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声也跟着哭,她的声音一抽一抽的:“对不起闻野,是我拦了你。”
闻野看着手臂,嘴里喃喃自语,像是说给顾声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我每天都扒包,但是我感觉今天拿了那个,我就成杀人犯了,我不敢拿,之前想到小二差点被卖血我都做了一晚上噩梦,今天真拿了那个,我一定会一直梦到那个小孩,之前黄毛看的一部电视,就是讲小孩变成鬼□□的,我怕。”
闻野说完吸溜了一下鼻涕,转头看顾声,后怕地说:“还好你拦了我一下。”
顾声以为闻野就算不骂自己一顿,也不会再理自己了,没想到她不仅不生气,还反过来谢谢她。
顾声哭地更厉害了,她从侧面紧紧抱着闻野,头埋到闻野脖子里,哭地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刚刚真的好怕,怕闻野被打死或者打残。
闻野用左手摸了摸顾声的头:“别哭了,你还比我大哎,怎么这么爱哭啊。”
顾声不好意思地在闻野脖子附近把眼泪蹭干净,抬头。
闻野:“你好恶心啊顾声,你把鼻涕都擦我身上了,我也要把鼻涕擦你身上。”
顾声泪眼带笑,拿自己的袖子,抹了抹闻野的鼻端,帮她把鼻涕擦掉,袖子抬起来的时候鼻涕拉了长长一条丝。
“喂!你干嘛!”闻野羞红了脸,暂时忘了手臂的疼痛,赶紧低头用清水擤鼻涕。
顾声忙护着她受伤的手臂:“我又没笑你。”
闻野抬头看到她嘴角的弧度:“你还说没有,你明明就在笑。”
“我没有。”
“你有。”
“我真没有。”
“你就有。”
两个人你来我往,快乐又无聊的对话让她们此刻好像两名普普通通的小学生。
第7章
人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
对于闻野来说,年不年的没什么感觉,她只觉得今年冬天的春城格外冷。
闻野躺在被窝里,整个人蜷成一个球,还是捂不暖自己的四肢,只有胸口那一块位置是暖的,她轮流把两只手贴在胸口,稍微有点温度后又拿下去贴在脚趾上,这才能感觉到脚的存在。
闻野突然觉得身上一重,她探出头来,看到顾声把自己的被子压在她的被子上了。
不等闻野着急,顾声就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来。
闻野触碰到顾声同样冷的手:“顾声,你也很冷吧,你好聪明啊,这样我们被子就变厚了。”
顾声缩进闻野怀里,双手握着闻野冰块一样的手放在两人中间,这里聚集着两人胸腹散发的温暖。
顾声:“有没有暖和一点。”
闻野努力贴近顾声,把被子的边边压在身体下,不留一点缝隙:“暖和,这样不冷了。”
顾声有气无力:“快睡吧。”
闻野把下巴在顾声头顶蹭了蹭:“谢谢你,顾声。”
顾声想到以前家里养的大狗狗,自己把脸贴在它毛茸茸的胸口,也是这样舒服。
今夜闻野和顾声都睡得十分踏实,没有在半夜被冻醒了,睡醒的时候,手脚都是暖的,被窝里暖和得让顾声都想赖床了,恍惚间她想到了以前冬天,她也是这样贪恋温暖的被窝不愿起床,妈妈就会拍拍被窝,轻轻唤她:乖乖~起床啦~上学要迟到咯。
“还睡!都他妈起来干活了,我数3!”黄毛把门踹开,冷风呼一下就灌进来,他站在门口大喊。
闻野猛地弹起来,顺带把顾声也扶起来站好,然后凭借着肌肉记忆开始卷被子,两床直接卷在一块,往墙边一靠,等做完这一切,闻野的眼睛才终于睁开,彻底清醒过来。
闻野看了看窗外,天还是墨黑的。
两人排着队领早饭,顾声垂着头,懒懒地靠在闻野身上。
闻野用点力,绷着身体,好让顾声可以靠地更舒服一些。
领了早饭,顾声还是那副懒洋洋没睡醒的模样,闻野终于感觉不对,她用手贴了贴顾声的额头,滚烫的吓人。
怎么会这样,是昨晚冻着了吗,可是后半夜不是挺暖和了吗,都怪自己,应该早点想到把被子和顾声一起盖,顾声肯定是冷的受不了了,才过来和自己一起睡的,为什么自己这么笨。
闻野拍拍顾声肩膀:“顾声顾声,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顾声虚弱地眯着眼睛,她感觉闻野的声音离自己好遥远,她吞了口口水,像是吞了刀片,努力扯着疼痛的嗓子发出一点声音:“好难受,好晕...”
闻野慌了神了,顾声这样下去不行,她把顾声扶到墙角靠着,然后跑到榕姨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榕姨,小十头好烫,她生病了,榕姨,求你给她点药吧。”
榕姨被她阵仗吓了一跳,听她说完后,望了望小十的方向:“想装病偷懒是吧。”
闻野把头摇得拨浪鼓:“不是,真的很烫。”
榕姨起身,走到小十边上,伸手探了一把,草真的很烫。
闻野跟在边上,紧张地看着榕姨。
榕姨:“黄毛,去拿颗退烧药来。”
闻野喜出望外。
黄毛拿来了退烧药,递到榕姨手上,榕姨拿着药却不给顾声吃。
榕姨:“小五,你想救她,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今天什么时候扒到5000块,什么时候我给她吃药。”
闻野又跪下,头也在地上磕得砰砰响:“榕姨,求你先给她吃,我今天一定扒到5000,小十如果不吃药,再烧下去会烧坏脑子的。”
榕姨:“你再拖下去,她就再晚一点吃到药。”
闻野眼泪都急出来了,她看看榕姨手里的药,又看看顾声。
闻野:“榕姨,那你让我把她抱上去,她躺在这里太冷了。”
榕姨没反对。
闻野顾不上地上的早饭,把顾声打了横抱,她才发现,顾声原来这么轻,这么瘦弱怎么能扛得住这么重的病啊,闻野一边哭一边抱着顾声往楼上跑,她把顾声平稳地放下,把两床被子都给顾声盖上,然后趴在顾声耳边:“顾声,你能听到吗,你坚持住,等我扒包回来榕姨就给你吃药了,你一定坚持住。”
闻野起身,抹了抹眼泪,深深地看了顾声一眼,然后向楼下跑去。
“榕姐,真的不给小十吃药吗,您不是说她能卖个高价吗?”黄毛看着狂奔出去的小五,问了一嘴。
“拿去给她吃了,再多喂点水,别让她死了就行,烧傻无所谓,傻了更好控制。”榕姨把药给黄毛。
黄毛看不懂了:“那您刚刚跟小五说...”
榕姨冷哼一下:“我不这样说,她能有这么大的干劲?”
黄毛拍拍马屁:“榕姐厉害!”
闻野跟着铁哥来到春城最有名的花市。
穿梭在花市里,闻野今天不管钱多钱少,点子肥不肥,只要能下手,她统统都摸。
一上午已经摸了3000,闻野没吃早饭又跑了一上午,此时嘴唇都有点发白了。
铁哥:“小五,差不多了,先吃点东西,一会换场地,这里短时间丢了这么多,一会点子该反应过来了。”
闻野摇摇头:“铁哥我不饿,我们直接换场地,快带我去下个点。”
铁哥叹口气,这小五真是...
他没再说什么,带着小五来到另一个集市。
这个集市没刚刚那个花市大,但人多,拥挤,好下手。
闻野在人群里流窜了一个多小时,她摸了摸怀里,不知道这几个钱包里有多少,够不够数了。
闻野看到就在自己左手边,有一家药店,榕姨真的会给顾声吃药吗,万一今天给了,明天又不给了怎么办,万一给的药不对呢。
闻野不管铁哥有没有在看自己,她闪身进了药店。
“小朋友,你找谁啊?”
闻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想买药,头很烫、很晕吃的药。”
药师笑着说:“那你得告诉我,很烫是多少度啊,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你自己来买药?”
闻野咬了咬两腮内侧的肉:“就是我妈妈生病了,家里没别人了,医生,你快给我药吧。”
药师不笑了:“还有什么症状没有?”
闻野仔细回想,不敢漏掉一点细节:“她睁不开眼睛,一直昏昏沉沉的,头很烫,声音很哑讲不出话。”
药师想了想,应该是发烧加喉咙发炎。
药师从柜子里拿出两盒药,走到闻野面前:“小朋友,药我不能卖给你,因为你还是小孩,不能买药,但是我能陪你去你家看看,钱我也不要你的,我来出,可以吗?”
说完,药师转头跟另一名店员说:“你先看会店,我陪这小朋友过去看看,怪可怜的。”
话刚说完,药师就感觉手上一空,她转头,看到小朋友夺了药就往门外跑。
“哎!你别跑!”药师连忙追出去,哪还有人影。
闻野刚刚一出来,就被守在门口的铁哥拉着,拐进小巷子,绕来绕去,绕回藏在偏僻路边的面包车上。
铁哥把车门砰地关上,对着闻野胡乱就是一脚:“他娘的,你想逃跑是吧,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了,你跟店里的人说什么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闻野被踹到另一侧的车门,震得她感觉肠子都在颤,还好顾声给她的棉衣厚,不然这一脚怕是要踢断她两根肋骨了。
闻野缓了缓,理顺了气:“铁哥,我没有乱说话,我没有想跑,我就是想给小十买点药,我真的没有说别的。”
闻野从怀里把下午顺的东西都掏出来,主动打开铁哥的包放进去。
她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戒指,这个没放进包里,她塞到铁哥手心。
铁哥怔住了,他把戒指握在拳头里,往窗外看了看,其他干活的还没回来,附近没有任何人。
铁哥把头转回来,看着闻野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收买我?”
闻野跪在座椅下面,眼睛里满是哀求,起皮干燥的嘴唇一开一合:“铁哥,我真的想救小十,我不跑,求你不要把刚刚的事告诉榕姨,我就进去抢了两盒药,没说任何事。”
闻野看铁哥神色有所松动,接着说:“我除了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我肯定会好好干活的,铁哥,以后你缺什么你就吩咐我,我都努力给你顺来。”
铁哥思考了几秒,把闻野扶起来,让她坐在座椅上,和颜悦色地给她拍拍膝盖:“刚刚什么事?你刚刚不就是干完活回来,我们正常接头吗。”
闻野看到铁哥脱了鞋,把戒指藏到鞋垫下面,重新穿好鞋子,然后把包打开,跟自己说:“来来来,看看我们小五今天收获多少。”
闻野马上狗腿地说:“铁哥是财神爷,有您看的场子,肯定少不了。”
铁哥把所有钱包的钱都拿手上,手指沾了口水,憨厚的眉眼笑得张狂:“这话铁哥爱听!哈哈哈!”
“5540,可以啊,小五,你他娘的真是天生干这个的。”
闻野听了夸奖却不像以前那样开心,她突然想到顾声那天问她,如果有机会出去,还想偷吗。
等顾声病好了,她要告诉顾声,如果有机会,她不想偷了,她不想当小偷,她不是天生干这个的。
闻野看着铁哥抽了四张揣自己身上。
铁哥:“哥对你好吧,5140,你拿去交差,哥不会让你交不了差的。”
喂不饱的狗。闻野面上依然巴着笑:“谢谢铁哥,铁哥的大恩我一定记着,以后一定孝敬您。”
第8章
铁哥拿了戒指和钱,真的没有和任何人说。闻野想,这是肯定的,在这件事上,他和自己是一条绳的蚂蚱,让榕姨知道他敢拿戒指不上交,一样没有好果子吃。
铁哥不仅没说,还帮自己藏了药,躲过了晚上榕姨验货时候的搜身。
等交完东西,他寻了个机会又还给自己。
榕姨拿着5140,笑得慈眉善目:“小五啊,早上榕姨是吓唬吓唬你的,你刚走我就给小十吃药了,不信你问黄毛,是不是啊黄毛。”
黄毛忙点头:“对啊小五,榕姨对你们可好了,还给小十喝了粥。”
闻野心里已经没什么悲伤喜乐的情绪了,她只想上楼看看顾声怎么样了。
闻野拿着榕姨赏的一瓶纯净水回到小房间,她快步走,然后跪坐在顾声身边。伸手摸了摸顾声的头,她真的怀疑榕姨说的话,明明和早上一样烫。
闻野掏出药,她看不懂说明书,在车上的时候问了铁哥,铁哥随便瞄了两眼,跟她说这两种都是每天吃两颗。看得那么快,她怀疑铁哥到底有没有仔细看,是不是在糊弄她。只是她也没有别人可以问了。
闻野先把顾声扶起来,自己坐到顾声身后,让顾声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小心地把药从药板里抠出来。她摇摇顾声,这个药不是水,要靠顾声自己吞才行。
顾声昏睡了一天,她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灌了药和水,但是她头晕又想吐,就给吐出来了,她听到边上的人骂骂咧咧:娘的爱吃不吃,草。
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顾声挣扎地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好在这男的骂完就走了。
朦朦胧胧间她听到妈妈在弹钢琴,问她:乖乖,等你长大了想不想当个钢琴家。
一会她又来到学校,老师在讲台上夸她:这次考试顾声又是年纪第一,很棒!
放学爸爸妈妈在校门口等她,顾声开心极了,快步向妈妈跑去,扑进妈妈怀里。
“顾声,顾声...”她听到妈妈在叫她。
“妈妈...”
闻野抱着顾声,听到她虚弱的声音在叫妈妈。
闻野心疼又着急,看起来顾声已经烧糊涂了。她轻轻掐了掐顾声的人中,她在露天电影里看过别人这么做,不知道管不管用。
闻野一边掐,一边唤她。
看到顾声终于睁开眼睛,闻野松了口气:“顾声,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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