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光行率先过来,站在东方晔的床边问:“摔着脑袋了?不严重吧?”
东方晔摇头:“没事,已经包扎过了。”
杜雁青也走过来对他说:“医生说你要住院几天,我暂时没告诉你妈,等你好了自己解释去。”说完这些,杜雁青又看见他后脑上的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对东方晔指指点点:“你说你,我跟你三令五申叫你不要擅自行动你全给我当耳边风是不是?这下你满意了?身上带点伤光荣得很!”
东方晔闭着嘴听杜雁青唠叨,他也不还嘴,任凭杜雁青念叨,等他自己念叨够了,一屁股坐下来,指着他干瞪眼,吴光行才赶紧劝道:“幸亏是没事,磕得不深,缝几针就行了。”
“丢人现眼!”杜雁青指着他继续骂道:“整个出动的队伍只有他一个人受伤!”
东方晔已经学会无视这些没用的抱怨,他转头去问吴光行:“我听说梭温跑了?”
听到东方晔这么问,两个老领导皆是一愣,杜雁青闭了嘴没说话,吴光行则是皱着眉思考半晌,最后才开口说道:“你失去联系以后邝明山带人沿着浅滩上的车痕追过去看了,现场只剩下一辆被丢弃的越野,梭温很可能已经经由新门镇翻山越岭离开闽州,进入云川境内了。另外水库桥上遗留的那把手枪技术康主任让现场技术队做了甄别,由枪管内部的膛线确认那就是12号凌晨射中毛小双的手枪,凶手的确是梭温。”
听到这里东方晔隐隐捏紧拳头,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他们追查了那么久,绕了好多个弯子初步锁定嫌疑人梭温的身份和位置,但没想到梭温等人负隅顽抗,打伤东方晔后越境逃跑,直到他消失踪迹以后警察才从他手上打落的手枪确认了他的凶手身份。
东方晔思忱片刻,然后问道:“联系云川那边了吗,他们有什么回应?”
杜雁青哼哼两声,说道:“先别管他们了,你们这边行动失败,还是考虑考虑怎么给省厅一个交代吧。”
东方晔一愣,他还忘记了有这回事,吴光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儿,他们问两句也就算了,看在你脑袋有伤的份上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杜雁青听见后指着东方晔警告道:“到时候你给我老实点,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有错认错别死犟,罚点钱写个检讨就完事了。”
面对杜雁青的威胁,东方晔只得无奈地说:“我知道了。”
亲耳听见东方晔的话,杜雁青才腾出空来问另一件事:“我听你们分局的邝副支队说,这次行动你还请了个外援,是吗?”
东方晔顿时一惊,他立刻遮掩住表情,低着头说:“啊,是。之前抓捕李友明的时候就让他来帮过忙。”
“打申请了吗?”杜雁青问道。
“没来得及,等我出院了回去补手续。”东方晔说。
东方晔态度良好、积极配合,叫人挑不出一点错来,但杜雁青干了这么多年的刑警,再加上对老战友儿子的了解,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东方晔话里的猫腻,于是他点着头,斜着眼睛又问他:“哦,怎么认识的?”
东方晔已经知道杜雁青看出什么来了,但鉴于闻斓自己的态度,东方晔不好就这样出卖他,所以他开始建设一些具有真实性的谎言:“第一次去酒吧卧底排查的时候认识的,他替我解过围,人不错,身手也好,一来二去就这么认识了。您可以去问张恺,当时行动他全程监听。”
吴光行也说:“哦,就是那次抓捕冯安辉的时候吧。”
东方晔点点头,接着他看向杜雁青,说道:“杜局,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妥,我明白你的意思。等过两天我出院,另外写份检讨送到你办公室去。”
东方晔三言两语就把闻斓的出现归结为之前行动的机缘巧合,刑警出个任务认识一些人脉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杜雁青看着他,也明白东方晔说得真假参半,但鉴于东方晔认错态度良好,生命体征平稳,再加上那个外援拖住梭温救了东方晔功不可没,杜雁青最终叹了口气说:“你想好怎么应付上面就行。”
见杜雁青松口,点头答应不追究闻斓的事情,东方晔也总算是放下了心。抓捕行动失败也就意味着不能轻易结案,但考虑到梭温已经潜逃出闽州,他抬头看着吴光行,说道:“吴局,关于梭温的去向,我还是想联系云川方面,请他们提供必要支持。反正他们也在通缉梭温,干脆申请联合跨省办案。云川那边对梭温肯定比我们了解得多,也省我们好多力气。”
东方晔的意见吴光行向来慎重考虑,这次还有杜雁青在场,通缉梭温并不难办,他看了杜雁青一眼,郑重说道:“你说得对,不能就这样放过他。我会去联系云川那边的人,申请跨省办案,争取早些时日把凶手逮捕归案。”
第24章
闻斓回到闽湖公园的店里后,首先拿出放在茶桌上的手机,发现林平鸥给他打了几个电话,时间都是早上。闻斓没着急回话,他先是把半干的衣服换下来,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常在店里穿的那件白色盘扣外褂,提着壶水放在小炉子上,之后他才抽出空来给林平鸥回了电话。
林平鸥接得很快,他第一句就问:“东西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闻斓坐在窗户边,挽起袖子给自己包扎伤口,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他说道:“不过梭温跑了,我没抓住他。”
林平鸥明显一愣,不知道闻斓这两句话前后怎么联系在一起的,随后他才反应过来闻斓私底下做了什么,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半晌,闻斓只听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接着他说:“你发疯了?就这么通过信号追踪定位梭温,你和他单独交手就不怕被盯上吗?”
闻斓熟练地给自己绑上纱布,包扎完后他才说:“他跑都跑了,盯上我又能怎么样?总不能顶着被抓的风险回闽州来找我算账吧。”
林平鸥叹了声气,无奈地说:“我说的不是他。”
闻斓闻言沉默,他放下衣袖,把纱布丢到药箱里去,林平鸥听着着急,又说道:“你该不会和闽州公安局碰上面了吧?”
闻斓一笑,说道:“你问晚了,早碰上了。”
这下林平鸥更着急:“早就说了让你尽快搬走,惹上这些是非。”
闻斓拿着电话背靠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公园的行人游客说:“搬走也于事无补了,错过这仅有的这一次机会,想再抓住他可就难喽。”
林平鸥听出些不对劲,他问道:“你想回云川抓人?”
“回云川?那我才真的疯了。”闻斓自嘲嗤笑一声,说道:“我是想着尽量在闽州境内解决他的,谁知道他这么顽强,愣是撑着爬山越线潜逃到云川。你知道我跟云川八字不合,这种缘分强求不来。”
听他这么说,林平鸥算是松了口气,但他也提醒道:“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件事要是让云川那边知道了,少不得又要传唤你。如果限制令又增加了什么项目,只怕你连闽州都呆不下去。”
“我知道了,这些分寸我了解的。”闻斓听见水开了,赶紧起身去提水壶,他连茶叶也没拿出来,就近找了个水杯接水,就这么喝了几口白开水,接着他继续说:“这件事就这样了,后续我也懒得追查。至于梭温要贩毒还是要运枪,如果我有线索肯定第一时间报给警察,你少操心了。”
林平鸥不确定闻斓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他明白在梭温这件事上,有云川方面约束,闻斓不会乱来,因此他说:“你知道就好。我先挂了,有事再找我。”
闻斓嗯了一声,爽利地挂断电话就把手机扔在一边,他端着水杯吹了几口,慢慢抿了几口,接着他看向另一边放着的战术电台,盯了一会儿后他站起来,把那部战术电台锁进了库房最底下的箱子里。
·
三天后,东方晔正式出院,他接到杜雁青的通知,省厅要对这一次抓捕行动失败进行谈话询问,要求他本人出面,但考虑东方晔受着伤,这一次出面问话的只有杜雁青和省厅的一位书记,最大限度上不让东方晔觉得上层领导苛待伤员。
东方晔先回了一趟家,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市局接受问话,杜雁青和一位姓乔的书记在局长办公室等他,东方晔一进来,乔书记就招手让他过来坐下,慈眉善目地问:“伤好得差不多了?”
东方晔打量一眼杜雁青,接着回答道:“是,谢谢书记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我听下面汇报说,只有你一个人受了伤,看来你是和犯罪分子面对面交上手了。”乔书记问。
这句话言下之意就是责问东方晔不打招呼独自行动,否则怎么会只有他一个人受伤,东方晔诚恳地低下头认错,态度不可谓不好:“是,我明白。我的确是单独追上了犯罪嫌疑人和他交手才受的伤,厅里要打要罚我都认,我没意见。”
看见东方晔老实认错,杜雁青才缓和些脸色,凑近了说:“老乔,你看他也知道错了,骂两句就完了。我一直告诫他要以反例引以为戒,更何况他还因为行动受了伤,我让他跟你保证,这种原则性的错误以后绝不再犯!”
东方晔顺着杜雁青的话点点头,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温顺。乔书记见这爷俩一唱一和,他摆摆手说道:“我也只是来问个话,没那么严肃。局里的本意也是不追究,情况紧急、事急从权这些我们都知道,所以就走个过场罢了。不过东方队长,不作为领导,只作为前辈,我还是叮嘱你几句:别老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就想当然地冲动,许多规定都是用前人的血和泪换来的。你看看十三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全国哪个公安不知道?这么典型的反面教材你一定要学会从中汲取教训,做任何事都要听从指挥,任何事都要向上级报告,明白吗?”
东方晔一边听一边点头,等到乔书记语重心长地说完这些劝告,东方晔才诚恳地开口:“是,我明白。我作为支队长应该以身作则,这件事是我鲁莽,也给全分局做了个不好的榜样。您放心,我一定当着杜局的面深刻检讨。”
见他认错积极,乔书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对他说:“知道错就好,我也不发通报公开批评了,你写份检讨交给老杜就好,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可不能莽撞了。”
东方晔再次点头,见谈话的目的达到,东方晔便站起来,眼神询问了杜雁青接下来是否还有别的安排。杜雁青看见他便冲他挥挥手说:“你先回去吧,检讨什么时候写好了交给我,我和乔书记还有其他话要谈。”
听见杜雁青这么说,东方晔就知道他提前打过了招呼,乔书记没问关于那位外援的事,这样也好,省得东方晔还得说假话糊弄上面。东方晔站起来,冲两位老领导点头告别,接着走出局长办公室,从市局坐公交回了分局。
一走进分局大门东方晔就敏锐地感觉到局里空气有一丝不对劲,其中掺杂着一些好奇、一些试探、还有一些冲动。东方晔回头看了两眼,那些好奇、试探、冲动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这让东方晔觉得十分不自在。
他上楼走进刑侦办公室,刚才还在惊呼的众人瞬间闭了嘴,所有人都望向他,眼神里隐藏着些许兴奋。东方晔一脸疑惑地走进来,站在门边问道:“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捂着嘴仿佛在偷笑的张恺连忙否认:“不!没什么东队!我们只是没见过你写的检讨,想瞻仰一下!”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一呼百应:“对对对!我们想瞻仰一下东队的文采!”
东方晔皱着眉,关了门走进来说:“都闲出屁了是不是?那几个外勤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滚出去巡逻去。”
被东方晔指名道姓的几个外勤憋着笑跑出去了,在远离东方晔过后他们又在分局大厅里吵闹起来,声音热烈得不可开交。
东方晔回头瞪了张恺一眼,问道:“让你写的案件报告呢?”
张恺笑容一滞,赶紧若无其事地埋下头敲击键盘,办公室里瞬间清净不少,东方晔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随后他喊道:“唐庭。”
“哎!”唐庭从东方晔身后钻出来,显然是刚进办公室,他走到东方晔身边,探头问道:“什么事吩咐?”
“梭温的通缉令下了吗?”东方晔问。
“下了,早下了。吴局连夜批的。”唐庭回答道。
东方晔转头就看见唐庭手里拿着一叠资料,问道:“拿的这是什么?”
“哦,吴局让补办的手续,我正好来找您签字呢。”唐庭拿着一份外援申请报告递到东方晔面前,说道:“刚才吴局还问来着,叫我赶紧补办手续,我就赶紧拿上来了。”
东方晔心下了然,接过来签了字,当他签完字重新递给唐庭的时候,就听见唐庭问:“不过东队啊,你是怎么想到找闻老板来做外援的?你原来就认识他?”
“没有,出任务的时候机缘巧合认识的。”东方晔说。
“酒吧抓捕冯安辉那次?”唐庭歪着脑袋回忆当时的场景,“我记得你当时穿得特骚包来着,我们还以为你在酒吧被人……被欺负了。”唐庭险些把“轻薄”两个字说出口来,他对那一次的东方晔印象极深,当时他还在内心赞叹东方晔的敬业程度无人能及。
东方晔听他这么一说就想起在酒吧遇到的那些烂人,他皱着眉,不愿意去回忆那个场景,他顺便也抬手阻止了唐庭的回忆:“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
瞧见东方晔嫌恶的表情,唐庭自然知趣地闭了嘴,不触自家领导的霉头。他抱着资料正要回自己的位置,看见了放在桌面上的一个快递袋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忘记告诉东方晔:“哦对了,东队。你住院期间有一个快递送到了局里,我帮你签收了,准备等你回来再给你的。”
东方晔走过去,拿走了唐庭桌子上的快递文件袋,瞄了一眼上面的信息,发现寄件人那一栏竟然是空白,而收件人却完整的写着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东方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问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没拆开,不知道。”唐庭回答。
东方晔也懒得避人,当着众人的面就撕开了快递文件袋,那里面只装了一张照片,东方晔拿出来时顿时浑身一震,照片上赫然是闻斓的的侧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照下来的。
19/145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