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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童提着杆子上去:“玩呗。”
他们两个,开球五分钟,就进了一个,给隔壁桌整理球台的工作人员都看笑了,问他们要不要找个陪玩。
卢嘉阳拒绝了,司童过去打,毫不意外地没进,换卢嘉阳,卢嘉阳这次没有立刻打,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才找好角度:“我跟你说我想起来小时候跟我爸去台球厅怎么打的了,这杆一定进。”
确实是进了,司童鼓掌。
卢嘉阳好像找到点手感,耐心地观察球桌,连着进了两个。
司童忽然想到梁颂,梁颂水平应该还行,如果他玩的话。
第三个球空了,卢嘉阳意犹未尽地看着球台,发现司童还在一边站着,眼神已经放空了。
“想什么呢?到你了。”
想梁颂。
司童走过去,瞄准,出杆,没进,抱着杆子走到一边继续发呆。
明天找梁颂吧,一起吃个饭,梁颂最近在搬家,他没找搬家公司,自己陆陆续续搬的,一边搬一边在添置东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正式入住了。
卢嘉阳:“司童。”
司童过去又挥了一杆。
下一次卢嘉阳干脆不喊他了,一杆接一杆自顾自打。
多年的朋友了,没有非要陪着玩的,司童走到休息区逛宜家线上商城,看能不能给梁颂添点什么,刚把一个挺好看的落地灯放进购物袋,梁颂信息就来了。
梁颂:「飞镖?」
司童不知道这是喊他出去还是要给他点,变相拒绝:「在打台球」
梁颂:「司童」
文字消息看见自己大名,司童有种小时候被童老师喊全名的压迫感。
下一秒,梁颂发了条语音:“出去玩不带我?”
司童几乎能想出来他说话的样子,眉毛轻轻挑起,嘴角带一点笑。
他的质问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司童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不是梁颂喜欢他,是他自己有点心思?是他想太多?
梁颂:「在哪」
司童给他发了地址,起身去打球。
卢嘉阳已经快打空了,看他过来停下手:“还没问你,之前相亲怎么样?”
司童提过一次是高中同学,后面卢嘉阳就没多问了,这会儿再提起来,司童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含糊地说:“还行。”
卢嘉阳看他一眼:“那改天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打完台球,卢嘉阳去理发店,司童先走了,梁颂刚给他发了信息,只有三个字:西南门。
司童今天穿着风衣,之前梁颂给他挑的那件,走路的时候步子迈得大一点就衣袂翻飞的,非常潇洒。
梁颂斜靠在车门上穿着他同款的风衣,离电影镜头就差一支烟,梁老师不抽烟。
明明也不是故意躲着人,看见人怎么就那么心虚呢?
司童放慢了脚步朝梁颂走过去。
梁颂拉开车门,他上车,梁颂也上车。
全程没有语言沟通,这里不让长时间停车,梁颂开出去,车窗紧闭,没有放音乐,车内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们同时说话的。
梁颂问:“脚好了?”
司童说:“大学室友。”
司童说:“差不多了。”
梁颂点头:“大学室友□□队。”
司童看向窗外:“他结婚了。”
梁颂没再说话,又过了几分钟,他停好车,打开车顶灯,解开安全带,但是锁了车门。
“飞镖不行,台球可以,躲我?”
司童愣住,没想到他会说得那么直白。
梁颂又说:“那天醒着?”
司童不知所措,梁颂在他心里占据非常重要的位置,他下意识否认:“没有。”
说出口他就知道说错了,真要睡着,应该问哪天。
梁颂不置可否,继续问:“讨厌我?”
司童赶紧否认:“没有。”
他保证:“绝对没有。”
“我就是,我有点,”司童挫败地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明明他们重新联系的契机就是明晃晃的相亲,童老师都说了让他们重新认识,那大概也是梁颂的意思,他却傻乎乎地拿梁颂当好朋友。
高中的感情太美好了,一起为了理想奋斗,一起在巨大的压力下努力发光。
互相理解、互相支持。
司童以为他们会一直好下去,那样的友谊却戛然而止。
司童从前也不是没有玩得好的人,甚至不止一个,但也因为不止一个,他们跟梁颂是不一样的。
他经历过一次高中到大学朋友们慢慢远去的过程,从每天火热群聊,到偶尔分享生活,再到静静躺列只剩假期小聚。
复读他没有太多的精力去交朋友,只有一个梁颂。
梁颂的离开却连这个过程都没有。
他就是像忽然消失一样,司童可以从别人口中听见他,但联系不到。
司童其实很惦记他,几年不见,匆匆一瞥就认出来了。
这段感情珍藏在他的回忆里,一有机会就想找回来。
他急于弥补从前的友情,欣喜于他们快速拉近的距离,以至于一叶障目。
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诊所里的人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
但成年人跟小朋友不一样,小朋友的世界里,关系好就要一直玩,每天都要黏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
大人的世界是有边界的。
这样互相渗透生活的关系,只有情侣。
梁颂好像一下子收敛了锋芒,从中控台拿起一杯奶茶打开给他,司童刚才都没注意:“你什么时候买的?”
“来的路上。”
司童吸了一口奶茶,满满的都是小料。
他们上高中的时候奶茶还没那么多花样,司童就喜欢多加珍珠西米,这一杯,他浅尝一口,至少吃到了珍珠红豆芋圆燕麦烧仙草。
他鼓着腮帮子嚼,梁颂问他:“谈过恋爱吗?”
司童摇头,发出连续但有停顿的鼻音。
“我也没有。”梁颂笑了一下,“有人追过你吗?”
司童终于把那一口奶茶咽下去了,诚恳地说:“挺多的。”
司童甚至可以自信地说,肯定比梁颂多,梁颂这个人,大部分时候其实酷酷的,不是那种能让人有底气告白的人。
梁颂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敲了敲,点头:“经验丰富。”
司童怀疑他在阴阳怪气,梁颂紧接着就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
司童整个呆住,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看了他几秒,仓促地移开视线,低头喝奶茶。
梁颂笑了声:“拒绝习惯了?”
“也不是、就是……”就是感觉好奇怪啊。
车里暖气好像有点太足了,奶茶也不太解渴。
心底酥酥麻麻的,又尴尬得要命,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同时作用,愉悦又紧张。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是同一个人,梁颂就坐在那里,说出那句话之后好像一切都变了。
那么熟悉的人,他可以肆无忌惮亲脸颊的好朋友,一下子从一汪清泉变成了浓稠的蜂蜜,甜滋滋的,但是一沾上就陷进去了。
不敢碰到他,生怕说错话,对视都成了暧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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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司童先是低着头,过会儿又抬头直视梁颂的眼睛:“我不确定,但是我应该……”
“不确定不用回答我。”梁颂说。
司童到嘴边的告白被他堵回去,不是很懂他,梁颂看着他,目光很平和:“我知道你拿我当朋友,朋友和男朋友不一样,不光是一起吃饭运动,亲吻、拥抱……”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睡在一张床上,每天醒来都会看见对方。”
司童原本就有些尴尬,听他说完又说了一重,他现在看梁颂有种又生又熟的感觉,经常一起吃饭,梁颂还帮他买衣服,但一想到要亲密接触就感觉手指头好像都麻了。
他不说话,梁颂又说了一遍:“等你想好再说。”
司童是彻底说不出口了。
宵夜最后没有吃成,那一杯奶茶也不知道加了多少小料,司童直接喝了个半饱。
梁颂送他回去,司童住在人家公司宿舍里,大门不让进车,梁颂把车靠在路边,司童解开安全带,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什么关系,更不知道以他们的关系告别的时候要做什么,犹豫片刻,右手放到开门按键上,身体往左侧了一点:“那我走了?”
梁颂点头:“明天我来接你?”
“好的。”司童身体往门边靠,又回头问,“飞镖吗?”
梁颂说:“伤好全了就有氧,没好就无氧。”
司童想了想:“无氧吧。”
他这个脚踝游泳应该没问题了,长距离跑步还是有风险,但他游泳又不跟梁颂似的,还是休闲放松为主。力量训练比较增肌,前一阵他跟梁颂频繁去健身房的时候腹肌都快练出来了,最近好像又没了。
他本来就一阵没有好好锻炼,梁颂今晚还给他送一杯热量炸弹,司童怀疑他是故意的,又听见梁颂说:“你想玩台球也可以。”
司童:“……”
司童双手合十做了个告饶的动作:“下次介绍给你认识。”
梁颂笑笑,手指曲起,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那天就想碰碰你,睡得很可爱。”
司童下意识往后仰,用怀疑的目光看他,一点都不怀疑梁颂对他的喜欢,但怀疑他的眼神,并且觉得爱情真让人盲目,盲目到能让大学老师用可爱去形容一个成年男性。
他开门跑了,回到家就扑到床上,拿手贴了贴脸,过了一会儿坐起来,想去拼乐高,但是已经拼好了,就放在梁颂给他的亚克力盒子里。
他过去,把灯带打开,托着下巴看一个个小小的灯泡一闪一闪,闪了快半小时,给梁颂发信息,问他到了没。
梁颂给他拍了张车窗外的照片,语音回复:“过一会儿。”
司童:“不住新家?”
梁颂:“这几天在除醛。”
司童:“不是除过一次了?”
梁颂:“新添了家具,再除一次保险。”
司童感觉有一点怪异,拿着手机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哪里怪,梁颂居然没告诉他除醛的事。
明明他们最近也天天聊。
他有一点点不高兴,放从前直接就说了,现在司童暂时憋住了。
第二天下午梁颂来接他,终于看见熟悉的车,赵桦用过来人的口吻说:“这就对了嘛。”
司童想解释,又觉得他们的关系也不是那么清白,只好说:“真的没在谈。”
赵桦将信将疑,就看见梁颂停好车,手上拿着东西上来,递给司童。
“什么呀?”
“巧克力,之前看你挺喜欢。”
之前的袋子是黑色的,司童以为他换了个牌子,拿出来看,发现牌子倒是同一个,就是盒子是心形的,上面还有一朵漂亮的缎带玫瑰。
司童小时候经常看见情人节有卖巧克力花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巧克力也可以像玫瑰一样,代表爱情。
赵桦用揶揄的眼神看他,司童也顾不上了,看看梁颂,感觉自己好像在升温:“谢谢?”
人体的适应能力非常强,锻炼一阵,力量会肉眼可见地提升,但是懈怠一阵,体能也会大幅度下滑。
司童之前能做十六个一组的动作今天到十二个就吃不消了。
他握着手柄还要往下拉,梁颂按住他的手:“抖成什么样了,歇歇。”
梁老师是业余里的专业水平,以前指导司童的时候,还被工作人员询问过是不是教练,委婉表示这边不允许野生教练执教。
司童本来是没力气了,被他一碰,手跟不受控一样,猛地用力又拉下来一个,然后哐当砸回去,挺大的动静,周围人都看过来。
这也算了,器材区常有的事,但是后面梁颂碰到哪,司童的注意力就转去哪,集中了,又没完全集中。
几次之后,梁颂笑出来:“我不碰你,别紧张。”
司童嘴硬:“我没紧张。”
梁颂给拿水他又说谢谢,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他说不用。
梁颂剥了根香蕉,他带来的是司童喜欢的那种糯米蕉,皮薄口感清甜,绵软细糯,剥开就闻到水果特有的那种又酸又甜的香味了,唾液腺立刻开始工作。
司童强制自己移开视线,以为梁颂要自己吃的香蕉送到他嘴边。
梁颂说:“你遇到追你的人都那么客气吗?”
司童接过香蕉,两口吃完:“我一般会保持距离。”
梁颂:“那我谢谢你?”
倒也不用。
从健身房出来他们一块儿去吃饭,附近新开了一家减脂餐厅,跟健身房有合作,凭会员卡享优惠。
人类的基因就是容易喜欢高热量的食物,减脂餐想要做得好吃需要一点水平,这家还行,至少不难吃,鸡胸肉没有做得干巴巴,蔬菜也不是全水煮。
梁颂问司童要不要拌沙拉的时候,司童下意识说不用,梁颂拿着沙拉碗看他,司童有点尴尬,梁颂这次倒没问他客气什么了。
他们都知道他在客气什么。
司童盯着梁颂拌沙拉的手看,想起来卢嘉阳刚跟沈曦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找他诉苦过,他跟沈曦是相亲认识的,之前一点都不了解,互相有点好感但完全不知道怎么相处,客客气气地尴尬,想亲近一点又怕吓到她,最后还是沈曦主动牵了他的手。
卢嘉阳讲的时候一脸傻笑。
司童当时一边拒绝别人的示好,一边羡慕地想他也想要这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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