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生姐姐很温柔,一边摸着她的胳膊,一边说:“不会很多,就抽两管,你害怕的话就不要看,不会很痛的。”
闻野听话地别过脑袋,盯着地上的砖缝看。
她感觉到一块冰冰凉的东西在自己手臂上抹了抹。
“来,捏紧拳头。”
闻野用力捏。
然后她感觉到被小针扎了一下,真的不痛,也就比蚊子叮的感觉强一点。
“好,慢慢松手~”
闻野松开,她不知道怎么算慢慢,就一点一点把手指打开,像个小机器人。
医生在她手臂上压了一团棉花,“来,按住,在边上坐5分钟。”
闻野按住,去边上的长椅上坐着。
她坐了一会,女警察过来:“来吧,小朋友们,我们去做下一个检查。”
闻野站起来,她不知道5分钟到了没,她问玻璃后的医生:“医生,我可以走了吗。”
医生点点头:“可以了,去吧,棉花扔到黄色垃圾桶。”
闻野这才跟着警察走,路过黄色垃圾桶,垃圾桶盖子闭着的,她伸手去掀。
女警察拦住:“不要用手,脏。”
然后闻野看到她用脚在垃圾桶下面踩了一下,盖子就打开了。
闻野赶紧扔进去,走之前又看了两眼垃圾桶,好神奇。
抽完血,警察带她们查外伤。
男生让男警察带着去了一个房间,女生由女警察带着进了另一个房间。
闻野进去,女医生让她们脱了上衣和裤子。
女医生看到闻野的右手:“小朋友,这个疤是怎么来的还记得吗?”
语气很温柔,闻野老实回答:“我偷了东西又放回去,被榕姨用烟头烫的。”
医生在她的疤上摸了摸,眉毛皱起来。
医生又看了小四和小六的胳膊和腿。
看完转头跟女警察说:“真是一帮畜生。”
女警察点点头,眉毛也皱得紧紧的。
等做完检查,警车带着她们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女警察把她们带下车:“这里是未成年救助保护中心,你们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然后把她们交给了这里的人。
夜晚。
闻野洗了澡洗了头换了干净的衣裳,躺在松软的小床上,觉得一切都像梦一样。
“等警察找到你们的爸爸妈妈或者别的亲人,就会来接你们了。”
带着她们的人是这么说的。
闻野摸摸手腕上的手链,不知道顾声现在怎么样了,她会想我吗?
*
申城,顾家。
顾声红着眼眶:“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们?”
顾峰:“警察说,要保护被解救小孩的隐私。”
顾声瘪嘴:“我想打电话给警察,我自己问。”
顾峰看自己女儿坚定的样子,叹了口气:“好,我帮你打。”
刘文刚送完小孩从福利院回到所里,就接到顾峰的电话。
刘文接通:“顾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顾峰按了免提:“您好警察同志,还是那个事,能帮我们查查有没有一个叫闻野的孩子吗?”
刘文:“不好意思顾先生,真的不行。”
顾声凑近手机:“警察叔叔您好,闻野是我朋友,我想找她只是想帮她,您能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吗?”
刘文把帽子脱了,放在桌上,挠了挠后脑勺:“哎,小朋友,不是叔叔故意为难你们,我们有规定,真的不能透露被拐孩童的信息,而且我们也还在核对这些孩子的身份信息。”
刘文喝了口水接着说:“不过我能跟你们保证,只要她是在这批孩子里,她现在已经安全了,我们接下来会根据流程安置这些孩子,一定会保证她们不受伤害,政府也会帮助她们回归正常生活,接受正常的教育,这个你们放心。当然还是非常感谢你们提供的这些线索,但是你们问的这事,我肯定不能说的。”
顾声还想再说什么,刘警官说了句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挂断了电话。
顾声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从春城回来,她就一直想着,等警察把闻野救出来,自己就可以把闻野接到自己家了。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她实在难以接受。
你在这等着我...
她还记得闻野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闻野从超市出来看不到自己,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骗她了。
顾声想着想着,又哭了。
顾峰在边上着急:“哎呀,乖乖,别哭了,没事的,警察说了她没有危险了,她会好好的,对不对,别哭了,你哭了两天了,眼睛要哭坏的。”
顾声抬头,咬着唇看着顾峰:“爸爸,我想去春城找她。”
顾峰立马严肃:“不行,你好不容易才回来,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这两年多着急吗,找你都快找疯了,不行!绝对不行!”
陈云洗完澡从二楼下来,听到顾声要去春城,也坚决反对:“乖乖,听话,闻野被救出来了就没事了,警察肯定会帮她找她的爸爸妈妈的,她也会回家的。”
顾声一听这话,哭的更凶了:“她根本没有爸爸妈妈,她妈妈早就死了,她爸爸,就是她爸爸把她卖给人贩子的。”
这...陈云和顾峰都沉默了,闻野很可怜,但是他们真的不允许再有一点失去女儿的可能发生了。
闻野在福利院住了好多天,先是警察来问她们还记不记得自己家在哪,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联系方式,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闻野乖乖把自己名字写给他们,然后讲了自己是怎么被卖掉的。
后面又来了心理医生跟她们聊天,告诉她们,她们不是坏人,只有那些打她们、逼她们偷东西的人才是坏人。
再后来,陆续有几个同伴被她们家人接走了。
闻野知道自己不会有人来接,不过林院长告诉她:“闻野,你就住在这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林院长就是你的家长。”
闻野点点头,这里很好,是她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院长给闻野办了户口,闻野开始跟着福利院的老师学习,老师说她基础太薄弱了,先在福利院学一段时间,等有了基础,再去学校和大家一块上学。
闻野很高兴,她慢慢会写字了,也认识很多字了。
老师夸她学的快,很快就能去学校了。
在去学校前一天,闻野在电视里看到了榕姨凯叔他们,新闻说判了死刑、还有一些是无期徒刑。
死刑好理解,她问林院长:“什么是无期徒刑。”
林院长:“就是以后都不会再出来伤害你们了。”
晚上,闻野在自己的书桌前,拿出顾声教她写字的本子,现在这是她的日记本了。
2008年8月31日:
顾声,今天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榕姨和凯叔他们了,他们都被判刑了,不知道你那里的电视能不能看到。
还有,明天我就要去学校了,林院长说我可以直接上3年级。
你现在怎么样了,我每天都有很多好吃的,这里的人对我很好。
...
2011年7月1日:
今天我小学毕业了,顾声你是不是快初中毕业了,上了学才发现,原来3岁差这么多,我现在才刚刚要上初中。
林院长说,初中高中我只能在春城读,因为我的户口在福利院里,等大学,我才可以去外地,到时候我去申城读大学怎么样,跟你一个城市,说不定哪天就会在路上碰到你啦哈哈哈。
但是我肯定认不出你了,你应该也认不出我。
...
2014年6月28日:
今天考完中考最后一门科目了,感觉考的还不错。
考完试出来,班上的一个女生把我叫住,给了我一封情书,我不喜欢她,但是她人挺好的,我在想应该怎么拒绝会比较不伤害别人一些,我没什么经验,身边也没人能问,顾声你要是在就好了,你肯定有好主意。
林院长快退休了,好舍不得她,不过退休了可以好好休息,不用这么辛苦了。
顾声你应该要高考了吧,高考加油!
...
2015年4月1日:
今天是愚人节,很多人喜欢拿它当表白节。班里有个男生说喜欢我,我说我不喜欢他,他就说这是愚人节的游戏,还笑我居然当真。
男生真幼稚。
顾声你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人跟你表白,你小时候就长得那么好看,现在应该更好看了吧,哎,好想看看你现在长什么样啊。
...
2017年6月8日:
顾声,我高考结束了。
我打算去学机电一体化,我了解了一下,这个专业好找工作。已经被资助了这么多年,想早点自己赚钱。
我想报申城的学校,但感觉分数挺高的,不知道能不能行。
...
2017年6月8日:
闻野,你现在应该已经高考结束了吧。闻野这么聪明,肯定能考得很好。
闻野,再等我一年,明年我大学毕业了就去春城找你。
突然想到,今年是你成年的一年,好想陪你过成人礼。
...
闻野,我好想你。
第12章
“顾总,这周五去春城的机票已经没有商务舱了,给您定周六上午的可以吗?”周秘书站在办公桌前。
顾声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抬眼:“经济舱呢?”
周秘书快速翻了一下订票软件:“有的,经济舱还有晚上7点和9点的。”
“定晚上7点的。”
果然,她就知道顾总一定不会选周六,不过还是要例行公事来问一下。
周清确定好顾总周末的行程后走出总裁室,回到自己工位。
周清来到这家公司3年了,一直做的是顾总秘书的工作,这简直是一份神仙工作。
怎么说?简单说就是,上下班不用打卡,福利待遇好,并且公司里全方面无死角禁烟,这对她一个烟味过敏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堂。
关于抽烟这点,她想应该是顾总的一个雷区,顾总特别见不得烟,上次和一家公司的老总谈合作,因为这位老总在席间点了烟,顾总直接离席,并且拒绝了对方的合作。
顾总本人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老板,不pua不压榨员工,奖惩分明,自身能力过硬,把这家云峰集团下的子公司做的风生水起。
虽然顾总长着一张清冷到没有情绪的脸,但周清每天看着这张脸,都觉得工作充满了动力。
顾总虽不爱笑,但实在美丽。
周清一边感慨着,一边根据行程,定好酒店、来回的机票,这一套她十分熟练,毕竟几乎每周都要买一趟。
她大概知道顾总这么多年好像一直在找人,但是具体是谁她就不知道了,也不敢瞎打听。
周五,晚上10点。
顾声坐在飞机上从窗户往下看,春城这几年的变化,她从飞机上看的感受最深,从一开始了了的几条亮光,到现在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光线交织成一张大网,铺在这城市的地面上。
自己要在这张大网里找到闻野,只要一直找,一定可以找得到。
闻野洗漱完靠在床上看手机,主管说这周日有个上门维修的单子指定要女工,问她有没有空档。
闻野看了看自己周日排的单子,给主管回复:【有的,下午4点可以吗?】
【客户说那天下午都可以,那就把单子派给你了啊。】
【好的。】
闻野关了手机,躺进被窝。
*
周日上午,顾声走出机场,司机已经在车边等她了,见到顾声出来,司机提前拉开车门,等她上了车把车门关上,又把行李箱放进后备。
顾声坐上座椅,身心的疲惫仿佛把她抽空,又一次无功而返。
司机把车子开的稳稳当当,顾声本就劳累,很快就睡过去。
等再醒来,车子已经停进院子,司机没叫她,下了车守在车外。
顾声打开车门,跟司机说:“下午没有行程,你回去吧。”
“好的,顾总。”司机把行李箱拿下车,交给管家。
管家看顾声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她心底叹了口气,推着行李箱对顾声说:“大小姐,您先去洗个澡休息一下,我去让厨房煮点百合羹,一会您醒了可以吃。”
顾声随意点点头,自顾自上了楼。
洗完澡顾声睡了一觉。
“顾声,不好意思我又迟到了。”
咖啡店里,顾声抬头,进来一位个子高高的女生,小麦色的皮肤,对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虽然脸很模糊,但自己心底知道,这是闻野。
顾声睡得很浅,她清楚得意识到这是梦,半梦半醒里,她尽量不去思考,以免过早从梦境里醒来。
顾声起身拉了拉闻野的手,心跳很快,很紧张很羞涩,但是很开心。
不等她再多说几句,场景就变换了,周围很多人闹哄哄的,但是已经没有闻野了。
顾声缓缓睁开眼,愣了会神,抬手擦擦太阳穴附近的泪痕,又是差不多的梦,这两三年她总梦到闻野,每个梦里的闻野都不太一样,头发有长有短、身高有高有矮、皮肤有黑有白,但是每个梦的最后,闻野都会突然消失。
没有深度睡眠,头还是昏,但也已经没了睡意,于是顾声干脆起来到书房工作。
过了一会,顾声听到门被叩响,“进。”
管家进来:“大小姐,维修师傅说订单需要您本人签字确认,她人在门口了,您看是否让她进来呢?”
顾声对女性进入自己的空间没有那么排斥:“请她进来吧。”
顾声依旧看着电脑,没有抬头,她听到很轻的脚步声走到自己桌前,一个平板往自己这边推了过来,顾声接过,职业习惯让她看了两眼签名上方的条目,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她抬手签了名,然后把平板递还过去。
对方很有礼貌,双手伸长了来接。
顾声视线跟着平板移动,看到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好像自己梦里闻野的手,顾声想,自己真是想闻野想疯了,看谁都像她。
8/27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