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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太过刻意了。
程叙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敲屏幕,他隐约记得华亿曾经说过要起诉该名博主,不知如今是何进展,干脆拨通殷秋华电话。
听罢事委,殷秋华答应去找华亿问问,她的效率也依旧惊人,不多时发来联系方式,并告知始末:“……年前判决结果就下来了,他当庭败诉,要赔几千块钱外加公开道歉,但这名博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拒不执行,华亿那边没时间和他纠缠,反正只是摆个态度,发了公告就没再管了。”
“好的,谢谢殷总。”程叙礼貌道谢,“大晚上的辛苦了。”
“不用那么客气。”殷秋华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而且我很担心沙柏……同时也挺担心你的。”
程叙不解:“担心我什么?”
“蒋钦东的做事风格确实没什么人情味,但这是他长久以来在这个岗位上,被迫养成的习惯。”殷秋华有些迟疑,“程叙,我们毕竟都是普通人,没有办法完美地解决任何事,必要的时候就得采取一些可能不那么正当的手段……虽然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职场,没办法做到非黑即白。
“有时候别太固执了,过刚易折的道理你肯定也懂。沙柏年轻莽撞,吃点苦头不是坏事。”
出乎殷秋华意料的,程叙并未像开会时对待蒋钦东那样激烈反驳,反而相当平静地接受了,“……我知道。”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之后的很长时间听筒中没有声音。
两人明明分处两地,却在同一时刻陷入默契的无声沉默。
“职场就是潜规则和利益交换,我知道的。”在沙沙的,混沌的风噪声中,殷秋华听到程叙轻轻开口,“但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对每一个初入职场的年轻人规训,告诉他们要圆滑,要融入社会,要完成社会化,懂得潜规则,就是对的吗?坚持正义、公平还有善良,难道是错的吗?”
“……”
殷秋华没有回答,程叙也并不需要她回答,他只是继续低沉地、自言自语般地、温柔地发出声音,“或许吧,我不知道。但薛律说的也没什么错,我确实有私心。”
“我想守护一个人的秩序。”
“虽然他是年轻的、莽撞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但同时也是真诚的、热烈的、愿意为遭受不公的人发声,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倔强不屈的灵魂。”
“让这样的灵魂更多地,更久地,停留在这个世界,战斗和抗争,我想总不是错的。”
殷秋华给的联系方式是个手机号码,程叙打过去后无人接听,他转而复制到微信搜索框查找,证实确有其人,且头像和挤挤平台一致。
程叙心中有了数,却没有立刻申请添加好友,而是回到微信主页,点开和沙柏的对话框,上经陈列着满屏幕的“看到后速回电,急”,复制粘贴后再次发送。
对方毫无意外地继续失联,程叙锁屏扔到一旁,打开笔记本打算从其他方向找找突破口,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并不期望地短暂一瞥,视线却被牢牢黏住。
程叙甚至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止了——是沙柏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可能抗争没有意义,但抗争本身就是意义
第64章 黑夜白天
周四晚上,沙柏意外接到负责照顾爷爷的护工姜蓉蓉电话,对方语气慌乱地说沙爷爷摔了一跤,现在人在医院。
姜蓉蓉是土生土长的C市本地人,退休后才来当的护工,一口塑料普通话讲得磕磕绊绊。
加上对面环境音嘈杂,老年山寨机收音差劲,沙柏囫囵听了大概,还隐约听到那边有人在说什么可能来不及云云,直教他心惊胆战。
沙柏正想继续追问沙崇文情况,对面突然叮啷哐啷一通响,随即听筒一声长音,接着他便什么都听不到了,屏幕显示通话已中止——被挂断了。
再打回去无人接听,重拨好几遍都是同样结果。
沙柏他爸是老来子,沙崇文今年已经七十有六,确实是摔个跤就能出大问题的年纪,最后的动静又很难不引人瞎想。
沙柏脑中瞬间闪过不少孤寡老人孤独去世的社会新闻,虽然沙崇文常年住在养老院并不属于独居,但他此刻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未知让人恐惧,恐惧催生百味,沙柏心中又急又气又悔,手忙脚乱地打开订票平台看回家的车票。
所幸最快可以赶上的高铁还有二等座余票,车程十多个小时,现在出发明天上午就能到C市,比坐明早还有可能延误的飞机更有效率。
此时的一分一秒都如此珍贵,沙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他匆忙订了票,只来得及跟殷秋华发了条消息,拿着手机和身份证便打车去火车站。
一路小跑终于在关门前赶上高铁,沙柏连汗都顾不上擦,刚找到自己位置坐下就继续拨打护工电话。
接啊,接啊,接啊!
或许是心中的默念起了作用,这次没响几声,对面就接通了。
“小沙?”姜蓉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我正在给你爷——”
“爷爷怎么样了?”生怕听到料理后事之类的可怕言辞,沙柏喘着气打断对方,“是昏迷了吗?清醒着吗?摔到哪了?严重吗?医生怎么说?我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车——”
“是小树吗?”话说到一半,对面传来中气十足的熟悉声音,“不是特地关照你别跟他讲的嘛!姜蓉蓉你又告密!气死我了,我要解雇你!”
“哎呀这种事怎么好瞒着的,万一摔出大问题来怎么办?再说小沙付钱给我,他是老板,我肯定要跟他讲的呀,这是我的职业道德。”姜阿姨振振有词。
沙崇文气呼呼:“哪是什么职业道德,你这是泄密!信不信回头我让小树扣你钱!”
“你这个老头子真是不讲道理,我尽职尽责赶来照顾你,还要扣我钱?”姜蓉蓉靠麦克风近,声音比沙崇文更大,“我不干了!回去了!”
明白大概率是个乌龙,沙柏松了一大口气,但对面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拌嘴,容不下他的声音,只得敲敲话筒,无奈地问,“喂,还在吗?别吵了!有人理理我吗?到底怎么回事?”
“你爷爷哦,七老八十的人了,一点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老胳膊老腿的非要和人家小年轻打羽毛球,好了喂,摔了一跤还不老实跟我讲,到了晚上痛得要死要活知道叫了,把人家养老院的工作人员都吓死了,直接叫120送来医院急诊,当时那个脸白的哦。”姜蓉蓉绘声绘色抱怨,“结果一拍片,好嘛!啥子事都没的,再晚点估计来不及治疗,自己都要好了,简直浪费医疗资源,现在大半夜的还非要喝冰水,喝不到就找我闹。”
中间夹杂着老人家“我哪里不知道了”、“你不要乱说有的没的”、“让我和小树说话”、“真的很疼嘛”、“天这么热我就想喝点冰的怎么了”,诸如此类见缝插针的反驳。
无论如何,至少人听上去问题不大,沙柏哭笑不得地两头各自安抚几句,叮嘱姜蓉蓉照顾好沙崇文,心力交瘁地结束通话。
虽然没什么大事,但火车已经出发,倒回去不现实。
而且没见到人,沙柏心中总是牵挂着,反正假都请了,票也买了,接下来还是周末,总得亲眼看看才安心。
说到请假,沙柏这才想起自己慌乱之下还没按公司规章制度走流程,于是打开微信,找到穆可,三言两语简短说明情况。
对面十分贴心地问需不需要帮忙,沙柏连忙拒绝,精力过剩的老人他一人承受就够了。
退出微信时眼角余光瞥到置顶的联系人,沙柏动作犹豫地一顿,打开对话框。
不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报备行程是恋人才会做的事情,他们现在只是同事,程叙没有必要为他的请假挂心。
何况再过几日3S平台就要上线,对方这段时间肯定忙得要死,之前听张成提过一嘴明天综管和信息要一起去团建,程叙好不容易得空休息,还是不要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对方。
沙柏对自己的体贴十分满意,同时又有些心酸地放大程叙的头像,鼻尖在屏幕上小心翼翼地贴了贴。
哥,赶紧答应我吧。
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神经一下得到松懈,身体不由疲倦起来。
时间已是深夜,车窗外漆黑一片,倒是没有下雨,明天似乎也是个久违的晴天,程叙他们的团建一定会十分顺利。
车厢内鼾声此起彼伏,沙柏靠在座椅上出神地想着,不一会儿便被那鼾声同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路披星戴月,高铁在清晨五点多抵达中间站,广播提醒将停留五分钟,沙柏被别人下车的动静吵醒,揉揉惺忪的睡眼。
窗外天光微亮,在他沉睡的数小时内,列车沿着铁路轨道一路向西南前行,从平原到达山地,从黑夜驶入白天。
远处的群山后隐隐露出霞光,是日出。
沙柏蓦然想起程叙曾经给他分享过的海上日出,心意一动,打算用手机拍下眼前的盛景作为回应,却只在衣兜里摸到身份证。
他坐的是三连座的中间位置,两边的人都已经下车,沙柏疑心是不是自己睡梦中不小心掉在附近,忙站起来,角角落落仔仔细细找了个遍,包括前面的置物网兜都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沙柏一下清醒过来。
车门关闭,车载广播传来提示音,列车即将出发。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兜售早餐,见他神色怔怔,头发凌乱,像个走失的大男孩,倾身体贴地询问,“先生,手抓饼八宝粥有需要的吗?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我的手机!”沙柏欲哭无泪,“我的手机被偷了!”
程叙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的原因失联,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后来呢?”
“我当时就让乘务员帮忙报警了,乘警看了监控说嫌疑人是前一站下车的乘客,能抓但需要时间。”沙柏蔫蔫地说,“高铁马上要开了,我又没办法留在当地等,只能先回来了。”
“现在坐车都是实名制,抓到应该不难。”程叙想起对方似乎很宝贝那台旧手机,安慰道,“别担心,肯定能找回来的。”
“哎,但愿吧。”沙柏叹了口气,但似乎并不在意,很快一语带过,声音重新元气起来,“对了哥,你有联系过我吗?我下午去补了电话卡,姜阿姨把她淘汰下来的老年机暂时借给我了,不过没有微信,你帮我和大家说一声呗,有急事先打电话吧。”
他念叨着:“线下都没啥促销活动,买个手机太贵了,划不来。”
程叙突然灵光一现,意识到问题所在,“所以你今天一天都没看手机?!”
“我刚就在说手机被偷了呀?”沙柏莫名其妙,又很是担忧,“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忙了累傻了?”
“……也是。”程叙轻咳了一声,想想又试探地问,“你有给其他人打电话吗?”
“没有啊,我就记得你的号码。”沙柏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明天是周末,应该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吧,哈哈。”
程叙:“……”
要紧的事可能没有,特别要紧的事估计有一箩筐。
程叙正要开口,又有些迟疑,如果此刻告诉沙柏实情,其实并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反而让对方徒增烦恼。
要不就不说了吧?可瞒着当事人是不是不太好?
正在程叙犹豫的时候,对面传来模糊地叫着“小树”的声音,沙柏捂着听筒“哎”了一声,很快又说,“哥,爷爷在叫我,先不和你说了哈,我很快回来,拜拜。”
程叙:“……拜拜。”
错过了开口的最佳时机,再想解释变得尤为困难。
程叙索性不再去想,挂断电话后他尽责地扮演传声筒,向可能涉及沙柏工作的几人发了失联原委,殷秋华回了六个点,齐海洋发了黄豆流汗表情,只有穆可友善回复。
【我就说小沙肯定会优先和您联系吧?】
程叙想说那是因为他只记得我的电话,继而意识到“只记得程叙号码”这件事本身似乎就是某种优先……终于还是作罢,含糊地回了个笑脸。
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又过一会儿,善于信息搜集工作的小姑娘再次发来几张截图。
【我在视频的评论区和傻逼网友战斗呢,突然发现这个人的留言……】
她不大确定地说:这是程梦吗?
程叙眉头一动,差点以为穆可在说爆料的人是程梦,正想否定对方的猜测,放大图片才发现截取的部分是另一名叫做“远离渣男靠近幸福”的网友留言。
【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发言,还有点人脉,你谁啊?我就请了几个月假,蓝海什么时候多了你这种垃圾,这么嫉妒小沙是不是因为人家比你帅啊?暗戳戳造谣算什么本事,有种下周一来和姐姐我当面对峙[微笑]风里雨里,办公室等你[刀]】
第65章 一线转机
从账号种种迹象判断,确实是程梦没错。
大概是比起故弄玄虚遮遮掩掩的爆料,她的回复语气坚定,显得更为真实,发言被网友们迅速点赞,和爆料内容一上一下留在前排。
况且爆料者一击脱离之后再未发声,反倒是“远离渣男靠近幸福”在评论区相当活跃,虽然没有大咧咧地放上个人信息,但在受到质疑后爽快甩出打过码的工牌,基本上有问必答。
视频中所说的“欺负老人”还可以说尚有可信之处,评论区的爆料却根本没有实锤,如今出现新的说法,网友自然分流立场,有不少评论开始质疑真实性。
【其实之前我就觉得很奇怪,没有证据随口就来不就是诽谤?现在造谣的成本也太低了吧,非粉只是看过蓝海的直播带岗,感觉形式挺好的,那个主播小哥也挺真诚的】
【幸福姐姐看上去确实是蓝海员工啊,她主页以前的动态也拍到过很多次蓝海产业园,但上面那个爆料一看就是小号,感觉像和博主一唱一和故意编奇葩故事来博流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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