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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小女孩儿直愣愣地站在车前，神情很是惶恐，似乎是察觉到了赫尔淮斯对她的杀意，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哭又不敢哭。
——这是一个幽灵。
小女孩儿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脚和小腿是虚化的，整个人都是虚幻的，小裙子上还有一片血迹，脸色也是死人的惨白。
幽灵和亡灵不一样，幽灵没有轮回资格，他们的轮回资格被一些东西或者存在强行剥离或者夺取了，只能在人间飘荡，直至被自然力量彻底消亡。
地附灵就是幽灵的一种，也是幽灵中最悲惨的，而小女孩儿就是最悲惨的地附灵。
按理说，她身为已经死去的幽灵，是能感受到车上这两个人对她有着巨大威慑的，但她非但没躲，还跑过来拦他们的车，这是为什么？
做地附灵太久了，想找死吗？
因为小女孩儿突然从地上冒出来拦车，赫尔淮斯来不及提醒杰森一声就一脚踩下了刹车，结果差点儿害得杰森一头撞上车前玻璃。虽然知道少年就算是真的撞上去了，有事的也是车前玻璃，但是他还是觉得很抱歉，还有点后悔为什么刚刚没有直接开过去，反正那是个幽灵，也撞不死。
这样想，赫尔淮斯就更想弄死她了，一个幽灵而已，要是他的死神真的因为她而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会让她再死一遍。
杰森却在他动手之前趴在了车前玻璃上，好奇地问那个小女孩儿:“小妹妹，你有事吗？我们赶路呢，附近都没有人家，我们要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找地方休息。你如果有事的话，要赶紧说哦。”
小女孩儿呐呐地点点头，害怕地快速看了冷眼看她的赫尔淮斯一眼，顿时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两步，低下头，还是被吓哭了。
杰森无奈地转头看赫尔淮斯:“你不要吓她，她明显是有事。”
可不就是有事嘛，没事谁会跳出来拦冥王和死神的车，这跟主动跳猫嘴里的老鼠有什么区别？
咳，当然了，并不是说小女孩儿是老鼠，只是一个比喻而已。
红发少年的眼神飘忽了一下，有一点点心虚。
赫尔淮斯淡淡地移开目光，在心中冷哼一声。
杰森放好背包，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小女孩儿身边蹲下，轻声细语地问她:“小妹妹，你有什么事吗？你可以跟我说，不要害怕。”
小女孩儿还是害怕，也能理解，毕竟站在她面前的人是个死神，她又是个幽灵。
赫尔淮斯看了看远方，方圆几里地都没有人家，中西部就是这么的地广人稀。他的死神坚持要入乡随俗，既然用人类的身份降临，那就要遵循人类的行为方式，天黑了当然是要找地方住宿。找不到酒店旅馆之类的，去人家户那里借宿一晚也可以，来都来了，什么时候实践都一样。
于是他们就这样闲逛了一个来月，都开着车把整个中西部全部溜了一圈，昨天才慢悠悠地往这边开过来。
赫尔淮斯自己也想不清楚他怎么会这么纵着杰森，基本上只要是少年说想做什么，他就会陪着少年去做，心里还想着:这是我的第一个死神，他还有淡金色的灵魂。
但……尊重英雄和特殊对待是两回事，可惜某位自诞生以来三点一线没有娱乐生活的冥王却一点没有察觉到两者的区别。
杰森哄了小女孩儿半个小时，小女孩儿才止住了颤抖，断断续续地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这也是她胆大包天拦他们车的原因。
小女孩儿叫做安娜贝尔·□□，她死于车祸，听起来很正常，就是一般的意外死亡原因。这个世界不存在无副作用复活，也不存在发善心的神明，她的故事转折却是在她死后。
安娜贝尔死后，她的父母悲痛欲绝，她也很难过。可她已经死了，只能无助地飘在她的父母身边，无法触碰，无法被看见，无法被听见。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父母对她的思念越发严重，他们开始向未知力量求助——他们找上了一个邪恶的恶魔，但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恶魔贪婪，它想要人类的灵魂，越多越好，也越来越欲壑难填。在它完成巨大危害之前，有人封印了它，而安娜贝尔的父母呼唤并释放了它。它变成了安娜贝尔的模样，一步一步地为她的父母设下了难以抗拒的陷阱。
安娜贝尔为了保护她的父母，开始小心翼翼地破坏恶魔的陷阱，可是，恶魔很快就发现了她。它将她从房子里驱逐了出去，她回到了自己死去的地方，并且无论怎样都没法离开这里。
没过几天，她就发现自己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虚弱，从不久前的全天可以出现变成了现在的只能在傍晚后出现。而且，一旦自己暴露在太阳光下，那温暖的太阳光就会像烈火一样灼烧她。但她不能放弃，她的父母还处于危险之中。
她一遍又一遍地向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求助，但没有一个人可以看见她，没有一个人可以听见她。
直到今天。
在车还很远的时候，安娜贝尔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有什么非常强大危险的存在正在朝她这边过来。她的灵魂在颤抖，在大声地警告她赶快离开，可她还是跑了出来，她勇敢地拦在了车前，车子也停了下来。
当她看到车上的人后，那股要将她完全吞没的恐惧又涌了上来，她已经死了，可她现在觉得自己可能会再死一遍。
小孩子的直觉非常敏锐，他们能够清晰地分辨出来人是否怀着善意，敏锐得就像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车上的两个人让她感到恐惧，但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小小的安娜贝尔认为，她可以向他们求助，她很快就要彻底消失了，如果再没有人能够去救她的父母，那个恶魔就要杀死他们了！
安娜贝尔勇敢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请您……救救我的爸爸和妈妈！”
说完，她像一团烟雾遇到了狂风一样，轻易地就被平地吹来的小风吹散了。
杰森手疾眼快地召开一本空白的亡灵册，撕下一页，将快要消散的安娜贝尔封了进去，这是保全她的唯一方式。
一个被剥离了轮回资格的快要消失的幽灵，只有被封进亡灵册中暂时固定形体，才能在轮回资格回归之前保全自己。如果灵体消失了，就算轮回资格回归了，也找不到对应的轮回对象。
被无缝接回亡灵册中的那一页空白慢慢地记录下了安娜贝尔的生平，右上角是小女孩儿微笑的全身照，小裙子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血迹。
杰森收好亡灵册，回到车上后，三言两语把安娜贝尔的故事告诉了百无聊赖看天看地的赫尔淮斯:“这个世界也有恶魔吗？不应该是鬼吗？”
赫尔淮斯趴在方向盘上点头:“有，都有……还不少，来源也杂，就是没有谁管，每一个都是自由生长。”
来源杂，说白了就是出身杂，有的甚至不是正经恶魔出身，实力也是参差不齐，忽高忽低。强大的能和天使掰腕子，弱小的能被几岁的孩子追着打，还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拿到他们那个宇宙去，地狱是不会认他们的，主要是吃相太难看了。
恶魔也是要形象的好吗？
欲.望君主阿斯蒙蒂斯就是一个外貌形象相当迷惑人的大恶魔，他的男身女身都能和天堂的大天使们媲美。论美貌，地狱主宰路西法要比他美一点，但论诱.惑和骚.气，路西法心甘情愿称他为地狱最强。连一向躲着大恶魔走的康斯坦丁都被他诱.惑过好几次，次次中招，且乐此不疲，是名副其实的渣康本渣了，节操根本不是事。
恶魔直击人心，直指要害，安娜贝尔就是她父母的要害，所以才一骗一个准。
思女心切可以理解，但思念到向未知力量求助就有点过头了。
说实话，赫尔淮斯并不想管这件事，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当然要自己承担，凡事都是有代价的。但他看杰森的表情……少年似乎很想帮帮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刚刚连亡灵册都拿出来了。
亡灵册是记录归属冥界管辖的生命名单的，上面有每个生命一生最完整的记录，连打几个哈欠都有准确的记载。当亡灵册中的某一页开始沉寂，没有了记录的沙沙声，那就代表着这一页所记录的生命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他/她已经回归死亡，负责这本亡灵册的死神需得立刻前往地点收割灵魂。
而冥界的每个死神都有一本空白的亡灵册，只要不违背冥王命令和死亡法则，其他的都可以做，比如收容灵魂。如果这个灵魂失去了轮回资格，沦为幽灵，死神也可以用这一页充当幽灵的轮回资格，让幽灵入冥界，判定是否可以轮回。
但这种情况毕竟不多见，剥离或者夺取轮回资格这种事情，做了就等于是得罪死亡，他们那个宇宙可没有哪个那么傻，又不是过得不耐烦了想找死。上帝都没有这么做过，抢灵魂是一回事，公然撼动死亡权柄又是另外一回事。
剥离轮回资格这种事情只会出现在这些没有明确神系存在的恐怖世界，恶魔那么多，却从来不见有天使或者神明下来收拾，再不济也该有大恶魔出面教训，而这些在恐怖世界都没有。
所以，杰森是第一次使用空白亡灵册，也是第一个使用空白亡灵册的死神。
听明白了原由的杰森点点头，撕开一包薯片，喂了赫尔淮斯一片，才捻两片塞自己嘴里:“我们去安娜贝尔家看看吧，再开六公里就到了，顺便借个宿。”
赫尔淮斯不置可否地点头，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在心里想:薯片有那么好吃吗？这都吃了一路了，要不……回去的时候给他多买几箱？
第16章 蒙上血色的房屋
为了避免恶魔闻风而逃，赫尔淮斯在他和杰森身上套了一层伪装，遮掩了他们的气息，从冥王和他的死神摇身一变成为平平无奇就是长得好看的普通人类。
这个建议还是杰森提的，他想要扮猪吃老虎，有点恶趣味，和蝙蝠侠一通老拳揍完罪犯还跟人家说“Night-night（晚安安）”有得一拼。
话说，现在的蝙蝠侠应该已经习惯每次夜巡背后或者身边都跟着一个城市意志了吧，毕竟他不习惯也不行，奥娜薇娅那一颗老母亲的心简直无处安放。孩子是见不着了，她也没法跟过来，就只能把双倍的爱倾注在她的骑士身上，偶尔还会跑到布鲁德海文去看看那只离家的大蓝鸟。
对此，大蓝鸟表示:夜巡回来一开门就是哥谭意志，她还帮我把乱得无处下脚的公寓收拾好了，这让我感到非常的惶恐。
同样有话说但就是闷在心里不说的大蝙蝠:叹气.jpg
处于蝙蝠家族食物链最顶端的老管家欣慰极了，他再也不用担心他的老爷和少爷会破破烂烂地拖着一身伤回来了。
经常跑到哥谭来打卡却被哥谭意志拉着嘘寒问暖的超人和大蓝鸟一样不适应，原来……哥谭这么热情的吗？他还以为她会和蝙蝠侠一样对他说“滚出我的哥谭”呢！
哥谭意志具象化这个消息很是在正义联盟内部沸腾了一段时间，如果不是顾问的脸实在是太黑了，正义联盟的超级英雄们能天天和超人一样跑到哥谭去定点打卡围观。
闪电侠就跑过去围观过，结果一进哥谭就被奥娜薇娅发现了，哥谭意志成功捕获一只懵逼的闪电仓鼠，她很高兴地投喂了这只仓鼠。
于是，蝙蝠侠发现来哥谭打卡的人除了超人以外，又多了一个闪电侠，其他的同伴跃跃欲试。
蝙蝠侠叹了一口气，用死亡凝视和战损威胁吓退了一干人士。
被蝙蝠侠告知自己有一个冥王表兄的神奇女侠戴安娜连夜回到了天堂岛，在母亲的协助下，她从众多书卷记载中找到了一段疑似描写那位冥王表兄诞生场景的文字:
“黑夜遮掩了太阳，黑暗代替了光明，生命迎接死亡，结束已经开始。悠长的银河开出了紫色的花，漫长的黑夜亮起了蓝色的光。众神送上了祝福，大地开始欢呼，天空开始歌唱，迎接吧，这个辉煌的一刻！”
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记录。
戴安娜从这短暂的记载上看到了当时的盛会场景，天空和大地都为之震动，连宇宙都在那一刻产生了变化。如果这就是那位冥王表兄诞生时的景象，她想象不出，这个人在奥林匹斯神系中有着怎样超然的地位。
还有“死亡”……
奥林匹斯神系轻易不会记载“死亡”，一般都是用其他的语句代替，因为这是一位概念神明的名讳。他们知晓祂的存在，所以不敢冒犯。可这段文字上却清晰地记载着“死亡”，这是否代表那位冥王表兄诞生的时候，“死亡”也来了？
如果是，那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非比寻常。
她曾经以为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奥林匹斯神了，阿瑞斯已经被她杀死，她也曾短暂地为这场兄妹相杀的悲剧而叹息，但她从未想过她居然还有一个表兄，就在这诸神黄昏轰然降临后的时代。
在担忧的同时，戴安娜也在高兴和期待。听布鲁斯说，那位冥王表兄复活了杰森，哥谭意志能够具象化也多亏了他的帮助。那么，她是否可以期待，她的冥王表兄不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不会如同阿瑞斯一样追求战争与毁灭？
她期待着和表兄见面的那一天。
*
赫尔淮斯和杰森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到达了穆.斯林家，他的家是小镇上最大的房子了，位置比较偏僻，周围很空旷，前院有一棵大树，树边还有一口井。
鉴于赫尔淮斯暂时不具备和人类正常交流这个技能，杰森勇敢地承担起了和穆.斯林先生交流的重任。
某位不具备和人类正常交流技能的冥王:……
算了，这是他的死神。
塞缪尔·穆.斯林知晓了两人的来意，是来这边旅游的旅客向他借宿，而且他们两个人只住一晚。
穆.斯林先生并不在意这个红发少年说的会给钱，他在犹豫其他的，但他是个善良的人，最终他还是答应了他们:“请进吧，二楼还有一个空房间，不介意的话，你们两个就睡那一间吧。”
杰森连忙摆手:“不介意的，谢谢您！”
直到两人走进有灯光的地方，穆.斯林先生才看清少年身后的银发青年，他一直戴着魔镜，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存在感很低。穆.斯林先生在心底存了一个疑，暗暗提高警惕，他家里有一个不寻常的存在，一旦出了问题，他们都可能丢掉性命。
……希望这两个人真的只是来借宿的。
赫尔淮斯和杰森来得很巧，穆.斯林家正在吃晚饭，餐桌上围着一圈人，一个修女，还有几个孩子。
穆.斯林先生邀请他们坐下来一起吃饭，杰森委婉地拒绝了:“多谢您的好意，穆.斯林先生，我们在路上已经吃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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