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千月用布巾包裹好面颊,再戴上兔皮帽子,从前将脸裹上是为了不引人注意,如今更多的是为了保暖。
没了粮食,无论是官差还是罪犯都一脸的衰败模样,前几天偶尔的炖白菜也没有了,如今一日能给个小小的窝窝头已是极好,哪个敢埋怨什么。
犯人个个面黄肌瘦,脸颊凹陷,江宴的脸上总是擦些锅底灰,由于全部犯人都灰头土脸,所以江宴黑漆漆的模样也未曾惹人关注,谭千月一直藏着脸,有记忆的人都知道她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也对她没什么打探的兴趣。
这两天,连应红都开始往脸上涂锅底灰了,没办法她圆圆的脸蛋一看就像个吃饱的,得藏着些,甚至还用锅底灰涂了侧脸颊,让自己看着瘦一点,太不合群就容易被人怀疑。
谭千月吃了早饭这会有些力气,她时不时的帮着江宴推车,走在车子的右后方。
舅母看见谭千月在推车,好死不死的非要过来看看。
“千月啊,你们家小江最近没找些吃的吗?”谭舅母贼眉鼠眼的往车里瞧。
“没有,冰天雪地的我们去哪里找东西,这些天连门都没出过,哪来吃的。再说就算是有也不会给你,恩将仇报的人与我没什么好说的!”谭千月冷眼瞧她,上次可怜她家那快要死的女儿,接济了些食物谁成想还让她天天惦记上了,更不要脸的想搬进她们的帐篷,她又不是有病给自己找麻烦。
听见谭千月这般说自己,舅母的脸上有些心虚,眼神闪躲着斜斜看去,试探着开口道:“那吕班头没来找过你吧?”
谭千月心下一惊,扭头看过,舅母的脸上表情很奇怪,又谈及吕班头,她是知道什么事吗?谭千月神色微眯冷冷道:“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知道。”
谭千月眼神落在舅母的身上,与这荒郊野岭上的寒气一样冷,她在试探。
果然,舅母以为谭千月知道了她出卖侄女的事实,瞬间有点慌乱不敢去看谭千月的眼睛。
“我能做什么事,你不要瞎说!”
“吕班头为什么要来找我,是你与他说了什么?”谭千月直接套话。
“我可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哪知道他要去找你,没准是他自己听闻你是城里有名的美人,才动的心思吧!”舅母有些语无伦次,说着说着将头低下假意去看推车上的棚子。
谭千月早已从她的神态里察觉出蛛丝马迹,其实也不用后面这些,光是她开口打听吕班头这句话便已经引起了谭千月的怀疑。
“离我这远点,不然我叫江宴拖你去林子里面打,你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谭千月很认真的威胁道。
“你……你,我不过是来瞧瞧你,好歹我也是你的舅母,你怎么这样与我说话!”谭舅母有点恼羞成怒,但又忌惮江宴不敢真的欺负谭千月。
在谭千月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里,谭舅母骂骂咧咧地走了回去。
谭千月也只是害怕引来官差,不然就谭舅母这般做派她拼了名声不要,也想将她的脸挠花,不识可怜的东西。
这会官差都心情不好,抓着谁挑事还不得先打两顿出气,她可不想撞上连累江宴倒霉,不过舅母却被她记在心里,今后不得不防。
魏班头见粮食越来越少,怕所有人都饿死在半路上,下命令要加速前行,路程是从前的两倍。
可是犯人吃的那两口窝窝头压根不能支撑他们走这么远的路,一个个低着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游魂一般勉强抬着脚步,落后的还要被官差打骂教训。
谭千月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知不觉想起了她梦中那吃人的阿鼻地狱,连忙低头帮着江宴推车,快步离开所有像鬼一样的东西。
四天后所有的粮食都见底了,苗凤卿与魏班头也是束手无策,每人还能再发两个窝窝头,吃了这两顿后所有人都得用腰带勒紧自己的脖子吊死。
整个队伍气氛很阴沉,吓的江宴都不敢做饭了,夜里摸黑一人偷偷吃个馒头垫肚子,生火是万万不敢的,早晨出门三人都要用锅底黑给自己化个全妆,好显得人已经被饿瘦了。
什么黑眼圈,侧影,暗影通通打上,就连手背上都要抹成脏脏的样子来混淆视听。
出去在一群饿狼中也是战战兢兢,江宴收拾推车时为了避免意外发生,将看似与食物有关的东西都收进库房,这下安心的继续赶路。
不行啊,得想个办法养活这群人,不然她这日子过不消停呀!
不过二百多人对她来说还是压力太大了,她有些肉疼,可还有其它办法吗?总不能真的跟大伙一起饿死吧?
由于她不停地换换换,库房现在是满仓的状态,就是说吃到北地也不成问题,就算吃光了她还能再挣金币。
这样想想,日子也能将就过下去。
“前面就是石原镇,我们走快些没准还能在一两天内到达那里。”苗凤卿出来给大伙鼓气,等晌午每人在发了最后的两个窝窝头便真的弹尽粮绝了。
好在不远的地方有个石原镇,他们快些走去哪里就算要饭也不会被饿死吧?苗凤卿尚存一线希望。
魏班头却拉着脸,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因为他知道石原镇是座空城,一共也没几户人家,更别说想找出吃食。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泼冷水的话,有人家就好,他也不想死在这里。
三个吃饱饱的人,似鹌鹑一般低头,硬是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身板,走路也要摇晃两步。
江宴的神经一直在紧绷,生怕哪个饿疯了要吃人。
前方停下开始蒸最后的窝窝头,谭千月看了一眼萧姨娘母女的方向,都已经看不出人样了,萧姨娘这么久没来找自己的麻烦,是因为她压根没那个力气,如今还能跟着所有人身后已经是奇迹了。
谭千月扭头不再理会。
每个人领了两个窝窝头后,都是藏在身上不敢吃,吃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听说前方有村镇后,短暂的有了点力气,咬牙又开始前行。
终于……次日的夜里到了石原镇,站在主街上向两边望去,那是漆黑一片连个人影都没有,北风裹着沙石往人脸上吹,一片荒凉死寂。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呀?”桑榆也傻眼了,家家户户连个烛光都没有,从所有房屋的破窗户里吹出的风犹如鬼哭狼嚎般灌进人们的耳朵里。
叫一众人都愣在原地。
“这石原镇是一座荒镇,全镇上下只有不到十户的老人还在这里居住,其余的什么都没有!”魏班头在一旁开口,瞧他这神色定是早就知道。
“大人,我们要怎么办?”桑榆看向拄着拐棍的苗凤卿。
“先找地方休息吧,明日一早等天亮后都出去找吃的!”苗凤卿说这话时也没什么底气,石原镇实在是不能称之为村镇,落魄幽静到吓人。
苗凤卿扭头告诉苏荷将孩子看好,不要离开她身边。
“我们还是原地搭帐篷吧,我瞧着这里没人住的破屋子怪瘆得慌!”桑榆向苗大人提议道。
“也成,魏班头就在这块空地上搭帐篷休息你有什么建议吗?”苗凤卿征求了一下魏班头的意见。
“那就这里吧,漆黑一片还能去哪里!”魏班头瘪瘪嘴,不知明日该怎么办,也不想管今日要如何。
“那就地搭帐篷吧!”苗凤卿吩咐下去,所有都开始动作。
只是犯人们饿的实在受不了了,江宴觉得不少人眼睛都绿了,更是小心翼翼的等别人都进了帐篷才磨磨蹭蹭地钻进去自己的。
官差一路上吃的比犯人好很多,就算饿两天体质上也能再扛一扛,犯人是真的到了绝境。
“别出声,都睡吧!”帐篷里的江宴准备赶紧收拾所有的粮食,明日借着出去觅食的机会,弄些吃的回来。
她得看看自己都有什么,库房乱糟糟的。
谭千月躺在睡袋里,甚至衣裳都没敢脱,紧紧地抓住江宴的手老实地躺在一边。
江宴准备干活呀,谭千月这么看着她不方便,直接拉她往自己身边来,她靠在自己的身前,也就注意不到江宴的动作。
打开直播间,在库房里面来回翻找,如果只是她们三人那东西可是太多了,可要准备两百人的伙食那江宴还是穷的很,能吃的东西不多。
上次花了重金换来一库房的调料她还记得,就说这堆边角料也不能当做正经粮食看。
干海带论麻袋来装,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还好有点红薯,萝卜,白菜,能顶两顿的。
又是一顿快速的翻找,干蘑菇,木耳,土豆粉,黄豆,干豆皮,又找到一些,只有粉丝多一些够吃个几顿的,其它顶天是个配菜。
江宴看着一堆*东西发愁,这能干什么用,总不能让大伙涮火锅吧?
哎?为什么不能涮火锅,冰天雪地吃点热辣的怎么了?都快饿死了,这时就算一块嫩树皮也是好东西呀!
第56章 是地瓜粉
次日天还没亮谭千月便醒了,睡袋外面都是凉气,鼻尖也冷。
她坐在睡袋里面不想起身,更不愿意去到外面看一个个饿到发飘的人们,好怕被哪双饿极了的眼睛盯上,太可怕了。
江宴起身穿袄子,开个门缝看看外头的天,青灰色一片估计再有一个时辰便亮了。
“等天亮后我跟着大伙出去看看,你与应红便呆在帐篷里,记得将脸涂上别被谁看出破绽来。”江宴出门前叮嘱道。
“我不出去,我与应红就呆在这里,你出去要小心,最好与桑榆几人一起搭个伴。”谭千月围着被子看着准备出门的江宴道。
“我没事,我身上有防身的匕首,会与她们一起的,不用担心。”江宴细致的往脸上抹着锅底灰,一对黑青的大眼袋看的谭千月扯了嘴角。
在包袱里随便掏点干粮,三个人简单的垫垫肚子,就算太早吃不下去也要吃,等人都起来了便不好再拿出任何东西,就连包袱都被江宴藏在车底。
趁着天光微亮,江宴悄悄出了门,刚刚迈出帐篷冷风便向刀片一样吹到脸颊与下颚,让人瞬间清醒。
昨日,队伍挑了一处空旷的位置搭帐篷,站在这里放眼望去才发现这里真的是一座死城,主街两旁的房子倒是不少,只是看着破败不堪不知多少年没人住了。
来一阵风,能从第一家的窗户贯穿到最后一家,院墙倒塌,甚至长树长草的干枯痕迹还在那里,江宴真是有点欲哭无泪。
也不知魏班头说的那几户人家在哪里,真是看的让人想找根绳子吊死。
没办法,她还得先去将东西藏好,做游戏一样带着桑榆等人找出来。
两天前发了最后的窝窝头,饥寒交迫地走了两天,眼看着几个经常与她打交道的官差也成了虚弱无力的样子,江宴不想等着考验人性。
去北地的路上,多亏了苗大人等人与魏班头对峙,若是这座空城里面真的什么都找不到,江宴想不出魏班头一行人为了活命会做出什么事,她也不愿意去想。
还有二百来人需要活命,在这里大乱之前江宴得准备几天的食物救急。
暗中观察了好久,才敢离开这片营帐。
“干什么去?”好巧不巧,正撞见一个官兵从对面回来。
江宴吓了一跳,立马弯着腰一脸牙疼的表情道:“官爷,这实在是饿的受不了了,就想出去看看没有没老鼠能抓上一两只,找两口干净雪也成。”江宴气息微弱,说话的口气执拗又天真,像个饿疯的傻子。
官差听说她要去找老鼠吃顿时离她老远,真是恶心死了,就饿了两天而已,已经到了要吃老鼠的地步吗?官差看了江宴一眼都觉得浑身难受。
“赶快回去,找什么老鼠,那东西是随便能吃的吗,晦气!”
说完也不想再看江宴一眼,也不知会不会真的都去吃老鼠,官差心里也没底,哎,这都什么事。
“是是是,小的去找口干净的雪。”江宴说话还是带着莫名的亢奋,官差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江宴演的自己也有些恶心,幸亏她与谭千月都是个瘦子,就算路上吃的好些,可对于过重的劳动负担谁也没胖,她结实了些,谭千月瘦了点,只有应红看着与原本差不多还是个小圆脸,现在就属她最危险。
见官差哆哆嗦嗦地回了帐篷,江宴快速地离开了营地,往道路两旁的空房子走去。
靠近一户院子,半截的房,半截的墙,院子里连根干杂草都没有,除了冷硬的泥土就是脏兮兮的积雪。
这看着实在不像有存货的人家,连老鼠都不会来,还得再找。
站在墙头上看了一圈,总算看到两户大些的房子,里面应该也没人吧?
江宴又开始奔着前方的石头院走去,清晨真的冷,她用棉手套捂住自己的脸颊也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冷透了。
说实话,冷死与饿死,还真不一定哪个先来,想到官差这种路还要再走一遍回去,她总算知道这活为啥找不到人了,她都想替官差发疯,不过很显然她接下来的处境与官差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北地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可用不着替官差闹心。
终于走到看着像大户人家的房子,虽然也是一言难尽,不过好像有地窖,就它了。
江宴小心翼翼蹲下,观察这里地窖的情况。
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早就没有梯子了,入口处被泥土积雪埋了一半。
在库房找了一块布头,缠了几根干树枝一起点着,等火势大些后直接扔进地窖,虽然这个地窖是个半开口但江宴也不敢大意,不要被毒晕在里面才好。
江宴看了看这个高度,墙体中间有两根木头能借力,便直接起身跳了进去,她没有太久的时间差不多做做样子就行了。
地窖的洞口大概两米多高,周围全部用大石块砌成,往里走去是一间正方形的空地,里面只有几个破破烂烂的坛子罐子,没有任何食物。
看样子,她不像是第一个过来找东西的,总之连一根毛都没有。
看了看外头没什么动静,眼睛盯着洞口从库房拿出铁锹,连土到雪往里面扔一扔,东西昨夜她就准备好了,干海带成片黑乎乎的一捆一捆,上面还反着白霜,不注意看都像长毛了,很符合眼下的情况。
她去掉原包装,直接全部扔在地上,约莫着有个小半车才停手,这东西泡发后能顶不少,干木耳一袋子,菌菇一袋子,成堆地撒在海带上头,最后用积雪尘土掩埋做出一个乱糟糟的状态。
这边忙完后,赶忙去了下一家。
两大麻袋的土豆粉,地瓜粉,全部埋在空院子的厢房内,与枯树枝不用的杂物堆在一起,房梁上吊了半袋子红辣椒,花椒,麻椒,没这东西那海带粉丝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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