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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着眼没多会儿,门口有人唤了一声,紧接着穆则进来走到窗边,弯腰小声说:“外面无需担心,估摸着黎明前就会结束,卓云蔚方才传回消息,代国现在已经乱了阵脚,生怕王爷直接将整个代国吞了,紧急给焦祝和邾国分别去了信函,甚至愿意割一个城池寻求救援,不过那些信都被拦了下来。”
荀还是睁眼看着前方,眸底幽深。
穆则接着说:“不过我瞧着王爷的意思,大概不会真的打到代国的都城去。”
“如今祁国的国情来看,这场仗越快结束越好,败家皇帝在位这么久,就算谢玉绥再怎么勤政,国库也不可能这么快充盈,如今就等代国绝了反抗的心,拿出绝对的诚意来,估计离这个结果不远了。”
“打仗确实劳民伤财,祁国这边的百姓还算幸运,代国那边当真死了不少人,能化平和也是好的,毕竟对于百姓而言,掌权者并不重要,凡能安分过日子就够了。”
荀还是轻笑:“可不,所以王爷这可是心系苍生,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而努力呢。”
穆则嘴边低估:“也就您当摄政王是个软羔羊,慈悲为怀心系苍生,真当营地外的乱葬岗都是凭空来的?哪个不是缺胳膊断腿从牢狱里拖出来,隔壁细作们一听是到祁国摄政王门口,宁愿服毒自尽都不愿意来好吗……”
“你嘟囔什么呢。”荀还是掀掀眼皮瞅了他一眼,“当我聋?我可没伤着耳朵。”
说到这穆则来劲儿了:“你身上伤怎么样了?以前没觉得卓云蔚这小孩儿有问题,如今看来怕不是脑子不好,要不是您拦着,我差点没收住。”
荀还是身上一道伤是杀出来时挨的,一道则是卓云蔚给的。
“出气罢了,应该的。”荀还是少有这样感情用事的时候,翻个身盖上被子,“若无他事你也去歇着吧,今晚应该就有结论了,用不着我们操心。”
他还得养精蓄锐,想想万一谢玉绥发现他身上两道伤要怎么解释。——他本打算自己慢慢溜回裕安城,路上多耽搁些时间,随便说个在那个山沟里摔了两道伤便过了,没打算这么快与谢玉绥相见,便是怕漏了陷不好狡辩,后来大抵就是色令智昏,胡乱往身上涂了不少泥巴,就进了营地,靠着泥巴盖着血迹才暂时蒙混过关……
应该蒙混过关了吧……
越想荀还是越不安,赶着穆则出帐篷前他叫住了人:“去把我那些衣服烧了,别乱说话。”
后面那句话补得多余,都是天枢阁出来的人,八百个人拉扯也不可能从嘴里扯出来什么话,而且穆则本身就不是话多的,归根究底是某前阁主过于心虚。
一脚踏出去的穆则拐了个弯又回来,拎着荀还是那堆破衣裳走了。
火炉烧的很旺,临到天亮时熄了大半,泛白的灰上闪着火星,帐篷内的温度降了下来。
里面的床榻上被子隆起,那人缩成一团睡得不太安稳。过了会儿一阵风刮了进来,炉子上响起碰撞声,即将熄灭的火苗再次窜起,被褥抖了抖,边缘翘起了个小缝,紧接着一只手从缝隙不紧不慢地伸了进去。
荀还是哼了一声翻身,胳膊挂在那个人身上说:“天亮了?”自离了裕安城,荀还是就没好好休息过,今天好不容易睡着,这会儿正迷糊,打了个哈欠另个胳膊正准备挂上去,挂了一半又猛地想起了什么,在谢玉绥胸前用力一推,整个人缩回被窝里,冲着外头努努嘴,“天都亮了,你食言了,出去别回来。”
谢玉绥低笑:“这可是你耍赖了,你说的明明是太阳升起前,你好好看看太阳出来了吗?”
他身上还携着冷气,有股凛冽的味道,倒是一丝血腥也无,想来进来前已经收拾过了,“再过些时日我们就能回了,你且在这等我几天,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咱们也不必急着赶路,让邬奉先带着一部分人回去,他老婆快生了得回去看看,邬老将军届时也会回去,裕安城有老将军在出不了多大乱子,咱们也不必急着赶路,回头我带你去周边小镇走走,风俗不同很有趣。”
向来喜欢凑热闹的一个人不知怎么了,突然轴了起来,一口拒绝道:“不去,这些年我去过的地方数都数不过来,再稀奇的事物都见着过,哪里需要到这么个穷乡僻壤长见识,如今看你也看够了,等会儿我就和穆则先回裕安城,左右正月里你也能回去。”
谢玉绥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回复,收手坐在床边,看着荀还是的目光有些复杂,隔了一会儿眼神沉浸下来,透着看不到底的幽暗,说:“倒也是,荀阁主走遍大江南北,怕是也厌倦了如今的生活,如此看来,和代国最后的一场仗,竟是阁主送给本王的饯别礼。”
荀还是脑子打着转,没听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能听出来这是闹别扭了。按理说荀还是应该趁机哄一哄,说点什么都行,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觉得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再哄罢。
所以向来巧舌如簧的荀阁主,哑了。
谢玉绥直接被气笑了,他那边还有很多军务处理,抽空过来看一眼就要走,却是一眼都要被嫌弃。谢玉绥起身站在床边看着荀还是露在被子外的一双眼睛:“那就不叨扰荀阁主休息了。”
说罢带着一肚子火离开,出帐篷时正巧见着穆则。
穆则见着谢玉绥先是一愣,而后作揖行礼。
谢玉绥道了声“免了”,紧接着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信。
若换平时,谢玉绥肯定不会多说什么就让他过去了,但今天刚听荀还是说要离开,这封信落到他眼里怎么看怎么碍眼,平平无奇的信封上好似落了某家姑娘墙头生出的桃花,带着勾人的手指就要将某阁主的魂勾了去。
下一瞬,信就已经落入谢玉绥的手里。
“谁的信。”边缘没封,外面没有署名,一片空白好像荀还是看一眼就能想到来人——当真是碍眼。
说话间,宣纸落入指尖,穆则自始至终低头没有说话,安静地任由谢玉绥拆了本应该交于荀还是的信件,估算着时间差不多时,方才施施然开口:“王爷既看了,便当知晓公子此番行动并无他意,不过是为着两件事情,也算是给王爷一个交代。”
这下换谢玉绥久不作声。
穆则话音没带多少感情,话说了一半便离开了,独留谢玉绥站在冷风里,看着那封信出神。
荀还是知道谢玉绥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未处理,眼看着人憋着火走了,本打算再闭眼休息一会儿,再趁着众人不注意带着穆则溜。
侧过头刚闭上眼,门口就传来了动静,荀还是闭着眼嘟囔:“等我再躺会儿,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累啊。”
“累还折腾。”
听见声音荀还是彻底不困了,猛地睁开眼睛,屋内炉火很旺,荀还是的被子盖得很随意,他下意识检查自己有没有将胳膊露在外面,动作很小。
“别藏了,我知道你受伤,也知道不重,看你不想说就没问,不用躲着。”谢玉绥走到床边坐下,“你这次出来去了邾国?”
荀还是看他:“穆则说的?”
除了穆则没别人。
谢玉绥将信放到床边:“我先去处理完军务,等会儿回来再聊。”临出门他强调,“别想跑。”
荀还是乖起来真的很乖,尤其是自己的事情别戳破后。他不清楚这个营地有多少人认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给谢玉绥添麻烦,乖乖地在帐篷前一亩三分地晃荡。
几个没见过他的兵还以为他是新来的,招呼着一起比射箭,荀还是一边推拒一边心痒,最终出了一亩三分地到了校场比了一下午的箭。
从新兵比到老兵,再到谢玉绥亲兵,最后甚至惊动了正在商议事情的一众将领。
当谢玉绥带着众人赶到校场时,一眼就看见场地中央那个一身青衫,身形修长挺拔的人。
精明惑人的眼睛里坠了星光,还有熟人都少见的意气风发,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怕给人惹麻烦而可以营造出的乖巧恬适,那是不一样的荀还是。
那一刻谢玉绥突然明白穆则先前没有言尽的话,摄政王府不只是给荀还是了一个栖身之所,同时也是一个牢笼,任何人都可以在祁国安身立命,除了荀还是——曾是邾国的暗卫头领。
若荀还是还是只身一人,他可以不管不顾,可以游荡于江湖,也可以效命于庙堂,唯独和谢玉绥在一起,他不能做的事情太多,桎梏太多,怕给谢玉绥招惹非议,怕影响他在祁国的声望,如今便是为了谢玉绥做事,却也只能偷偷摸摸,连个名头都不能报出去。
从前的荀还是即便恶名昭彰,也是个响当当有名号的人物,从不藏着掖着的,何时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谁,没见过,新来的?”
“不知道啊,之前操练的时候没见过,那模样是谁家的公子过来历练?”
……
簇拥在一起的兵小声讨论着,声音不大,却一字不差地落在了谢玉绥的耳朵了。
看,堂堂前天枢阁阁主,如今就只能落得个“谁家公子”的称呼。
周围的议论声成了细小的绣花针,一根根扎在心上,谢玉绥猛然发现,是他将人藏的太久了,藏得荀还是以为自己见不得光,所以才不愿意上街,不出去见人,门也不出哪也不去,只会坐在院子里发呆,受伤了自己藏起来怕惹麻烦,千里迢迢跑到邾国去拿那封他早就遗忘了的父亲的手书都没敢明着说。
手书的内容不过是他当初的一个借口,关于他父亲和皇帝之间发生的事情其实早已调查清楚,只是想假托那封谁都没见过的信作为起兵由头,后来就没那么重要了,荀还是没再说,谢玉绥也就没问。
那封信就是一封寻常的家书,找到了做个念想封存,找不到不必执着,可荀还是却一直记着,甚至专程跑了一趟,去那个恨他入骨的邾国。
邾国之程也就罢了,小心行事不被人发现尚有可能,入代国营地取主帅首级不只是藏匿那么简单。谢玉绥知道荀还是有那个能力杀掉主帅,但想从那么多重兵把守的地方逃出来却难如登天,如今想来谢玉绥都觉得后怕。
他怎么敢!
可仔细想来,荀还是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褪去那些骇人的名头后,荀还是不过是个偶尔耍混,实则满肚子都是对他好意的人罢了。
“王爷,我去把人叫过来?”熟悉内情的亲卫在谢玉绥耳边问道。
谢玉绥摇摇头,挥退亲卫,快步上前拿起架在一旁的弓箭,拉弓扬声笑道:“荀还是,来,我跟你比箭!”
那声称呼比战鼓还要响亮,成功停住了所有人的议论,一双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校场中间的身影。
那人竟然是……
嗡一声满弓回弦,荀还是侧头看向谢玉绥,眉眼浸满笑意,勾着唇角挑衅道:“来啊,输了可别哭。”
作者有话说:
之前放在作话的番外,赶着新功能放在这里了,不是新增,看过的不用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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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黎末躺在一口棺材里。
开棺之人说黎末是神棍后人,要他帮忙复活一个人。
黎末觉得这个人放狗屁。
第一,他根本不记得这种事,当然别的事情也不记得;
第二,这人能把他从棺材里叫出来,到底谁是神棍?
可那人面露凶狠,手拿铁锹,似乎只要黎末开口拒绝,就能一锹送他回去。
大丈夫不可妄言!
也不能白挨一铁锹!
黎末掐指一算,开始胡诌:“小兄弟与心上人缘分未尽,终成眷属唔……你亲我干嘛!”
谁知那人一脚踏进棺材,将黎末摁回棺材板里。
宋妄:“过了阳气,你才能久留。”
黎末:“过阳气需要伸舌头?!”
宋妄:“嗯,纯阳之气汇于舌头。”
黎末骂了一句“你放屁!”
转而又问宋妄:“亲一口能续多久命?唔……”
*
那一年,宋妄进宫是为了杀暴君。
暴君却在第一眼就看破了他的伎俩。
“宋妄。”黎末手托下巴,看着跪在大殿里的他,笑道,“名字跟我一样不吉利,很适合给我殉葬。”
然而城破之际,黎末喝下宋妄递来的毒酒,却与他说:“你没资格殉我,滚!”
宋妄成了新朝的功臣,踏着黎末的尸骨。
后来才知道,黎末接了兄长的烂摊子,暴政之下才还以百姓太平。
后来才知道,黎末暗地里扶持新帝,自己则带着一身骂名赴死。
后来才知道,黎末只一次付诸真心,却是在一个男宠身上。
黎末唯一一次自私,是算计了宋妄,让他一辈子都放不下自己,
再之后,宋妄掘了黎末的坟。
黎末×宋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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