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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地公园是春城市民夜间娱乐活动的好去处,一到晚上,到处都是推着婴儿车散步的老头老奶、骑自行车的青少年、约会的情侣、卖艺的、摆摊的、还有很多遛狗的,加上还有两年就是奥运会,全民健身的浪潮很高,这里的球场和跑道上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更别说今天还有公放电影了。
过了晚饭点,公园的大广场上已经支起大幕布了,接着工作人员把音响、投影也布置起来。
闻野去年来过,有经验,她问顾声:“你看过露天电影吗?”
顾声摇摇头:“我只在电影院和家里看过。”
闻野挠挠头,她知道电影院,但是她不知道家里要怎么看,怎么摆的下这么大的布啊,看来顾声家真的很大。
天很快黑下来,大广场上活动举办方摆的凳子根本不够坐,有人自己带了小板凳来,有人直接席地而坐,偌大的广场被塞的满满当当。
晚上7点,电影准时开始,龙标和一长串的片头过后,一片蓝色的海上出现片名,是英文的,下面有中文,但不管英文还是中文闻野都不认识,她问顾声:“这电影叫什么啊?”
顾声:“泰坦尼克号。”
闻野:“什么奇怪的名字,听了都不知道是讲什么的。”
顾声也没看过这部,爸妈每周会带她看一场电影,有时候出去看新上映的,有时候在家里看以前的老片,但这部还没给她看过。
闻野没兴趣看,专心观察有没有好点子。
她扒了一圈回来,叫上顾声,先转移。两人把东西转给铁哥,又换了个座位继续蹲。
剧情已经过半,闻野才发现,原来里面金发碧眼的人讲的是普通话,她惊奇地问顾声:“外国人也会说普通话吗?”
...顾声耐心解释:“不是,这个是配的,就是找了中国人来给外国人配音。”
闻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闻野看顾声爱看,也跟着看,反正刚刚偷了那么多,不能马上继续,容易被发现。
她看到电影里的两人站到船边的栏杆上,然后叫杰克的从背后抱着肉丝,他们迎着风张开双臂。闻野看的心慌,不会掉下去吗。
她又看到杰克和肉丝开始接吻,闻野知道这叫接吻,她有次看榕姨和凯叔也这么干过。
然后杰克和肉丝跑到一辆汽车里,肉丝说要去星星上,闻野奇怪去星星上干嘛要把杰克拉进去啊。
广场上的年轻男女们看到这段剧情都开始哄闹,气氛火热,顾声尴尬地把脸转开,她看到闻野还看的津津有味,连忙拿手盖住闻野的眼睛。
闻野眨了眨眼,顾声手心的热气贴在自己眼睛上,烘的她很舒服,“顾声你干嘛?”
顾声感觉到闻野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刷在自己手心上,痒痒的,她语气带着恼羞:“你干嘛?这个小孩子不能看。”每次有这种剧情,她妈妈都会这样捂住她的眼睛,跟她说小孩不能看,长大点再看。
闻野乖乖闭上眼哦了一声:“那我不看了。”
电影结束,闻野和顾声也收工了,今天扒了不少,在榕姨那没有挨骂,闻野晚上躺在地上,心情很好。
今天吃了草莓果酱面包,还和顾声一起看了电影,电影很好看,要是杰克没死就更好看了。闻野在心里写日记,她没有本子没有笔,不过有这些她也不会写字。
以前她没有这样写过日记,但是上次听顾声说她家里有一本日记本,每天她都会把发生的事情写进去。所以从那以后闻野也学着写,她觉得顾声做的事情肯定是对的。
日子一天天过的很快,转眼深冬了。
顾声换上了榕姨给的棉服,袖子很长,她的手伸不出来,看样子应该是哪里捡回来的。闻野则是比去年又抽条了许多,去年的衣服穿上已经遮不住手腕了。
闻野跟榕姨说,榕姨骂她事多:“能穿就行了,还想换新的啊,要不要带你去百货大楼逛逛啊?”
闻野灰溜溜回来。
顾声把闻野拉过来,脱掉自己的衣服给她:“你试试。”
闻野摆手不拿:“那你穿什么?”
顾声指指闻野身上的:“你的不是小了吗,给我试一下,说不定刚刚好。”
闻野直摇头:“不行,我这件棉花都快跑光了,一点都不暖和,你的看着还挺好的,我不要,你自己穿。”
顾声:“我的太长了,活动不开,怎么扒包,到时候扒不到东西也是要挨打。”
闻野犹豫。
顾声催促:“快点。”
闻野只好接过,然后把自己的脱下来给顾声。
两个人穿上,都刚刚好。
闻野脱下:“好了试过了,还给我。”
顾声不肯脱:“就这样穿,你的也很暖和。”
确实挺暖和的,顾声都能感觉到闻野留在棉服里的体温。
闻野急了,直跺脚:“不行,你快还给我。”
不知道的以为是她被抢了衣服呢。
顾声看她一副小孩子撒泼打滚的模样,不搭理她:“走了,去干活了。”
闻野扯着顾声还想说,黄毛进来了,用力拍拍房间的大门,大烟嗓吼道:“干活了干活了,磨蹭什么,皮痒找抽了是吧。”
闻野只好先作罢。
今天她和顾声被派到火车站扒包,临近春节了,车站的人流量很大。
闻野稍稍松了口气,室内暖和,不然她真的怕顾声冻感冒,感冒可就完了,榕姨才不管你生不生病,照样要出来扒包。
闻野卖力的寻找肥羊,但现在的人警惕心越来越高了,钱包之类的贵重物品都贴身放在衣服内侧的口袋,根本扒不到。
一上午什么也没捞到。
今天是凯叔和他们接头,凯叔皱眉:“下午再什么都没有,下场你们自己知道。”
凯叔环视一圈,他就是专业干扒手的,只是现在自己不怎么亲自出马了,但眼光还是老道的:“那边那个抱着孩子的,边上放了个大包,你们一会去摸摸看,我看她要睡不睡的,等睡沉了就好下手了。”
闻野看了一眼,点点头。
顾声也点头。
第6章
闻野和顾声溜达到这位抱着孩子的大妈身边,大妈瘦瘦的,头发半白,穿着破旧的袄子,袄子的袖管都磨地起了毛边,她垂着头一坠一坠的,俨然一副睡熟了的模样。
闻野想,这看着不像能捞出值钱东西的样子啊。她看了看四周,坐到大妈的包边上,顾声站在她面前帮她挡着。
闻野悄无声息地拉开拉链,大妈怀里地小孩突然动了一下,闻野吓的停住动作,屏住呼吸,眼睛直直地盯着小孩,只要小孩一哭,她立马跑。
顾声也紧张地盯着小孩,还好小孩只是动了动脑袋又安静下来了。
闻野余光瞄着周围,睡觉的睡觉,看报纸的看报纸,打电话的打电话,没人注意她。
她继续,两根手指把拉链撑开,细长的手指沿着缝隙溜进去,小幅度地转着摸索,有了,她两指并拢,夹出一个小袋子,一般这种里面都会放点现金的,她把袋子打开确认。
先捞出了一张纸,闻野不在意,把它放到一边。
顾声看到纸的一角写着...医院...,她眼神一动,把纸拿起来打开。
字很多,顾声一目几行地扫,看到几个字眼,癌细胞、晚期,她又看了看病患那一栏,患者年纪3岁。
顾声把纸递到闻野面前。
闻野这边正翻着,她刚刚在小袋子里面看到一沓现金,好多张红的。
闻野看了看面前递过来的纸,眨眨眼,接过纸放回大包,把小袋子塞进怀里,就准备拉上大包的拉链。
顾声皱眉,按住她的手,冲她摇摇头。
闻野紧张地看了眼大妈,又看了眼顾声,用唇语说:放手。
差点忘了,她不怎么认字,顾声凑到闻野耳边,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顾声的话在闻野心里扎了一下,心脏一缩,她摸了摸袋子,又看了看被包的像个粽子的小孩。
闻野偷了两年,第一次偷到比自己惨的,起码她还活着,这小孩却活不久了,癌症她听说过,得了就一定死。
恍惚中闻野感觉凯叔在看她,她腿肚子开始抖,怎么办,直接走吗,直接走吧,反正这小孩也是死定了,不如拿这钱救自己...但是这小孩万一还有救,自己拿走这钱不就是送她去死吗。
闻野乱飘的视线最后定在了顾声眼里。她看到顾声眼睛里有不安、害怕、难过、惶恐。
顾声心里很乱,她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刚刚拦闻野那一下完全是本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闻野闭了闭眼,咬咬牙,她把袋子从怀里拿出来,塞回包里拉上拉链,一系列动作快的好像怕自己反悔。
然后她碰了一下大妈,大妈惊醒,第一反应是搂紧自己怀里的小孩,然后才看向她们。
闻野:“阿姨,不小心撞到你了,我看她可爱,想凑近点看。”
大妈看到是两个小孩,眼里警惕消下去,把包着女儿的布推开一点,抱到闻野面前,轻轻晃:“诺诺~姐姐说你可爱~”
闻野拿手想碰碰婴儿软糯的小脸,伸出去又收回来,自己手太脏了,还是不要摸了。
闻野不看大妈的眼睛,嘴里快速说:“阿姨你睡觉要小心包。”然后起身跑开,顾声赶紧跟上。
跑过了几排座位,闻野才敢停下来喘气,等她气喘匀,顾声才跟上来,也大喘气。
闻野不敢看凯叔的方向,她快速扫视大厅寻找目标,今天必须要抓紧了。
闻野想,老天可能也可怜她了,后面让她得手了两个土大款,两只钱包鼓囊囊的。
她得手了就没有多留,赶紧找到凯叔转移撤离。
凯叔开着面包车把在附近的那几个都捎上,一起打道回府。
一路上车里气压低到极点,大冷天的闻野额头起了一层汗。
晚上,桌前,榕姨拿着闻野今天扒回来的两只钱包,把里面的现金拿出来,垒在一起,手指在舌头上舔了舔,一张张数过去。
闻野紧张的舌根发僵,她抖着嘴唇跟着榕姨手指的晃动默数着。
“3800。”榕姨数完,把钱在桌上嗑了两下,理整齐,收进自己的挎包里。
榕姨放完钱,又看向闻野:“以你的水平,这个数正常,不算少。”
闻野眼睛里闪着光,忙不迭地点点头。
“但是。”榕姨语气突然变重。
闻野捏紧裤缝,完了。
“听说你今天本来有个得手的,你又给放回去了,你给我说说,什么意思?”
闻野滚动一下喉咙,张嘴,声带却像被扯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凯叔在边上看闻野说不出话,把指关节捏的咯咯响,只等榕姨一声令下,随时准备上来打人。
“因为隔壁的人在看我们了,我看附近有巡逻的警察,我怕那个人会喊警察过来,这样东西拿不到,人也要被抓,而且凯叔就在附近,我怕警察发现凯叔。”
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闻野震惊完是着急,这人冒什么头,自己一个挨打就够了。
“是这样吗?”榕姨转头看小凯。
凯叔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警察。”
榕姨又转回来:“哦~你倒是机灵。”
顾声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听到榕姨说:“但是规矩就是规矩,干我们这行,拿了的东西就没有往回放的道理,都像小五这样,我们喝西北风啊?”
榕姨看着闻野:“哪只手放回去的?”
闻野犹豫了一下,颤颤巍巍抬起右手。
榕姨从挎包里掏出烟盒,弹了支香烟,点上,吸了两口。
吐着烟说:“袖子拉起来。”
顾声眼睛惊恐地睁大,她上前抱住闻野的手,挡在闻野前面:“榕姨,不关小五的事,是我非要她放回去的,我怕警察”
“小凯,拉开。”榕姨不等她说完。
凯叔上前,拎小猫一样把顾声提到一边,把她两只手往背后一扣,顾声就动弹不得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闻野把袖子捋上去。
“不要!榕姨!求求你!”顾声喊声里带上哭腔。
榕姨抽着烟,眯着眼环视一圈:“你们这群小崽子都他妈的好好看着,跟老娘玩花样是什么下场。”
闻野低着头,平举着手臂,真到了这一步,好像反而不害怕了,腿也不抖了,心也不慌了。
榕姨又吸了两口,直到烟头的火星亮的发红,她拿着烟头,按在了闻野的小臂上。
闻野痛的直发抖,死死咬着嘴唇,她感受到小臂上那一块肌肤先是烫,然后是痛,针扎一样的痛,那的肌肉好像自己会跳动,跳一下就痛一下。
榕姨就这么吸一口,在闻野手臂上点一下,吸一口,点一下。
顾声在一边泣不成声,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个抽着烟的恶魔,她好恨,如果可以,她真想冲上去一口咬死这个恶魔,事实是她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亮红的烟头一下下地点在闻野的手臂上。
抽完一整根,榕姨把烟屁股在闻野手臂上按灭。
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烟灰:“小五今晚不给饭吃。”
说完扭着臀回房了。
闻野一下卸了劲,跪趴在地上,眼里控制不住地流着眼泪,鼻子也在往外流鼻涕,她死命按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她很想揉一揉滚烫的伤口,又不敢碰,只能掐着手腕,试图转移一些疼痛。
凯叔也松开顾声,进了房间。
顾声一被松开,立刻跑到闻野身边,扶着闻野的肩膀,着急地把她扶起来:“闻野,我带你去冲水。”
顾声扶着闻野到了厕所,打开唯一一个水龙头,把闻野的手臂放在水流中,她努力让脑子镇定下来,仔细回想学过的急救知识,她记得烫伤要冲水,但是不能直接冲在伤口上,她把闻野的手臂移动一下,让水柱冲在几个大小不一的伤口上面一些的皮肤。
闻野感觉滚烫的手臂一下舒服了,她紧绷的胸腔缓缓吐出一口气,眼泪又滚了下来:“顾声,没事,现在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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