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易森皱眉地盯着男生的脸, 陷入沉默。
男生的表情越发扭曲, 不是吧, 他就去上了个厕所的功夫, 朋友坠楼失忆的这种小说情节, 就这么发生了？！
赵易森看了他半响, 最后迷茫地摇了摇头, 男生立刻内心尖叫着就要掏出手机打120，结果——
只见赵易森伸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周通，你昨天是不是又偷吃夜宵了……脸肿的我简直认不出来。”
！！！名为周通的男生瞬间暴起。
“赵易森，你tm是不是欠揍，亏老子还那么担心你——”
虽然周通强烈要求赵易森去医院做下检查，但病号本人显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通把人扶到床上：“你真不用去医院？”
“……”
赵易森坐在床上低着头。
“哦，我没事，”他像是网卡了没听到周通说话，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就是一点皮外伤。”
周通见状也只好不再勉强，悻悻地穿上外套：“那你晚上要吃啥，我可以帮你带。”
赵易森毫不犹豫：“里脊煎饼果子加课间一包，谢谢义父。”
随着宿舍门被“砰”地一声关上，赵易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先是有点茫然地看了一圈宿舍的布置，抬手翻出枕头底下被压皱的高数作业。
他……又穿回来了？
赵易森忍着全身的酸痛，又从床上爬下去，视线落到桌上那本被翻了一半的狗血商战霸总文上。
他强压住内心的情绪，拿起书，从第一页快速翻到最后。
跟记忆里的剧情一样，主角陆铭复仇成功，反派顾伽身败名裂，高人气配角易森结局凄惨，仿佛他之前经历的那些事情从未存在。
放下书页，赵易森呆坐在桌前，浑身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
学生的生活仍需要继续，第二天是早八的线性代数，赵易森一早就收拾好东西，提上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准备出发。
周通像是见鬼了似的，自己的舍友以前上个早八，简直就跟要了命似的，现在怎么这么轻松了？！
不过——
“作业还没写完啊？”
周通正跟赵易森坐在阶梯教室后排，嘴里叼着从食堂买来的豆浆，好整以暇地看向低头正在写什么的赵易森。
就说嘛，这小子才没那么好学！
直到他看见那张纸上的黑字。
“第二学位申请表，申请专业：金融学，我艹！”
阶梯教室本来就很安静，周通这一声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他一边耸肩小声致歉，一边用一种被背叛了的语气质问赵易森。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呔！不论你是什么，马上从我舍友身上下去！”
赵易森：“……”
赵易森懒得跟他解释。
“你懂个P，知识改变命运。”
随着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赵易森作别周通，拿着第二专业申请书，直奔辅导员办公室。
教学楼里的大学生来来往往，青春的脸庞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赵易森从他们之间穿过，捏紧手上的A4纸。
“没问题，赵同学。”
辅导员看完申请书，冲他露出一个欣赏的微笑：“年轻人就应该多学点东西，现在就业环境不好，你大二就有规划未来的意识，已经超过很多同学了……”
赵易森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导员的碎碎念从他耳朵里流出去。
实际上，他学金融学，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就业和迎合市场。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是他跟那个世界，那个人为数不多的联系。
他要牢牢地抓住。
导员把盖完章的申请书递给赵易森：“交给教务处的王老师就可以，从下周起，记得去上课。”
“谢谢老师！”
事情办成了，赵易森稍显兴奋地离开办公室，教务处在这栋楼的四层，现在快到午休时间了，他害怕办公室没人，只能步履匆匆往那边赶——
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手里的纸页飘落到地上，赵易森抬起头，看着那人浅色的瞳孔，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心脏。
“砰砰、砰砰——”
被撞倒的男人面容冷俊、肩宽腿长，剑眉星目，穿着黑色休闲风外套和笔直的牛仔裤。
这个人简直跟顾伽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大学时候的他。
赵易森看着“顾伽”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快速递到他手上，接着转身下了楼梯，态度陌生而客气。
“……”
赵易森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来，正想拔腿去追，忽然从楼上下来几个打扮精致的女生，挡住了他的视线。
她们叽叽咋咋讨论着刚才下去的男生。
“我去，咱们系什么时候有这种帅哥？！”
“听说他是大咱们两届的学长，成绩好家里也有钱，结果因为创业跟家里闹掰了。”
“大四的学生怎么突然回学校了，我前两天好像还在图书馆看见他了。”
等她们走下去，越来越多的学生从教室里出来，赵易森一边往前挤一边抬头张望，顾伽的背影已经不见了。
……
“我先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易森在周通诧异的眼神中离开宿舍，A大图书馆一楼的楼层指示图上，经济金融类的书籍在三层，他坐着扶梯一路上去，选了个空位置坐下。
呼，赵易森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书，一边看书，一边留神注意着进来的人。
九点开始，进入图书馆的学生越来越多，他却始终没有看到昨天的那个身影。
直到中午十一点半，在附近自习的人都三三两两出去吃午饭了，赵易森忍不住起身张望，还是没找到人。
……算了，赵易森打算先去自动还书机把书还了，然后下楼吃饭，没想到刚走到还书机旁边，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隔着深棕色的书架，高高低低错落摆放的旧书之后，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赵易森像是丢了魂似的盯着对面看，直到隔着书架的脸再次从视野中丢失，他才全身战栗地回过神来。
顾伽，赵易森攥紧拳头，这次他终于可以确定了，这个人跟顾伽长得一模一样。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
赵易森就像个跟踪狂似的，鬼鬼祟祟地从倒数几排的书架一路跟到第一排。
跟到最后，对方忽然加快脚步，从书架尽头左拐，赵易森连忙跟上去，人却不见了。
中午的图书馆很安静，窗帘半遮着透明的窗户，挡住一般的阳光，落下一半的阴影。
赵易森来回张望，急得额头渗下冷汗，却听见背后传来一句，“喂。”
茫然回头，比赵易森高上半个头的男生穿着白衬衫站在他身后，虽然面容很年轻，身上却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气场。
“顾伽”皱眉看了他一会，不知道是被惹怒了还是出于好奇，问的很直接：“你刚才，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
“我借了你想要的书？”
“嗯，”赵易森点头，指了指“顾伽”放在桌上的一摞厚书。
“就这三本，投资三部曲，管理员说馆里只有这一套。”
“你借了这么多本，那这三本可以先给我看吗？或者等我看完马上给你也可以。”赵易森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顾伽”的眼睛缓缓扫过赵易森的脸，对方的眼神愚蠢而清澈，看上去不是大一就是大二。
借书，总感觉是这家伙找的借口。
但自己确实不认识他，以前也从未见过。
“那你拿走吧。”
“顾伽”不愿意与对方纠缠过多，说完这句，拿起剩下的书就想走。
“这怎么好意思。”
赵易森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
“加个微信吧同学，看完之后，我立刻把书给你送过去。”
“不用，我很快就不在学校了。”
赵易森十分坚决：“我两三天就能看完！”
“或者旁边食堂开了个新窗口，我请你吃午饭怎么样？”
“……”
“顾伽”的视线向下，最终落在赵易森紧拽不放的衬衫衣袖上。
赵易森见状立刻松手，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半紧张半期待地看着他。
半响，“顾伽”从口袋掏出手机，终于妥协：“那我扫你。”
！！！赵易森简直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我叫赵易森，今年大二。”
“同学，该怎么备注你呢？”
男人收起手机，浅色的瞳孔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我叫顾伽。”
“顾虑的顾，单立人的那个伽。”
第72章 番外 if线 现实世界
“叮叮叮——”
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顿时变得嘈杂起来，学生们一个个提着书包，准备朝食堂冲刺。
“同学们。”
讲台上的老教授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先别急着走, 还没下课呢。”
台下传来失望的声音。
老教授继续道：“明天下午，学校礼堂会举办本市第七届投资洽谈会，届时会有很多优秀的创业公司和资深投资人参加, 希望同学们踊跃参与。”
但是同学们却对这个活动不太感兴趣, 这种由官方举办的活动, 听上去就非常无聊。
赵易森的注意力也不在这里, 翻着腿上从图书馆借来的黑书。
直到教授咳嗽一声：“去听的同学，综测加分。”
下课后，教授面前的投资洽谈会传单被哄抢而尽。
周通手上也拿着一份皱巴巴的传单：“早说综测加分啊。我去, 这么多创业公司, 哎，这里还有咱们学校的学生呢。”
赵易森还在看书，把周通的话当作耳旁风，他打算赶紧看完, 借着还书的名义约顾伽再见一面。
“还是数学系的，啧, 长得还挺帅。”
听到这句话, 赵易森翻动书页的手一停, 凑过去看舍友手上的传单。
【一兆科技】
【创始人：顾伽】
……
公寓客厅, 顾伽正弯腰跟身边的合伙人收拾明天投资会需要的东西。
突然, 手机跳出一条提示音。
是他之前加的那个奇怪学弟。
【投资洽谈会的海报.jpg】
【学长, 这是你的创业公司吗, 好厉害！】
【我已经把书看完三分之一了, 你们明天还缺志愿者吗？我可以过去帮忙！】
顾伽：“……”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里, 这人看他的奇怪眼神，震惊、激动、还夹杂着其他幽深复杂的情感，却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那是一种痴迷而沉醉的态度。
青年的样子很乖巧，皮肤很白，只比他矮半个头，撒谎说想要他手里的书的样子，让人觉得很有趣。
这可是金融系大四学生看着也觉得晦涩难懂的投资三部曲，他一个要申请第二专业的大二学生，没道理要借过去看。
【不用了。】
顾伽收起手机，但他正处在创业最困难的时期，也无心感情上的任何事。
一夜过去，投资洽谈会的横幅挂在了礼堂门口。
顾伽身穿黑色西装，鼻尖挂着无框眼睛，站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前面的创业公司正在舞台上宣讲，下一个正是一兆科技。
很久，一兆科技的合伙人推门而入：“顾，公司的slogan已经运到门口了。”
顾伽点头：“我去拿进来。”
来到门口，slogan比顾伽想象的沉，他抬眉往周围看，投资会已经开始了，礼堂门口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
顾伽：“……”
他伸手握住slogan的一角，用力把其中一边提起来，下一刻，却感觉手上的重量一轻。
赵易森围着一条红色围巾，穿着白色羽绒服，举起来slogan的另一角，眼睛弯弯地对顾伽笑。
“要搬去哪？”
……
等把slogan搬进后台，赵易森顺手带上挂门把手上一兆科技的牌子和放着的一摞宣传海报。
“这些需要发出去吗？”
还没等顾伽拒绝，他的同学兼合伙人忙不迭点头：“嗯嗯，谢了！”
赵易森一出门，合伙人就偷偷凑到他耳边：“顾，你这苦力从哪找来的？看上去可真好骗。”
顾伽睨了一眼老同学，对方悻悻笑了一下，打着哈哈转身去忙别的了。
上一个公司的宣讲结束，主持人继续cue流程，
“下面有请，一兆科技的创始人，也是本校数学系的优秀学生顾伽，上台发言。”
迎着热烈的掌声，顾伽从幕后走到台前，对着台下的一众投资人和学弟学妹，眉目清冷，语气镇定：“各位投资人，在场的老师同学们，下午好……”
顾伽开始介绍一兆科技聚焦于生成式大模型的前沿研究和实际应用的进展，他们发布的新算法在很多指标上已经远远超越了上一代。
PPT翻到最后一页，顾伽总结道：“我们希望，让科技更好地改变生活。”
顾伽展示的新算法的效果在投资人之间引起了一些轰动，投资人们连连点头，台下掌声阵阵。
他弯腰致谢，起身时，无意间看见站在礼堂大门旁的大二男生也在为他鼓掌，阳光自天窗撒到青年身上，为他渡上一层微弱但纯洁的色彩，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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