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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江闻并不相信,自顾自地继续道:“按照顾伽的脾气,醒了就要拔管子走人。”
“易公子,今天晚上,不惜一切代价,你都得把顾伽留在医院住一晚。”
江闻直视着赵易森的眼睛,语气严肃:“再这样下去,他会有胃穿孔的风险,想要根治就难了。”
江医生还想再说什么,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他立刻接起电话:“喂?好,我马上过去……”
隔空点了点手机,在赵易森迷茫的眼神中,江闻撩开白大褂,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易森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闻的话把他搅得七荤八素,在办公室缓了好一会,他终于接受了被误会的现实。
算了。
出门,姜助理不知道去哪了。
赵易森在门口犹豫了半天,终于拉开病房门缝,偷偷往里看过去。
顾伽换上了浅蓝色的病号服,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男人嘴唇苍白,头发微翘,脸颊带着不自然的红色,一只手挂着吊瓶,纯净且破碎感十足的模样,反倒比西装革履时更令人心动。
“没必要连续熬夜做……”
江医生的话如同魔音贯耳,赵易森眼前猝不及防飘过一些带颜色的片段,带入顾伽的脸,他的脸瞬间爆红。
冷静冷静。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调整好心态。
病床上的霸总很安静,不阴阳怪气的样子属实有点陌生。
冷静下来后,赵易森想起昨晚的场面,幽幽叹了一口气,或许还是躺着的纸片人,更符合他的心意。
想到江闻留下的任务,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就这样在床边发着愁,他的视线顺着病床的边缘,逐渐落到顾伽的手腕上。
苍白的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笔直的护栏更是衬得凹陷处的曲线优美流畅。
眨了眨眼睛,赵易森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
……
那是一个阴雨天。
深绿色的墓园里,若干把黑伞层层迭在一起,围着一块干净的墓碑。
顾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无意识地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天空下起雨,细密的雨点连成线,模糊了他的视线,不知为何,他感觉胸口处很闷,几乎要喘不过气。
穿过黑伞,墓碑前站着一个人,清瘦的身型,头发微微翘起,大半张脸都藏在伞的阴影下。
青年的背影看上去很悲伤,旁边站了个比他稍高一点的男子,身上的气质冷漠而疏离。
他们是谁?顾伽愣了一下,接着,心中升起另一个疑问,这又是谁的葬礼?
抬眼看向不远处灰白色的墓碑,墓碑上的字被雨水浸透,显得有些模糊。
他正要眯眼细看,却见举着黑伞的青年上前一步,葱白的手指留恋地拂过墓碑上的几个字。
顾氏集团总裁——顾伽之墓。
“……”
空中劈下一道惊雷,在看清这几个字的瞬间,顾伽呼吸一滞,身体因为痉挛而微微颤抖,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塌陷,将他死死困在原地。
墓碑前,那名稍高一点的男子转身,顾伽呆滞地抬头——对方正是他死去的前夫。
易森看上去面无表情,穿着一身纯色高定,任凭细雨打湿自己额前的碎发。
比清醒时更加真实的熟悉感令顾伽头皮发麻,胸口处的痛感随着血液传导到四肢。
另一边,易森冲顾伽笑了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盼望已久的解脱感。
……他想要他死。
读懂了易森脸上的表情,顾伽的唇线缓缓抿紧,大脑因为身心的双重痛苦感到麻木。
拿着黑伞的青年却还没有转身,他穿着一身很规矩的黑西服,正抬手轻轻拭去自己的眼泪。
顾伽的眼中隐隐透出自暴自弃的绝望。
这又是谁,他冷笑道,在为他感到伤心吗?
除了江闻和姜明泽,顾伽想不出第三个人会来悼念他。
他正要垂下眼睫,举着黑伞的青年却突然转身,露出了那张跟易森一模一样的面庞。
“……”
顾伽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是,怎么回事。
接着,他眼睁睁看着这名眼角泛红的青年走到第一个易森身后——在细密的雨雾下,两个完全相同却又不同的人影闪烁着融为一体。
下一刻,陆铭走了过来。
顾伽的视角开始变得混乱,一会看见陆铭打着黑伞抚上易森的头发,一会又看见他把易森压在身下,笑着勾起他的下巴……
他指尖颤抖,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着向他诉说着什么。
顾伽觉得头痛欲裂——
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眼前一片彩色的雪花闪过,他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
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隐约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意识缓缓回笼,梦里的细节已经记不清了,那种惊怒交加的情绪却还没有消失。
深呼吸,顾伽定了定神,胃部刺痛的感觉已经褪去,他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指尖。
左手还有感觉,右手却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住,麻麻的,没有知觉。
抬眼,他发现自己连着输液瓶的右手,正被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众星捧月地围在中间,五根手指分别压着五个小橘子。
顾伽:“……”
他冷眼看向四周。
窗外的天色很黑,看装饰,这里是市南中心医院的高级病房。
抬起左手揉了揉眉心:“……明泽?”
走廊上穿来一点响动,顾伽再次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右手腕。
周围的这堆东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用力挣了才发现,这下面居然还藏着另一样东西。
“顾总——”
下一刻,病房的门被推开,姜明泽闻声迎上来:“您可算醒了。”
却见对方低着头,表情阴沉。
姜明泽猛地噤声……这又是怎么了?
顺着顾伽的视线看过去,却见男人清瘦的左手腕上拷着一副银色的手铐,手铐的另一端挂在病床的护栏上,成功把人囚禁在了病床上。
姜明泽膝盖一软。
“这这这……”
他只觉血压飙升,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伽的目光缓缓从手铐上移开,抬眼对上汗如浆出的姜明泽,冷声道:“……刚才都有谁来过?”
姜明泽感激涕零地接下台阶,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是、是我和易公子把您送进的医院,江医生刚才也来过。”
“对!陆先生还来找过易公子。”
姜明泽陷入回忆。
“易公子神神秘秘地跟陆先生说了些什么,陆先生就走了,好像是去帮易公子带什么东西……”
想到这,他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
可惜这口气还没吸完,门就被人打开了。
江闻两手揣着白大褂,从走廊走进来。
他见顾伽仍乖乖坐在床上,先是有些吃惊,接着,语气中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揶揄。
“这次怎么没醒了就走。”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十分可怕。
姜明泽后退几步,贴在墙上,不敢出声。
顾伽也不动,就这么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怎么了?”
江闻终于察觉出周围不对劲的气氛,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见顾伽手上那个吓人的玩意,瞳孔地震的同时,立刻撇清自己的关系:“这可不是我干的!”
江闻还想再说什么,姜助理的电话响了起来。
现在并不是接电话的时机,姜明泽伸手就要按掉,却在看见来电人的名字时,愣了一下。
顾伽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异常。
“易森?”
“对……”
顾伽:“外放。”
“……”
“喂?姜助理吗?”电话里传来赵易森的声音。
“……易公子。”
“你怎么了?声音听上去有点虚弱?难道你也生病了?”
“咳咳咳,我没、没事,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呃……”赵易森犹豫片刻
“就是,顾伽他今晚必须得在医院观察一宿,所以我就在他手腕上挂了个东西。钥匙放在门口绿植的花盆下面了。他要是醒了,你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第二天早上悄悄帮忙打开就好。”
物理禁锢,这就是赵易森想出的办法。
方法简单有效,就是需要一定的勇气。
“这……”姜明泽踟蹰地抬头,对上顾伽的视线。
“我……我知道了。”
……
挂断电话,赵易森松下一口气。
他自诩没有面对这一幕的勇气。
给顾伽拷上手铐后,赵易森正要溜之大吉,正好陆铭提出可以开车送他回家,他便欣然答应下来。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无人的郊外公路上。
驾驶位上,陆铭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着赵易森,越发觉得青年好像跟从前似乎不太一样了。
对于这位刁蛮的贵公子,在不自觉利用的同时,他心中也确实有着朦胧的好感。
几次碰壁之后,陆铭感觉有些困惑。
“……”他决定重新建立二人的关系。
半小时后,黑色奥迪缓缓停在小公馆前,赵易森解开安全带,朝陆铭道谢:“麻烦你了。”
陆铭冲他笑了笑。
青年的长相十分清俊,是学校里经常出现的万人迷校草角色,即使被命运捉弄,魅力依然不减。
饶是不吃这一款的赵易森,都被他的笑容晃得愣了一下,立刻转移话题:“那个,你给我的东西都看完了,明天我就把签过字的文件都送回去。”
盯着赵易森的眼睛,陆铭微微叹了口气。
“小森,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就在赵易森晃神的瞬间,车窗往下落了一半。
陆铭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有种令人不忍拒绝的魅力。
“明天早上,我可以再来接你吗?”
第19章 倒反天罡
第二天早上下了大雨。
吃完王饱饱准备的早餐,赵易森揉着太阳穴出门,在小公馆门口,如同往常那样等着黑色劳斯莱斯来接他上班。
下一刻,却见一辆黑色奥迪挡住了劳斯莱斯的去路。
赵易森:?
降下车窗,陆铭微笑着朝他打招呼。
“……”
昨天晚上,醉酒后的约定突然浮现在赵易森眼前。
公司团建的酒局上,他其实喝了不少,自以为清醒,实际仍是一个半醒半醉的状态,今早一睁眼,记忆缓存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
赵易森终于想起来,因为陆铭过于坚持,他最终还是没能拒绝对方的请求。
不知道原主和陆铭的关系,赵易森收起雨伞坐在副驾上,看着陆铭的侧颜,心想这位朋友真是热情似火。
现在想来,他其实算是抢了陆铭成立的公司,而对方不仅没有怨恨报复,还任劳任怨地帮他,确实是个好人。
所以……顾伽为什么这么讨厌他?
想着想着,陆铭却突然来到赵易森身前,俯身帮他寄上安全带。
青年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香味,沁人心脾。
赵易森突然感觉哪里不对——他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过近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闪了一大块。
陆铭一愣,尴尬的气氛瞬间在车内弥漫,赵易森见状立刻说:“我最近感冒了,害怕传染你。”
陆铭的目光暗了暗,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赵易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
“喂?易公子吗?”
手机那端传来姜助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在车内尴尬的气氛烘托下,赵易森也有些紧张。
“怎么了?”
然而还没等对方回答,赵易森的脑海里,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某个按钮,下一刻,昨晚在医院发生的事,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重影。
住院,江医生,手铐……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接着,意识到某个被自己忽略了一晚上的问题。
与此同时,姜明泽结结巴巴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就是……解开顾总手上东西的钥匙,我没找到……”
“您确定,是放在病房门外的花盆底下了吗?”姜助理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呼吸困难:“不然,您亲自过来看看?”
“……”赵易森麻了。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雨势不减,从黑色奥迪上下来,赵易森冲陆铭露出一个凄凉又抱歉的微笑。
陆铭被笑得满头雾水,面上仍是一股温文尔雅的模样。
黑车开走后,赵易森深吸一口气,走进医院。
在迈出电梯的那一刻,他感觉走廊里的分外氧气稀薄。
钥匙怎么能找不到呢?
赵易森不能理解。
姜助理站在病房门口,见易公子走过来,眼里闪出泪光。
赵易森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千万别出声。
接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花盆旁边,蹲下身翻找起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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