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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表示自己不是玩不起,江烬立马联通房间里的设备,留下一条语音:
“昨晚很高兴见到您,领主。我有急事先走一步,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这回就只拜托你一件事——杀了那个密切监视我的人工智能,我需要隐私空间和自由。
“我知道智械社会的禁令,我向您保证,它不是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它太强大了我拿它没办法。
“另外两件事这次就免了。下次找您的时候还是三个疑惑,您不要忘了喔,我录过音的,您说了每次见面都会为我解决三个疑惑,您不能言而无信喔。”
岑安将这条语音循环,反反复复地听。他太想念江烬的声音了,以至于在听第三十三遍的时候,才发觉江烬偷换了概念。
岑安只是答应江烬每次见面会为他解答三个疑问,不是解决三件事。
“你太坏了,烬哥。”岑安的嘴角噙着温柔亲切的笑意,心情极为愉悦。
让江烬头疼不已的人工智能来自莘讯,从三年前他苏醒开始,便暗中密切监视着江烬的一举一动。
这出于集团对江烬的保护,岑安能够理解。江烬是在半年前察觉到它的,他不动声色,悄悄雇了很多数字佣兵去终止它,可惜它太过强大,人类数字佣兵做不到,他这才将目光放向再生洲智械。
在数字技术上,智械早已领先人类,最精锐的当属领主手下名叫“析冰”的黑客组织,传言只要他们愿意,眼前人在他们面前就是赤条条、无处遁形的。
江烬留下了人工智能的序列号,岑安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它,在终止它之前,岑安从它过往的数据中看到了过去三年的江烬。
他对那些数据视若珍宝,一条一条细细地看,了解他缺陪的那三年。江烬忘了他,有着崭新的思想和人格,他在江烬新的人生里是一个突兀的存在,因而必须控制好出现的时机,他慎之又慎。
可他忽然意识到,江烬永远是江烬,还是会奔向他,无论两百年前还是两百年后,无论失忆在身上循环多少次,江烬都会万水千山地找过来,找到他,像某种宿命。
岑安鼻尖一酸,情不自禁地去吻手上的戒指。
两日后。
江烬察觉到那个鬼魂般监视着他的人工智能被终止了,并且发生得悄无声息,不会有任何机构察觉。
江烬长舒一口气,感到轻松,还有点激动,脑海中浮现出领主那双黑眼睛。
他依稀记得,他从导致他失忆的那场昏迷中清醒时,脑海中浮现过这样一双眼睛,那眼睛炽烈灼热,沉甸甸的,饱含深情。
他还记得,他要找一个人。
那会是领主吗?江烬回过神,摇了摇头,只觉莫名其妙。
领主跟人类社会宣扬描摹的形象完全不同,又或者只是还没暴露本性……总之,他还是得小心。
第二次去往再生洲时,江烬没借助他哥的身份信息,空中拦截系统直接放行,想必是领主给的特权,出入舰体这种军事重地,也变得容易。
岑安正在研究新型枪械,机械战士引着他,走过舰体内部复杂的廊道,去见岑安。
一路上,江烬如同参观博物馆,见识到智械强大的网络战系统,精确制导、能源光电和微材料技术,他惊叹于他们军事科技的强大。
“这些……都不需要我避着点儿吗?”江烬问,他不仅没被设防,当他驻足细看时,机械军人会很有耐心地介绍。
军人只是冲他笑笑,没有说话。
江烬被带至目的地,军人离去,室内只留他和岑安。
岑安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组装手中的武器。
江烬被吸引,凑到他身边旁观。
“我听说,您拥有一位非常出色的武器专家,但他是个人类?”江烬说。
“没错。在再生洲,有不少为智械主张权利的人类,有些因为过于偏激,受到人类社会排斥,如今也是我们的一部分。”
岑安瞥他一眼。江烬今日穿着律法调研所的制服,那是个挂靠在大学的机构,制服偏向青涩的学生装扮,外套、领带和马甲都透着股刚出社会的气息。
“你今日怎么穿的这么……乖?”
“乖?”江烬不明所以,心底生出些许怒意,“这也算正装吧,够礼数了。难道见你,我还要盛装打扮?”
“不用。”岑安笑了笑,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了,你已经浪费两个问题了,反问也算哦。”
江烬暴跳起来,“什么?!你……”
岑安打了个响指,室内响起江烬上次仓皇逃跑前留下的语音。
“你挺会偷换概念啊,江烬。”
江烬气势大减,有点心虚。下一秒,下巴被猛地掐住,“我说的是每次三个问题,不是三件事。给你办事,是要另算的,宝贝儿。”
“如果非要抠字眼的话,你也偷换概念!明明是三次解惑,被你抵赖成了三个问句。”江烬瞪着他,双手抓挠着他的软甲护腕,又不敢真的用力。
像猫。岑安想。
他笑痕更深,强势地把江烬压在墙上,吐纳在耳侧的气息滚烫暧昧,激得江烬一阵颤栗。
“可是,规矩我定。”
江烬气结,他确实没办法,一切都是岑安说了算。
他讪讪地笑了,把岑安推开,眉头一皱又计上心来。
“那么,这一次找您的第三个问题是,您有多少个情人?”
岑安挑了下眉,“对我的私事这么感兴趣,是不是属意我?”
江烬冷冰冰道:“回答我。”
“无。”
“那很好。”
说完,江烬气鼓鼓地走了。
江烬驾驶着飞行器,飙出再生洲,溜了一圈,又飞回去,回到岑安身边。
“这是第三次找你了,领主。”他翻着白眼,尽量使语气保持陈述的调子,“你满意了吧,真幼稚,再生洲领主竟然是个幼稚鬼。”
岑安哑然失笑,“好了,我手里的活儿忙完了,我们去看星星吧,边看边聊。”
江烬跟在他身后,来到天文台,他对那玩意儿没有兴趣,不经意间瞥了眼岑安,明亮浩瀚的星海反光下,岑安的侧脸和眼睛变得柔和俊朗,不禁失了会儿神。
他默默地从双肩包里掏出面具,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地问,“第一个问题,面具的来历。我知道,它们是世上仅有的两枚面具,却被你我持有。”
岑安垂眸,从他手中接过,指尖轻抚过面具的轮廓。
“它们,出自同一人之手。”
“什么人?”
“一个……非常非常勇敢的人。”
江烬不问了,怕浪费最后一个问题,只满眼期待地看着他,瞳孔里揉碎了星云,万千星辰都不及他眸色璀璨。
“他出生在两百年前,可他深爱着的人却是远在两百年之后的未来人,进入未来社会的唯一方法就是冰眠,在他的时代,冰眠技术刚刚起步,拥有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没有人敢将复苏时间强烈精确到两百年后。他思念成疾,毅然决定去往未来寻找他。”岑安说。
江烬忍不住打断:“他是怎么和未来人相爱的?”
“听我慢慢说。”岑安莞尔,碰上他冰凉的手指,迟滞了一下,轻轻握住。
许是他手掌温暖,又或者是江烬兀自沉浸在故事里,竟没有抗拒。
“果不其然,冰眠过程中出了意外,当他来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个时代时,他却不记得他的爱人了。随着时间增长,他为了更方便地解决身上谜团,成了一名执法官,他滥用权力,也遭人戏耍利用,嫁祸并且逮捕了他的爱人。”
江烬轻轻“啊”了一声,目光汲汲,替故事的主人公紧张。
岑安继续说:“这个过程中,随着对爱人的了解越发深入,他又爱上了他的爱人。他们一起经历了很多危险的事,感情变得牢固。”
听到这里,江烬松了口气。
“后来有一天,他的爱人发现了一个穿越时空的技术,玩心大发,穿越回过去,想看看那个时候的他。一次穿越,爱人以全息像的形式出现在过去的他面前,和他并肩阻止了一场恐袭事件,救下了他和他的数百名同事。”
“难道说,过去就是因为那场救命,导致他们相遇,相爱?”江烬眼光熠熠。
岑安也陷入沉思,想了想,点头。
江烬出神地喃喃道:“很难想象,在那个科技并不发达的时代,他爱上了一个数字像,一个缥缈的人造产物,甚至因此离经叛道,跨越磅礴的时空,冰冻百年……”
“所以说,他是个很勇敢的人。”岑安深深地看着他。
“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因为一些原因,他跟他的爱人分开了,几年后,他又寻到了他的爱人。”岑安垂眸,星云装饰下的眉眼颇具神性。
江烬短暂出神,又听到岑安说,“别离总是常态,但无论分开多少次,他都会找到他的爱人。就这样,一直,一直循环,他们永远都是彼此的。”
岑安娓娓道来时,声线极其温柔,略哑的嗓音像晚秋的风抚过松涛,他的声音和故事都让江烬感到平静,许久没有出声。
“想什么呢?”岑安问。
“我在想,他们的缘分究竟是何时开始的。他们的初见究竟在什么时候,是两百年后,还是两百年前……好像稍微出一点差错,他们就无法相爱了。”
“是的。也许,是宿命吧。”
“这是真实发生的故事吗?听起来像个童话。”江烬扬了扬面具,融入浓烈的感情,只觉面具也重了几分,“所以,这是他给他们俩设计的款式了?”
“没错。如今,分别落在了我们手里。”说着,他戴上了江烬的面具。
“那是我的!你别……”
江烬的话被堵在喉咙,阴影将他包裹,柔软潮湿的触感再次降临到他的唇上。
他眨眼,纤长的睫毛扫在了面具的金属外壳上,沙沙的。
奇妙的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抗拒,而是想,原来戴着面具也能接吻。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没有上一次的疯狂和失智,江烬轻轻一推,他便离开了。
江烬偏过头,轻咳一声:“我已经超过三个问题了。”
“没关系,我也吻了你。”
“这是交易吗?”
“当然不,只能算你对我的补偿。”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江烬欲言又止。
“怎么?”
江烬紧盯着他:“你挺莫名其妙的。”
“莫名其妙地吻你,揉你的发,摸你的手?”岑安挑着眉,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稀世珍宝,满眼地爱不释手。他再度俯身,再一次吻了江烬。
江烬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再比如,莫名其妙地吻你?”
江烬脸颊微红,小声唏嘘:“你好像,好像很……”
江烬说不下去了,他不是自恋的人,岂料,岑安总能跟他心有灵犀似的接上话,“好像很喜欢你?”
不是好像,是事实。事实啊。
江烬指着自己的脸:“因为我长得好看?”
“不,没有特别的理由,因为你是你,江烬。你得到的一切,毫无疑问的,你都值得。”
岑安轻笑出声 ,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儿,又说了句让江烬莫名其妙的话——
“你本来,就是个很勇敢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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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烬哥,你现在不及时拒绝他莫名其妙的亲吻,以后被他亲就是常态哦[摸头][摸头][摸头]
第137章 酸酒
江烬喜欢岑安讲的故事, 也喜欢岑安讲故事时的腔调。
夜深了,江烬收好面具,小心地放在双肩包里, 独自驾驶着飞行器离开再生洲。
人们总是用“不详乌云”形容那座星陆岛,用残忍不仁的独裁暴君形容领主。
可此刻,江烬觉得夜幕下的星陆岛,璀璨可爱得像一颗宝石, 住在上面的暴君,会用低沉温柔的声线讲述爱情故事……
他反思了一路,岑安说他勇敢, 大抵是欣赏他敢于忽视人类对领主下的定义, 来到领主面前吧。
也许,也许岑安只是图个新鲜, 又或者恶名背了太久, 过于寂寞。
江烬悲观地想着,心头一丝黯然转瞬即逝。
无论如何, 他总是要利用好领主的那点儿好感的, 不止为了他自己, 人类编撰的人智法, 得想办法让岑安认同, 不认同那就协商。总之, 必须有明文规定来约束智械和人相处时的行为。
而且, 这个规定必须将利益向人类倾斜, 因为和智械相比, 人类其实是……弱者。
唯有适当地偏袒弱者,才能保持整体上的公平。
这一点,江烬绝不会让步。
江烬决定先把自己的私事放一放, 反正监视了他三年的人工智能被终止了,无论是查阅集团机密,还是约见司法部官员、出入相关场所,他往后总会有大量时间,随心所欲地去拼凑整理他的过去。
再一次前往再生洲,江烬扑了个空,守舰军人告诉他,领主近期不在再生洲。
他们不主动告知行踪,江烬便识趣地不追问。
江烬被军人护送至飞行器起降点,碰到一列刚飞回来的队伍。
“是你?”首领声音清朗,身姿俊挺,边卸繁复的头盔,边走向江烬,深紫色的眼睛灼灼地打量他一番,又看向他身后的机械军人,两秒钟,便完成了信息交互。
“你来找领主?”霓音朗朗地笑了,“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烬反问:“我们认识?”
“啊不,不认识……”霓音挑了挑眉,笑意深远,“我叫霓音。是我单方面认识你,江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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