一面后,裴舒语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翻回封面,在一片花红柳绿中,一行万紫千红的大字映出眼帘:“……”
祁英看在兴头上,眼前的光影暗沉些许,她“哎”了声:“又咋了?”
裴舒语:“还有别的吗?”
祁英:“没了,不看给我。”
裴舒语还没有胆大到正大光明的用手机看小说:“看。”
在学校,看什么都有意思。
上课铃响起,裴舒语将思绪沉入小说中,一目十行。
这种小说小小一本,页数不多,最适合在学校中偷偷看。
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窃窃私语的说话声都没了,这种氛围更加适合看小说。
不知不觉看了三分之一,裴舒语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面容解锁,手机弹出密密麻麻的消息。
是回家的同学在班群内聊天。
裴舒语大致浏览一圈,点开和季颜的聊天界面。
“干嘛呢!”
一声冷喝震得她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手指一按,一个句号被发出。
靠近走廊的窗户前探出一张人脸,隐在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方向。
是高二年级组教导主任陈也,也是一班的班主任。
周围的一切更加安静了,随即是各种书页翻动的声音。
裴舒语的心提到嗓子眼,捏着的手机如烫手山芋。
她站起,窗外的声音叫停:“别动。”
裴舒语只好坐下,头脑快速闪动。
她们班在三楼,窗户外面就是这座教学楼的正面,将手机从这扔下去,厚实的水泥地能让手机回归最原始的形态。
但如果被抓住,全校通报是必然的。
趁主任走进教室期间,有一段没有窗户的视野盲点。
行动快于大脑,裴舒语拿过面前这张桌子主人的抽纸,扔到地下,往前一踢。
纸袋快速的滑行一段距离,被椅子抵住。
裴舒语怼了把口袋,在主任进教室前将手臂伸出窗外。
教导主任边走向她边问:“手机呢?”
裴舒语扯出一抹笑,故作战战兢兢的模样:“主任,我没有。”
教导主任绷着脸,也不废话:“那只手。”
教室内所有的视线汇聚,裴舒语看了眼窗外,确定下方无人后,手一松。
教导主任走了过来,裴舒语手臂收回,双手摊开站起,还贴心地将校服口袋拉出。
陈也让她出来,查了遍窗沿,又看了眼下面。
三楼的高度足以让视线有一定的模糊,陈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什么,笑了下:“可以。”
不知道是在说裴舒语的行为可以还是在说什么。
裴舒语偏向前者,虽然高二年级组以严格著称,陈也更是如此。但陈也带她们班语文,平日上课幽默风趣,与管纪律时完全两种样子。
对方应该是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魄力,直接把手机给扔了,所以说了声可以。
祁英离得最近,一脸错愕的望着面前发生的事情。
不是,裴舒语这就把手机给扔了?从三楼扔下去了?
她大气不敢出,压在手臂下的课本里就夹着刚看的小说,主任看她一眼,她身体就僵硬一分,生怕被主任发现。
然而,真的有人被发现看小说了。
裴舒语只顾着手机的事,忘记处理摊开的小说。
此刻,那本小说被主任拿起,对着内容和封面看了几眼,她拿着小说点了点女生。
离开前,陈也留下一句:“高二十班,裴舒语,对吧。”
等她一走,被按下暂停键的教室响起明显的呼吸声。
祁英反应过来,急忙趴在窗边寻找掉落的手机。
裴舒语确定人走后,来到前排,将那包抽纸拿起,摸出藏在里面的手机:“别看了,在这呢。”
她呼出一口气:“扔下去的是橡皮。”
还好她有这个习惯,加上当时一切发生的过快,主任也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举动,竟是没有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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