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声缓缓眨了眨眼,眼前的重影逐渐归一,她看清了,不是妈妈,是闻野。
她把额头往闻野的颈窝里又靠了靠,虽然不是妈妈,但是闻野这时候给她的安全感不比幻觉里的妈妈少。
闻野拍拍顾声的肩膀,轻声细语:“顾声,你先别睡,把药吃了再睡。”
她把药拿到顾声唇边,轻轻往里推了推:“啊,张嘴。”
顾声听着闻野哄自己,突然好想哭,但是哭不出来,没有力气。她微微张嘴,让闻野把药放进来。
闻野见顾声主动张嘴了,赶紧打开水,凑到顾声嘴边。
顾声乖乖喝了两口水,忍住恶心,把胶囊咽了下去。不知道这药从哪来的,但肯定废了很大功夫,她不能吐。
闻野看她吃了药开心了:“顾声好棒,还要再吃一颗。”
顾声心里酸酸软软的,有气无力地看了闻野一眼,明明自己更大,还要闻野照顾自己。
闻野喂完药,把剩下的藏好。又一点点喂顾声喝了几口水,然后慢慢扶顾声躺下。
顾声躺下后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闭上眼,轻轻转动眼球,缓了一会觉得好一些了。她重新睁眼看向闻野:“闻野...”
咕~~~顾声话还没说完,闻野的肚子打断了她。
闻野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
顾声:“你没吃饭吗?”
“小五从早上开始就没吃,她早上跪下求榕姨,榕姨让她一天扒5000才给的药。”这话是小四说的,今天小五的所作所为让她震惊,她做不到,也觉得没有人会为她做到。
顾声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想伸手拉闻野,抬了一下没力气。
闻野看出来了,她脱了外衣,钻进被窝,拉着顾声的手说:“我今天不怎么饿。”
顾声一抽一抽地哭:“对不起我总是拖累你...”
闻野:“我们是好朋友,要互相照顾啊。”
说完问顾声:“我们是好朋友吗?”
顾声点点头,点完又觉得头晕了,她往闻野怀里靠了靠:“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闻野满足地笑:“那就行了。”
顾声吃了药沉沉地睡去,闻野却不敢睡,她隔一会就摸摸顾声的额头,顾声冒了好多汗,闻野拿自己里衣的袖口不停给她擦汗。
除了额头冒汗,顾声的脖子、身体也都湿哒哒的,闻野怕她衣服湿了贴着身子会更着凉,于是把顾声的上衣脱了。本想用她的上衣给她擦身体,又怕明早干不了的话顾声就没衣服穿了,转而把自己的里衣整个脱下,两人赤条地躺在拥挤的被窝里,闻野用自己的衣服给顾声一点点把汗擦干。
擦到身前,闻野发现,顾声比自己大好多啊,原来大三岁可以长大这么多吗,她不太懂,只是觉得很神奇,闻野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手指一下就陷进柔软里。
“闻野...你在干嘛”
闻野吓了一跳,收回手,抬眼,发现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自己。
闻野有点心虚:“我怕你汗湿了衣服会着凉,所以帮你把衣服脱了擦汗。”对啊,本来就是这样啊,我心虚什么啊。
“...那你为什么戳那里。”
闻野语塞了,她也不知道啊,为什么呢,好奇算理由吗。
“好戳吗?”顾声也抬手,在闻野身上同样的位置戳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啊。”
闻野恼羞:“我的这么小,当然不特别啦,你的比较,比较软嘛。”
顾声笑地很虚弱,她重新靠进闻野暖烘烘的怀抱:“好冷。”妈妈跟她说过,这个地方不可以随便给别人碰,但是闻野不是别人,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闻野不闹腾了,抱紧顾声,肌肤贴着肌肤,毫无阻碍地传递着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后半夜顾声终于不怎么冒汗了,头也没那么烫了,闻野放下心,最后给顾声又擦了一遍汗,轻手轻脚把衣服给顾声穿回去。
闻野守到快凌晨,等到顾声的体温越来越趋近自己的体温,她终于撑不住要睡过去,睡前最后的意识在想:看来那位医生真是神医,开的药真灵。
顾声病好以后,又过了一周,就到了闻野唯一记得的节日,除夕。
为什么说唯一记得,因为一年里只有这天,榕姨会给他们休息半天,从下午到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家里过新年,在外的人不多,扒也扒不到什么油水了,并且榕姨他们自己也要过年。
这天到了中午,所有看管她们的打手都带着人回来,在榕姨那交了差,榕姨大手一挥,给这些人放了半天假,他们便欢天喜地出去找乐子去了。
至于闻野她们这些干活的小孩,是不能踏出这楼房半步的,但不用在冷风里干活,能在房间里呆着,闻野已经很知足了。
闻野和顾声在房间的角落裹着被子靠着墙,并排盘坐着,这里还能晒到窗外的太阳,暖烘烘的。
闻野看看其他人,都在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她们这边,她从衣服里掏出一本本子和一支水笔。
“顾声,你教我写字吧。”
顾声接过本子和笔,笑着说:“好。”
顾声打开本子,想了想,写下:文、闻、温、叶、野、页、业....
她问闻野:“你还记得你看到的是哪个wen、哪个ye吗?”
闻野凭着记忆一个个辨认,她记得看到的两个字很复杂、很难写,看来看去,这两个最像了。
闻野拿着笔,圈出了闻、野两个字。
顾声念出来:“闻野,这名字真好。”
然后顾声把闻野两个字写在空白处,指给闻野:“这个就是你的名字。”
闻野:“那顾声怎么写的?”
顾声抬手在闻野两个字下方写:顾声。
闻野指指自己的,“闻野。”又指指顾声的,“顾声。”
“你看我们的名字也离得好近哦。”
顾声也不嫌她幼稚,跟着笑笑,然后问她:“你想不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
闻野头点地像小鸡啄米一样快。
顾声先教闻野怎么握笔,闻野学得很快。
学会以后,顾声就让闻野握着笔,自己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这个就是闻的笔画了,你自己试试看。”顾声带了几遍以后松开手。
闻野一横一竖都依葫芦画瓢,最后出来的效果还不错,虽然笔画不够连贯,但起码能认出是个闻了。
依着同样的方法,闻野又学会了野、顾、声。
等闻野能自己把这几个字一次性写对,太阳已经下山了。
屋内没有了光亮,不适合写字了,闻野把本子笔妥帖地收好。
干坐了一会,终于等到楼下敲碗了,几个孩子赶紧下楼领饭,今天依然是馒头,不过每人多了一个鸡蛋,她们一边吃着鸡蛋,一边听榕姨说:明年再接再厉,扒的好的还有鸡蛋吃。
闻野左耳进右耳出,只埋头吃蛋。
等吃好,她们又被赶上楼,房门也从外面被落了锁,因为榕姨他们要去玩了。
闻野和顾声窝在一起,自从那次以后,她们就没有分开睡过了,一直共用两床被子。
小四小六也学她们,把两床被子叠一块睡,夸她们聪明,这样真暖和。
时间还早,两人都没有困意,闻野就听顾声讲家里的事情。
她知道了顾声的家在申城,知道了顾声家里有一只大狗叫贝贝。
顾声讲了一会又问闻野小时候的事。
闻野:“我记得的不多了,只知道我妈妈很早就死了,我爸爸把我卖给榕姨,那会我还小,所以我对村里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不过记得村里有条小溪特别清特别凉,摸起来很舒服。我第一次听你说话,就觉得你的声音特别像那条小溪。”
顾声听她说是被卖给榕姨的时候,心疼地皱眉,听她说自己的声音像小溪又好奇地问:“为什么会像小溪?”
闻野想了想:“因为都很舒服,小溪的水摸起来很舒服,你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舒服。”
顾声笑了。
第9章
闻野:“对了顾声,明天你能不能帮我写张纸条。”
顾声:“什么纸条。”
闻野:“上次给你吃的药,我本来是想去药店买的,但是医生说我是小孩,不能买药,我一急就直接抢了,我觉得这药救了你,应该把钱还给医生。就写:谢谢神医,这是药钱。”
闻野挠挠脸,有点扭捏,说:“还有,上次你问我,如果有机会,还想不想偷,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当小偷。”
顾声听完眼睛湿湿的,她抱抱闻野:“嗯!你不是小偷。”
此时窗外传来了烟花炮竹声,闻野想,是不是新年要来了。
她赶紧跟顾声说:“你把手给我,眼睛闭上。”
顾声虽然奇怪,还是照做:“怎么了吗”
闻野拿出准备好的东西,放在顾声手心:“顾声,新年快乐。”
顾声睁开眼,把手拿到眼前,就着窗外一阵阵烟花的闪光,看到手心里是一枚平安符。
顾声哭了。
闻野看不得顾声掉眼泪,她忙抬手给她擦,着急地问:“顾声,你不喜欢吗,不喜欢就不要,你别哭啊。”
闻野说着就要去拿顾声手心里的东西,顾声却连忙握紧,放在自己心口。
顾声:“我要。”
闻野奇怪:“那你哭什么。”
顾声用手背把眼泪擦干净:“因为,我以为今年不会有新年礼物了,以前新年我爸爸妈妈都会给我准备礼物。”
闻野:“没事,以后我给你准备礼物。”
顾声在自己衣服里摸索了一番,跟闻野说:“你也把手给我。”
闻野眼睛一下就亮了,亮完又主动闭上,把手递给顾声。
她感觉到一条温热的东西搭在自己手腕上晃来晃去:“顾声,这是什么啊?”
顾声:“好了,睁眼吧。”
闻野看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银色的链条上坠了一只小兔子,小兔子的耳朵断了一只。
顾声抱歉地说:“这个兔子耳朵我可能磕到哪里了。”
闻野毫不在意,宝贝地摸着手链:“谢谢顾声,这是我第一次收礼物。”
闻野宝贝完,还是摘了下来。
顾声:“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闻野摇摇头:“喜欢,但是我怕别人看到给我收走了,我先藏起来。”
顾声点点头,也把平安符藏好。
顾声睡着得很快,闻野睡不着,她又把手链掏出来,小心地拿在手上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美的东西。
手链应该很贵吧...自己那个平安符,是今天趁着是铁哥一个人盯她的时候,在小摊上两块钱买的。
小小的方块,红色的布料,两面用金色的线绣着平安。
她以前不信这些,但是她送给顾声的时候,是真的希望这个能保平安。
闻野把手链收好,迎着月光看着顾声的侧脸,顾声长得真好看,家里又有钱,如果没有被拐,过得一定是公主一样的日子。
想着想着,鼻子酸酸的,她替顾声难过。
闻野就在这样又酸又涩的心情里,从06年跨入了07年。
*
2007年的日子毫无波澜地过去,就不赘述了。
时间来到了2008年。
这一年对所有人都是印象深刻的一年,对闻野也是。
不过闻野的记忆点不是奥运会,而是在这一年,她和顾声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动荡。
起初,这一年对闻野来说,区别不大,依旧是每天干活、吃饭、干活、睡觉。
不过她发现顾声的变化很大,顾声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快超过自己了。
闻野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和顾声比身高,每次比完总要嘟嘴嘟半天。
顾声觉得可爱,捏捏她气鼓鼓的脸:“说了你比我小,叫姐姐。”
闻野拍掉顾声的手,赌气:“顾声顾声顾声。”
顾声当然也发现自己的变化了。
她不仅长高了,一些地方也变得丰盈了,但她不开心,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变化并不是好事。
这是4月的一天,阳光和煦。
闻野和顾声坐在一个公园的小台阶上寻找点子。
顾声:“闻野,我肚子痛。”
闻野:“啊?吃坏了?那,那你要不去一下厕所。我跟铁哥说一声。”
顾声摇摇头:“不想上厕所。”
闻野:“那是怎么了?”
顾声也不太清楚,只感觉小腹坠痛,以前没有过的感觉。
闻野见她捂着肚子不说话,便去找铁哥,看看能不能要点水来,给顾声喝。
铁哥自从闻野三天两头孝敬他以后,倒是大方,不仅给了水,还给的一瓶冰冰凉的矿泉水。
闻野拿着水回来,打开递给顾声,顾声一碰到冰凉的瓶身,手就缩回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本能地不想喝冰的。
闻野:“怎么啦顾声?不想喝吗”
顾声:“太冰了。”
闻野怪自己粗心,拉肚子的话,确实不能喝冰水。她把盖子盖上,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过了一会,铁哥通知换场了,这里点不多,不浪费时间了。
闻野扶着顾声起来,她低头去拿水,看到顾声刚刚坐着的地方有一小片红红的,好像是血。
闻野着急地拉着顾声看:“你哪里受伤了?!”
顾声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了,妈妈跟她说过:女生一般10到14岁左右,就会来月经,下面会流血,肚子也会不舒服,但是不要感到不好意思,这是每个女孩都会有的生理期,来了就告诉妈妈,妈妈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
顾声现在没法告诉妈妈,她只能先转头安抚闻野:“没事,不是受伤,是生理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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