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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明眯了眯眼睛,发现完全不能从那些东西的缝隙里看见萨达的情况,就收回了目光。
下一刻,天空上那些数不清的东西,眨眼之间被粼粼如水的月光包围,倏忽间碎成了千百块,下雨一样落了下来。
白天明见此情景,猛然站了起来,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东西要是落在鲜花上,鲜花全完蛋。
幸好,这件事萨达也知道,所以,天空上的月光垂直而下,把那些半空中下雨似的落下的肉块全都搅碎成灰烬,一块也没留下。
白天明松了一口气,慢吞吞重新坐了回去。
等到再抬头往上看的时候,白天明眼睛一眯,忽然发现了问题。
亚伯的攻击非常凶猛,但是,战斗的火光却会时不时闪烁,仿佛后继无力,偏偏他之后的攻击又并没有持续虚弱的迹象。
白天明看着眼前的情况,忽然想起之前,波阿斯对他解释的圣典分身的事情,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该不会亚伯的攻击之所以时不时闪烁,就是因为圣典分身,在外面帮别人的忙吧?
这倒不是不可能。毕竟,力量不会凭空出现,圣典分身是从圣典中分出去的,那分出去的那一部分力量必定会削弱圣典。
看来只从战斗状态说,亚伯对上萨达,似乎有一点吃亏。
亚伯忽然停住了翻书的手,看着空白的书页念诵起来:“不可或缺的光明啊,你曾弃我而去,也曾救我于水火,如今伴我身侧,我别无他求,赐予我力量吧!让阴险狡诈的恶魔得到他应得的惩罚,这是他不应逃避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漆黑色魔法阵从书面中腾空而起,虽然天空上还有太阳,但是太阳高高挂起,不知什么时候被云层遮挡住了一大部分,连光芒都削弱了很多,这个魔法阵一出来,太阳的光几乎完全消失。
地面被阴影笼罩起来。
魔法阵在半空中旋转着,遮天蔽日,比古老城邦的宫殿更加恢弘,比远古时期的巨兽更加庞大,眨眼之间,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漫不经心的萨达站在不远处,一片环绕着月光的云彩上,双臂抱在胸前,不屑的目光含着一丝轻蔑,唇角勾起微微的冷笑。
宽大的黑色翅膀试图掸掉衣服上的灰尘一般抖了抖,那双漆黑的眼睛逐渐亮起弯月的轮廓,眼中是平静的漠视,底下藏着对胜利的势在必得,和傲慢的胸有成竹。
巨大的阵法陡然间,将萨达覆盖在其中。
萨达的身影几乎是瞬间被漆黑吞没,连同他脚下的那一片亮着月光的云彩。
整片天空,眨眼之间漆黑下来,太阳不知藏在了何处,一点影子也没有了,天空上战斗的恶魔和神父们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面面相觑,迅速拉开距离,远离了本来的战场。
一阵狂风从天空上呼啸而过,恶魔和神父们几乎是被那阵风吹着在天空上翻滚起来,好像一下子被装进了一颗圆滚滚的球,在半空中以云层为界限滚动起来,呼吸之间可以滚动千万里。
他们都瞬间脸色发绿,颠来倒去,头晕目眩,十分恶心,要死不活,摇摇晃晃,几乎不能动弹,手脚抽搐,觉得自己要吐了。
好半天之后,他们终于停了下来,因为那阵风消失了,他们一个接一个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从天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地上。
因为他们战斗的位置和降落的位置,距离实在太远,白天明从石头上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他们飞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目光穿过无数的云层和树叶,如果这不是白天明的领地,白天明根本看不见他们究竟落在哪里。
幸好,他们降落的位置很远,而且非常平,没有什么危险,也不会对白天明的鲜花造成什么影响。
恶魔和神父们在地上趴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像安了弹簧一样从地上跳起来,相互看了看,如同突然遇到了从天而降的尸体一样,惊讶得目瞪口呆,以至于有些惶恐。
他们面面相觑中,不知不觉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齐齐跌进了深海里,一时间爬不出来,都不说话,只有呼吸和心跳,还在兢兢业业,一下接一下响着。
白天明收回了目光。
那边的风已经停了,这边的风却还在刮,毕竟战斗中心就在头顶上,想来这风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偏偏风一吹起来,地上就开始飞沙走石。
细小的石子在地面上滚来滚去,原本就轻薄的浮土和灰尘混在一起,在半空中跳华尔兹一样打麦旋风,树上的叶子唰唰响,不知不觉就掉了一大把。
光秃秃的树枝立在地面上,像是可怜巴巴的秃头,要不是现在不够亮,几乎要反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本来就稀松的树叶被这风一吹,顿时哗啦啦从树枝上脱离,绿蝴蝶一般在半空中打着旋飞舞了一番,恨不得扑到人脸上表示亲热,转头又扑向了鲜花。
白天明瞪大了眼睛,立刻阻止了那阵风,树叶唰的一声,落在地上。
第71章
风停下来了,树叶也停下来了,石头和灰尘还在半空中飘,白天明立刻也控制那些石头和灰尘,落在了地上。
如此一来,天色虽然还是昏昏沉沉的,看起来并不太亮,一副需要打灯的样子,但是,地面上已经比之前干净多了。
毕竟东西到处乱飞,和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时候,终究是有区别的。
白天明拔腿冲到鲜花旁边,仔仔细细去看每一朵花,发现鲜花们并没有受太大的损伤,只是被风吹得有一些发蔫,偶尔有一些花瓣遭到了树叶的捶打,但也并不严重。
毕竟,树叶不是很重的东西,就算噼里啪啦打下去也不过如此,更何况,那些树叶是风停了之后才掉下去的,并没有机会对鲜花进行反复的折磨。
因此那些鲜花就算受伤也并不严重。
白天明松了一口气。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慢吞吞转过头去看,发现是不远处被吹得站都站不稳的独角兽们,噼里啪啦撞在一起。
下一秒,白天没看见独角兽群缝隙中抱着盒子一脸惊恐的阿波斯,挑了挑眉,阿波斯之前的表情一直很镇定,就算有一些小变化,也不过是普通波动,现在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是独角兽们的事。
白天明想了想,走了过去,独角兽们连忙让开,波阿斯正伸着头往阿波斯的怀里看,白天明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发现。
也有可能是他发现了,但是不想让开,所以只当自己没发现,白天明按着他的肩膀把他从面前挪开,走到了阿波斯的面前。
波阿斯不情不愿往旁边挪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嘟嘟囔囔:“好痛好痛好痛!”
白天明看了他一眼,不过是把他从面前挪开,用不了多大的力气,就算力气稍微大一些,他实力不弱,身体也不弱,根本不会痛到说出来的这个程度。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夸大其词。
波阿斯见白天明看了过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把手放了下去,立刻笑了笑,歪着头,毫不客气凑了过来,像只摇着尾巴讨食的小狗,一脸高兴问:“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白天明眯了眯眼睛,有种在大街上被人敲诈勒索的荒谬感,和万圣节的时候被一个头顶南瓜的成年人索要糖果的喜剧感,从兜里掏了掏,把刚才捡起来的花瓣捞出来,递给了他:“如果你要的话,送给你了,算作补偿吧。”
波阿斯毫不犹豫接过了东西,仔细一看发现是一些落花瓣,顿时有些失落,可怜巴巴皱着眉头问:“没有别的了?”
“不要?还给我!”白天明笑了笑,毫不犹豫伸出手对他说。
波阿斯立刻把东西收回,护在自己心口,用两只手摁住,一副十分宝贝的样子,哼了一声道:“你刚才说给我的,我不会给你的。”
白天明笑了一声,把手收了回去,看向了站在旁边的阿波斯。
阿波斯眼巴巴望着他,把手里的盒子松开了一点,往前递给他看,盒子表面上已经出现了裂纹,看起来撑不了多久。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感谢者送来的普通礼物,就算礼物再怎么昂贵,礼物盒子也不可能拥有在仿佛世界大战一般的战斗余波面前完好无损的能力。
如果这盒子真有那么强的保护力和那么高的防御力,那恐怕盒子要比礼物更贵一些。
白天明伸手把盒子接了过去,使盒子的外表恢复如初,感受了一下盒子里的东西的分量和形状,若有所思,表情微妙。
“怎么了?”阿波斯有点紧张。难道是东西出了什么差错?那可真是要命!千万不要有那种事啊!千万不要!
“没什么,”白天明对他微笑,安抚了他一下,“东西很好,只是盒子稍微有点裂,没关系的,我已经把盒子修复了,现在就带走。”
虽然白天明已经这样说了,但阿波斯还是感到惴惴不安,欲言又止之后,点了点头,不由得试探着问:“你现在走了,上面两个还在打呢,可怎么办?”
白天明抱着盒子有点疑惑:“什么怎么办?”
阿波斯苦笑着道:“他们要是打完了下来,看见这里只有一群独角兽和我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他很清楚波阿斯就在旁边,但是要他念波阿斯的名字,他也觉得膈应,因此他皱了皱眉,神色严肃认真说:“那个东西,恐怕他们不会高兴的。”
白天明歪了一下头:“不高兴就不高兴,又不会怎么样,你担心他们对你做什么?”
白天明想了想,掏出一片之前在大风中捡到的树叶子,笑眯眯递给他,饶有兴致而意味深长对他说:“你拿着这个,就当是护身符了,只要你还在这儿,他们伤不了你什么。”
阿波斯拿着那片叶子,眨巴眨巴眼睛,像只被强行叫醒的树懒,趴在树干上,慢吞吞问:“那我要是离开这儿,他们不会把我活撕了吧?”
白天明一下子笑了起来:“你把他们看得太严重了,哪里就那样过分?据我所知,他们还没做过那样的事呢。”
阿波斯打了个哆嗦,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波阿斯看看他们两个,兴致勃勃说:“这个我知道!其实啊——”
他往上看了看,上面还在打,压低声音对身边两个人,重点是白天明,神秘兮兮说:“神父做过那样的事呢。”
话音未落,天上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咔嚓一声,把波阿斯劈开成了两半,波阿斯浑身漆黑躺倒在地上,颤抖了一阵子。
白天明站在旁边注视着他,他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把自己两半身体合拢,不知从哪里抽出来一条绳子,给自己腰上拴了个蝴蝶结,脸上还有刚刚被劈开的痕迹,但浑然不在乎,黑着一张脸,笑眯眯对白天明问:“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害怕?”
白天明保持沉默。
从前比这更可怕的事情见得多了,如今有什么好可怕的?再怎么可怕的东西,只要还在这里,他也可以强行变得不可怕,那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波阿斯自顾自笑了起来,仿佛从空气中得到了回答:“我知道了!你从前见过?这倒也是。你刚才没说你没见过他们在你面前把人劈开的样子,那不奇怪也正常。”
白天明依然沉默。
姑且这么算吧,这也不算有错。
“我还是说回之前的事吧,”波阿斯歪着头把白天明看了看,用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人的姿态,绕着白天明走了两步,慢吞吞说,“那是一次任务,我看见神父在我面前,一下子杀掉了一个人,那个人起初很是活泼,神父一个阵法下去,那个人就说不出话了。
之后,神父放出了一只鲜活的狼,那只狼长着三个头,据说,是地狱三头犬的变种,叫地狱三头狼。狼把那个人一口一口吃了。
那个人还没有死,因为神父想要慢慢折磨他,给了他一滴生命源泉,生命源泉是一种特殊的,像水一样的液体,可以给人带来极强的生命力,但对于这种受折磨的人而言,生命源泉就是毒药,比毒药还毒。
总之,那个人最后死的时候就像鱿鱼丝一样,浑身上下一条一条的拼都拼不起来,说不出是干燥还是不干燥,但可以肯定,如果要算他是被活撕了,完全没有问题。”
白天明注视了波阿斯一阵子,缓缓摇了摇头,以一种极其笃定的姿态,语气平静说:“假话。”
波阿斯愣了一下,像僵尸一样笑眯眯跳到了白天明面前,歪着腰问:“怎么会呢?我说的句句属实!”
白天明目光平静看着他说:“你说话的时候,我翻阅了你的身体记忆,你的身体并不记得你经历过那样一件事,你说的是假话。”
波阿斯沉默了一下,既没料到这么快被识破,也没料到白天明居然会翻他的身体记忆,有一点惊讶,随后来了兴致,感觉白天明和自己有相似之处,十分兴奋,笑道:“我的身体不记得,不代表我不记得。”
“你是说,你更换过身体,但是没有换过脑子?”白天明面不改色,以一种十分礼貌的,科研求知一般的方式,十分淡定发问。
“我换过脑子,”波阿斯笑道,“只不过换的是一颗崭新的脑子,所以你就算,查到了我的脑子,也查不到我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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