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罗从心惊胆战,逐渐变为心平气和。他想:着急紧张甚至是恐惧,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如此,何必折磨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反正现在,还没有要被千刀万剐的趋向,值得庆幸。
萨达慢条斯理走在前面,几乎要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普普通通的,下午趁着太阳天散步的老大爷,眯了眯眼睛,平静的脸上夫妻一丝若有若无的神秘莫测的微笑。
他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真正的白天明,还能见到白天明的游戏,和更具体的乐子,就忍不住高兴。
本来有一点生气的,走着走着,怒气就散了,不知不觉,也起了一点彷徨,但这条路不短,又走了一段路,也就平静下来,只剩着高兴了。
二人相安无事,好一段时间之后,忽然被约书亚发现了。
约书亚趴在云头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们是有目的的,不是随便乱走,挑了挑眉,联系了白天明:“有什么事情,是可以告诉萨达,却不可以告诉我的呢?”
白天明微微一愣,虽然心里很清楚,他绝不会为这种小事黏酸吃醋,但听他故意这么说,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有些无奈,声音温和解释道:“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不过,当时他恰好在那里,我想一事不烦二主,所以,没有告诉你,你看见了?”
约书亚点了点头,来了一点兴致,趴在云头,一边看着底下的两个人,如同一只观察毛线球的猫,一边微笑着对白天明说:“我看见了。”
他一开始不知道,因为他在云上实验室里,和其他天使们在一起,一边研究怎样更好种植盆栽,一边研究在白天明出现之后就醒过来的植物以撒。
虽然白天明现在没有种植盆栽的需求,但是难保以后商业地图扩展,会有客人想要购买这里的鲜花,带回家去做盆栽。
毕竟,这里的鲜花其实,既可以说是物美价廉,也可以算是多才多艺。
不管是想要用来作为食物原材料,还是作为餐盘点缀,还是做装饰品,又或者做礼品,通通是合适的。
那么现在开始未雨绸缪,准备盆栽的事情,也并不算太提前,更何况,只要他们不闲到没事去破坏白天明的鲜花,白天明不管他们在云上干什么的。
那么,他们当然要选自己有兴趣的方向研究了。
至于以撒,他是跟过来的,但他和天使不一样,虽然从前和天使们待在一起,却属于植物,又和那些没有和白天明接触过的植物不一样。
不管在天使还是植物中,以撒都是特殊的,为了白天明的安全着想,天使们不能视而不见,所以研究以撒,也不算过分。
再加上,以撒比天使们更清楚自己的情况,知道天使们的忧愁,不是毫无基础,为了白天明,也甘愿配合,研究也就顺利进行了。
看在白天明的份上,天使们对以撒的研究是很克制的,这也间接导致约书亚不得不在旁边看着。
因为总有天使搞不清楚到什么程度比较好,总觉得他和白天明更亲近,非要问一问他,好像问了他之后,就等于白天明同意,也不会对白天明造成什么损害。
约书亚顿了顿,一个有趣的主意在脑子里浮了出来,忍不住微笑向白天明问:“我可以参加你的游戏吗?”
白天明轻轻挑了挑眉。
游戏这种事肯定是人越多越好,因为人越多,随机性越高,约书亚想要参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约书亚这么问,大概是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
白天明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起了好奇心,立刻想要问他,又按耐住了自己。
如果现在问了,之后岂不是没有意思了?有些东西还是忍一忍比较好。也许之后会有大惊喜。
白天明笑道:“当然可以。”
第104章
白天明把基甸和约瑟等深潜者带到了新开辟出来的小花园里,推开篱笆门,对他们指了指里面松软的,微微发红发黑的土地,站在门口向他们微笑问:“你们看,这里是不是?”
约瑟眨巴眨巴眼睛,往周围望了一圈,周围空荡荡的,半个人也没有,连影子都没有,安静极了。
就连这里的声音,也只有从耳边吹过的风声,和若有若无的,不知是不是来自于地下虫子爬动时传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远处的土壤里确实栽种着密密麻麻的种子,因为那些种子都或多或少发了芽,柔嫩的茎干,绿油油的叶子,一点微不可察的小小的花苞,粉白色的花瓣。
从半开的花朵中透出来的一点嫩黄色的花蕊,像一条毒蛇从猩红的嘴里吐出一点变了异的分叉的舌头,悄悄躲在植物的阴影里,一边若有似无试探有没有被发现,一边观察猎物的反应。
不远处是另外一块田,花田旁边围绕着,缠绕荆棘的篱笆,那些篱笆并不高,只能挡到深潜者的腰部,更高一些的,站在旁边稍微弯下腰,就能把手伸进去。
或许是为了防备这样的情况出现,那黑色的篱笆距离最近的一颗发了芽的种子,也是有一些距离的,保证就算有人长得够高,站在篱笆旁边,弯下腰去,也没有办法把手伸到植物的叶子上。
不管是这里的荆棘还是这里的篱笆,又或者是篱笆和植物之间的距离,都已经尽可能在保护这些植物了。
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反而让深潜者们看着这有些植物就觉得心里发慌,像是误入了连环杀人凶手的后花园,脚下的每一块土地都埋着一具尸体,每一朵花底下都藏着一个骨灰盒,否则,怎么没有人看着呢?
连微不足道的篱笆都考虑到这种程度,怎么会放心,半个人也不安排在这里,就走掉呢?
这太古怪了,简直像个陷阱!
约瑟往周围看去,不知道其他的深潜者的想法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但是扫过一眼,他就立刻意识到,只有他这样想。
因为其他的深潜者收回目光之后,脸上都露出了放松的神情,他们不约而同,觉得既然这里暂时没有人,应该是地广人稀,所以一时顾不上,住在这附近照顾鲜花的人,应该都在别的地方照顾别的鲜花。
他们安全了。
他们可以立刻开始行动,完成任务之后迅速离开,这样就不必再承受恐慌和焦虑的影响,只要离开这里,到哪里都好。
他们甚至有隐隐约约的高兴,从肢体中流露出来,就像是一排装满了蜂蜜的玻璃罐子,满当当的蜂蜜从敞开的罐子口溢出来,虽然现在还没有一口罐子盖上盖子,但已经有蜂蜜顺着罐子的玻璃壁,流到外面去了。
整个空无一人的花园,被他们那种快乐的情绪所感染,几乎有些像是在开一个安静的,花园墓地主题的派对。
约瑟顿时有种自己被石头哽住喉咙的感觉。
算了,不知道也是好事,至少不用害怕,高兴就高兴吧,如果下一刻,就会通通死掉,死之前高兴,总比死之前难过要好。
约瑟闭了闭眼睛,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发现,因此什么也没说。
更何况,仔细一想,他现在应该听从白天明的命令,又何必提醒这些从前的同伴呢?哪怕大家是同类,也没有那个必要,他不能违背自己的主人,至于别的,他也管不着了。
横竖不该怪他。他又何必揽在自己身上?
约瑟睁开眼睛,心里说服了自己,表情自然柔和,看起来和身边的同类,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暗自沉默着,等待结果。
基甸兴高采烈把周围都看了一圈,甚至大步走到旁边去,站在另外的篱笆边缘,伸出手,摸了摸被篱笆保护的幼小的嫩苗,那绿叶子在他手里颤颤巍巍晃了晃,他狠狠掐了一把。
嫩得几乎出水的绿叶子立刻出现了一个指甲的痕迹,往外溢出了一点嫩绿色的粘稠的汁液。
那液体微微发白,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味,细细闻起来又有一些芥末一样的刺鼻,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觉得喉咙里痒痒的,不知不觉咳嗽起来。
基甸把手收了回去,看了一眼手上沾到的植物的粘稠发白的汁液,不以为意,摸了摸手指,笑眯眯跑回了白天明身边,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仰着脸说:“这里果然是花园!”
他说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咳了两下,但依然没放在心上,只当自己是被植物的气息刺了刺,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已经开始长起了白毛,就是因为植物的种子,顺着他的鼻子,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早已经飘进去,开始生根发芽了。
正常情况下,他早应该发觉出来的,但这植物一边发芽一边把刚刚生长出来的根系扎在他的血肉里,通过密密麻麻的根系,把毒素输入进他的身体,控制他的大脑,让他既不觉得痛,也不觉得昏,自然只有一无所知的结果。
“那么,”白天明往周围扫了一眼,眼中含着一丝浮在热水上的薄冰般的冷意,面上微笑道,“任务不是破坏花园吗?土壤和植物都在眼前,你们可以动手了。”
他如融化的黄油一般循循善诱:“一切尽在眼前,什么也不要等了,我们尽快把事情办完,离开这个鬼地方。”
基甸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对众人挥手,迫不及待催促道:“还不快去?”
深潜者们都散开,准备去破坏土壤和植物。
基甸也想跟着其他深潜者去破坏,但是,又不知道,白天明要做什么,想着自己或许能帮忙,因此踌躇了一下。
白天明看出他的犹豫,就向他问:“怎么?”
基甸眨了眨眼睛,一边紧张一边好奇,脱口而出问:“您准备的东西呢?”
这是问题也是回答,因为他就是疑惑,这个才没有立刻走,也不算答非所问。
他只是随口一问,但是问完了便突然怀疑起来。
是啊,他认为白天明是克苏鲁派来的,所以觉得白天明的一切行为都是情有可原。毕竟,克苏鲁派来的人是来帮他们的。
但是,白天明出现后,一路上除了带路,也没做什么别的,还是突然出现的,实在很值得怀疑,他怎么就没想起来,觉得奇怪呢?
哪怕克苏鲁比克希拉更强,不管从名声还是辈分上,他们这些受命于克希拉的深潜者,应该听从于这位克苏鲁的使者,对面看不起他们,也不奇怪,但是,这位理应还有事情要做,怎么没看见做事的东西呢?
他们这些深潜者没有特意带什么东西,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很有污染,随便做点什么,也足够造成破坏。
可是这些破坏只是很基础的,过一段时间就有可能恢复,或者如果此地的主人愿意出钱出力,他们那些破坏大概会消弥于无形。
所以,其实要在这里搞破坏这件事,主要出力的,还应该是克苏鲁的使者才对。
那么,总不能只有一个人来,没有东西吧?基甸倒不是怀疑克苏鲁的使者的能力,但如果有东西,总比没有好些。
如果他认错了,他绝对会陷入比现在更深的恐惧,他顿时用一种期待而略带惊慌的目光望着白天明,希望白天明给他一个肯定回答,不要叫他像一脚踏空似的害怕。
白天明看懂了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问我?”
基甸眨巴眨巴眼睛,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下意识低着头说:“对不起!”
深海之中虽然不是等级分明,但也不是十分平等的地方,他怀疑的时候,一下子把尊卑忘了。
现在忽然想起来了。
等级比他高的,要是真想杀他,都不必自己动手,要是他们现在还在深海里,大约是对面皱一皱眉头,立刻有人想办法,他也活不到第二天。
想起这个,他就觉得头皮发麻,像是在高空上走钢丝一样,心脏砰砰乱跳,脸色发白,止不住懊恼。
怎么之前一路谨慎,突然就忘了?糟糕!
希望没有太冒犯!
给我条活路吧!
基甸闭上眼睛,心中暗自祈祷起来。
白天明见他不敢再问,也无意追究,只是冷着脸说:“你不要看我好说话,就觉得我好欺负,上面下来的命令,我自然知道执行,用不着你问,你要再问,我就不干了,回头说起来,全是你们问东问西,害得错失良机,我可不会为你们说情。”
基甸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起来吧。”白天明转过身去背对他,往旁边走了两步,拉开距离,表明态度,淡淡道。
基甸一边爬起来,一边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心里对白天明的好感再上一层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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