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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开始觉得那力量有些熟悉,像是什么时候见过,但一时间没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也没想起来究竟是谁。
正当白天明试图把这心脏里面的其他人的力量驱散的时候,却突然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皱了皱眉,把那东西挖了出来。
心脏挣扎了两下,没能挣扎跑掉,只好认栽,一动不动,躺在白天明的手里,被白天明死死拉住,中间裂开一条缝,白天明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了。
那是一颗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但这颗眼睛并不像真的眼睛那样,血糊糊的,而且还有血管,这东西看起来更像是玩具,只不过制作非常精良。
圆滚滚的一颗,蓝色的瞳孔,触手温润冰凉,转动眼珠的时候,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完全没有任何活着的感觉。
白天明把这东西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感觉这东西像橡胶做的,嚼起来,软软弹弹的,不甜不咸,没什么味道,又吐出来。
眼睛上面出现了一点牙印,白天明用力量把眼睛修复了,眼睛流出眼泪,一眨不眨望着他,发出嘤嘤嘤的哭声,听起来分外可怜。
“别哭别哭啊,”白天明低声说,“我只是试试味道,又没有真的咬下去,不会很痛的,已经好了,别难过了呀。”
那只眼睛更大声哭了起来,白天明左右看了看,怕就在附近的南浦和莫如笙听见声音可能会过来敲门,急得脸都有些发红,连忙道:“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哭了。”
那只眼睛抽抽噎噎,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还是在往下掉眼泪,眼泪把桌子都浸湿了。
白天明一边擦桌子,一边劝哄道:“你有什么想要的?我去给你找找?我把东西给你,你就别哭了,怎么样?”
那只眼睛停顿了一下,没有再哭,转过身来看着他。
第6章
“有什么想要的?”白天明眨了眨眼睛,轻声问。
那只眼睛思考了一下,缓缓转了转,摇头一样,意思是说,没有什么。
大约是暂时没有什么,等想好了的时候,再要也不迟。
白天明点了点头:“那时候也不早了,要不要先休息?”
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大约是同意了。
白天明就把眼睛和心脏放在盒子里,对它们说:“那我们约好了?”
心脏顶着眼睛,同时晃了晃,是点头的意思,
本来只有心脏,在透明的盒子里待着,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是现在这里多了一颗眼睛,大晚上的看见眼睛,真会吓一跳。
白天明还是找了块帕子,把盒子盖住了。
房间里,莫如笙清理了自己的衣服之后,躺在床上睡着了,他今天又惊又怕又困又累,要说睡不着,那才奇怪。
但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就算是睡着了,心里也还想着白天的事,担心自己可能因为心脏被找到这里来,也许睡梦中就死了。
因此,他不由自主做了一个噩梦,梦里除了他自己,最重要的,当然是他白天带了一路的心脏。
与此同时,白天明房间里,那个装在盒子里的心脏,跳动的频率,缓缓变化,不知不觉,和莫如笙胸膛里的心脏,重拍了。
两颗心脏跳动的速度一模一样,莫如笙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心脏,他挣扎了一下,险些从梦中醒来,但是紧接着,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了回去,不得不继续沉浸在噩梦中。
随着时间流逝,梦境缓缓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虽然莫如笙是梦境的主人,但他并不能控制这个梦境,因为他完全像是一个旁观者,只是意外,窥见了许多年前的一段旧时光。
天空是漆黑色的,天上挂着一钩银色的月亮,月光清清冷冷,落在大地上,照出地面的焦土。
火焰似乎刚刚才在这里肆虐过,红色的火星在土壤的缝隙中一闪而过,如同偷窥者在墙角的缝隙中一闪而过的眼睛。
一只恶魔站在墙角,扯了扯自己头上漆黑色的小小的弯角,那是从他头上长出来的,所以并没有掉,看起来十分稳固。
他后背上有一对同样漆黑的蝙蝠一般的翅膀,缩成一团的时候,就像是装饰品,但是展开来,又足够把他整个人包裹在里面。
他还转头揪了揪自己身后的尾巴,就好像那不是自己的尾巴,而是不知道从哪儿来躲在他背后的一只猫的尾巴。
大约是力气不太对,所以他把自己揪痛了,立刻松了手,细长条的黑色尾巴在他背后晃来晃去,充满了愉悦和戏谑,如同一只刚刚抓着鱼的猫,恨不得舔一舔爪子,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胜利。
他松开手之后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不知道那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宽大极了,除了有四个洞,分别对应头和手脚,也就没有别的了。
最重要的是,这件衣服一片雪白,穿在他身上,衬得肌肤似雪,十分晃眼,在一片暗沉沉的环境中,简直是打着照明灯告诉所有人,我跟你们不一样,快来杀我,非常好杀哦!
很快,立刻有一只恶魔从阴影中冲出来,试图偷袭他,他甚至没有转过身去,只是动了动自己的尾巴,那尾巴立刻像是绞索一样,把偷袭的恶魔的脖子,拖住了,狠狠收紧。
只听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白衣服的恶魔松开了尾巴,偷袭的恶魔躺在地上,脖子已经断掉了,头歪在一边,两只眼睛瞪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脸上呈现出青紫色,像是呼吸不过来,又像是缺血,砰的一声。
那只偷袭的恶魔倒在地上的声音,如同战斗的号角,声音响起的同时,四面八方出现了新的恶魔,他们都是被这片显眼的白吸引来的。
他们虽然看见了同类的失败,却并不觉得自己会遭到同样的失败,所以不仅兴致盎然,而且胸有成竹。
不出意外,他们全都失败了。
没有一个恶魔坚持的时间比第一个更长,大约是白衣服的恶魔在处理第一只恶魔的时候,还不太熟练,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那个地方很快就堆了一大堆恶魔的尸体,白衣服的恶魔觉得饿了,坐在恶魔的尸体上,伸出手来,那只手看起来洁白无瑕,但是眨眼睛,长出了漆黑色的长长的指甲。
白衣服的恶魔用那只长了指甲的手,扎进了周围的尸体的胸口,挖出了他们的心脏,心脏还在微微跳动着,大约还要过一阵子才会安静下来。
毕竟,恶魔不是脆弱的人类,不是那么容易会死的,哪怕他们现在,完全不像是会活着的样子。
如果把这些恶魔的尸体搬进令人惊恐尸体的博物馆,恐怕误入其中的人类都不会怀疑,有什么不对。
因为现在这些恶魔,除了让人惊恐,甚至会让看久了的人认为,扭曲的姿态中,居然也有两分血腥暴力的美丽。
那简直像是一种令人惊恐恍惚的魔法,一种极其强烈的诱惑力,一种令人目眩神迷而神志不清的东西。
而这一切令人神志不清的起源,就是面前这个穿着白衣服的,唯一一个还算是活着的恶魔。
在阴暗的角落里,旁观的莫如笙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浑身颤抖起来,捂住了口鼻。
虽然知道对方肯定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更碰不到他,但还是由衷感到惊恐,并且一点也不希望自己引起对方的注意。
这里实在很黑,莫如笙看不清那个恶魔的脸,又不敢细看,在一片令人惊恐的寂静中,垂下眼去,只听见一阵又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吃掉了。
也许是老鼠吧。
地狱有老鼠是很正常的事情。
也许是蟑螂。
蟑螂这种东西,哪里都在的。
莫如笙一边颤抖,一边努力把后背贴紧石头,这块石头实在很大,足以让他整个人都贴上去,而不会翻倒,这给他带来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冰凉的月光缓缓挪动,咀嚼声停了下来,一只新的漆黑色的恶魔出现了,他和之前那些恶魔都不一样。
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额头上生长出来的两只恶魔的角,有一种野性的魅力,衣服似乎是量身定做的高级款式,一举一动,都有金钱的味道,他甚至穿了鞋。
背后的翅膀极其宽大,可以想象如果展开来,会是怎样铺天盖地的场景。
至于他细长的尾巴,本来翘在背后的,就像古堡里等待接近客人的管家,可是,那条尾巴,见了穿白衣服的那只恶魔,就盘在腰上,像一条好奇的蛇,顾不上礼仪了。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那个黑漆漆的,简直像是贵族一样的恶魔,目不转睛,注视着穿白衣服的那一个恶魔,优雅礼貌而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说,“您似乎吃掉了我的分身的心脏,请问能还给我吗?”
只听他的语气,他仿佛是在灯光明亮的大厅里向客人介绍奢侈的食材,但只听他说的话,他又像是来找麻烦的,以报仇为前提。
月光挪到了角落里,将那个穿白衣服的恶魔的脸照亮了,莫如笙悄悄抬眼看了过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并不陌生,甚至于他而言,算得上熟悉,完全就是他睡前才见过的,白天明的脸。
只不过,他之前见到的白天明并不是恶魔的形态,没有那些恶魔才有的器官,乍一看,是一个很正常的人类的样子。
莫如笙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开始觉得世界是假的了。
如果这是个梦,他的想象力怎么能支持他梦到这种事?如果这是真的,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居然还没有被杀?这太令人惊讶了!
穿着一身白衣站在月光里的白天明,整个人都往外散发着一种十分柔和的白光,仿佛这个时候,不论什么人对他说什么事,他都会像一个宽厚仁慈的神父一样,表示体谅和理解。
虽然他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但粼粼的月光从他面上流过,显得那血也圣洁起来,如同受过审判的罪人自愿与他的赎罪。
那双眼睛看人的目光也意外温和,如同流着蜜与奶的一汪清泉,只是水面上泛着薄冰,也有可能是月光带来的错觉。
一切让他看起来如同刚刚从天堂下来的天使,只是他背后的翅膀明明白白,定死了他的身份。
有这种翅膀的,只会是恶魔,不会是天使。
“已经吃掉了,”白天明注视着那个黑色恶魔,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调说,“恐怕还不回来了。”
他一开口就打破了那种,月光塑造的,凛然不可侵犯的圣洁的气质。
谁也不能再将他认作是天使了,因为天使不会这样说话。
他确实是一个恶魔,而且是一个,不必伪装就足以轻而易举欺骗他人付出一切的恶魔。
第7章
“既然如此,”黑色的恶魔用一种十分遗憾的依依不舍的语调,仿佛弹奏到一曲极其喜爱的乐章的终末之处,将要收尾,缓缓道,“只好请你去死,来赔偿我了。”
他叹息了一声,仿佛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白天明笑了一声,笑声里有点嘲讽,但更多的是兴致勃勃,他看得出来,对面不是普通的恶魔,自己可能打不过,不过,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只是为自己找到了乐子而高兴,语气里甚至带上一点莫名的惺惺相惜,仿佛将对方引为知己,推心置腹一般说:“可是,你的分身如果在这里,一定是想杀我,我总不好站着不动,让他过来。”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那只黑色的恶魔看着白天明,唇角挂着一抹微笑,若有所思问。
“如果一定要赔偿,”白天明感慨道,“先赔偿我的吧,我差一点就被杀死了,总也应该要一点赔偿吧?你偿还了我,我就还你,如何?”
听他说这话,仿佛他十分讲道理,实际上,他们两个都清楚,如果他们讲道理,就不会在这儿,地狱可没有讲道理的恶魔。
但那只黑色恶魔稍稍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欣然答应说:“我可以赔偿你,只是不知道你要什么,我来的时候,没有带什么东西,恐怕拿不出什么。”
“那我要你的眼睛好了。”白天明笑了笑,仿佛早就考虑过一样,不假思索说。
恶魔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脸上浮起一丝迷茫,不明白他下决定的速度怎么这么快,仿佛他们早就见过面一样,顿了顿,又向他微笑问:“那你要哪一只?”
他们不可能见过的,如果见过,他不会不记得,更不会认不出来,恶魔可不喜欢穿白色的衣服。
更何况,浑身上下都长得这样,亮堂堂的,好像刚从天堂掉下来,实在讨厌,任谁见了,都不会轻易忘掉的。
也许这个假天使是在虚张声势。
不要相信,不要落入他的陷阱,不要好奇,不要被引诱。
“左边那个吧。”白天明像是在菜市场挑菜一样指了指,免得对方拿错了,一脸再挑剔的人也不能挑出错的微笑,回答说。
恶魔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向白天明伸出手去,血淋淋的手指摊开,手掌上,是一颗圆滚滚的眼珠,非常新鲜,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那颗眼珠甚至在手掌上转了转,看向了白天明,一副挑衅的样子,很是嚣张。
白天明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对方并不靠近,就知道,这只恶魔的意思是让他自己去拿,这段距离并不远,但靠近对方,于他而言是件危险的事。
他想了想,危险等于有意思,他可以去。
他向恶魔走了过去,恶魔站在原地等着他,目不转睛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对方的眼神极其深情,像是俄尔普斯在冥王门口望着自己已经变成石像的妻子。
白天明几乎要怀疑对方是想用什么奇怪的魔法把他变成石像,停顿了一下,什么变化也没有,才继续往前走。
对面脸上闪过一丝如梦初醒的神色,白天明不知道为什么。
但白天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出手去,从他那里拿走了,那颗血淋淋的眼睛,强行把那颗眼睛,变成了玩具的样子,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甚至一动不动,被红色的丝绸一样的能量包裹着,如同一个拆开了包装的崭新的玩具。
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怕了。
白天明欣赏那颗已经变化了的眼睛的时候,近在咫尺的恶魔忽然向他伸出手,从他的胸膛里,掏走了他的心脏。
那颗心脏和眼睛刚出现的时候一样,血淋淋的,瘫在恶魔的手心里,微微跳动着,如同一个濒死的病人,最后的呼吸。
恶魔握着那颗心脏,在白天明挑了挑眉,看向自己胸口的空洞的时候,突然跪了下去,低下头,对他说:“我的主人,我愿做你的仆人,我向地狱发誓,我将效忠我的主人,爱其所爱,恨其所恨,尽忠竭智,永远侍奉,假如主人履行契约,善待于我,予我应得,则我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将以他的意志为准,绝无违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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