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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蹙着眉,指了指海面上的天空,“两个大集团派了武装编队过来要人,说你在我们这儿受了伤,一副不交出你就开火的仗势——实在是无妄之灾。”
柯伽是痕绿基岸当下责任最重的高阶指挥官,在指挥室大屏前一刻不停地注视着盘旋上空的不速之客,也就轻易捕捉到了江烬的闪灯。那是他们同门之间曾用过的暗号,在没有任何智能产品佐助的危困情况下,约对方碰头的意思。
“抱歉,师姐,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柯伽扬手,示意他打住,“找我什么事?”
“师姐,我要黑杰克活着。”
“我竟不知,我有这样的本事。”
“亚青环控诉黑杰克的证据,不拿出来就可以。我有把握。”
“可是,亚青环人永远也忘不了他拿我们的火箭当烟花秀的那个夜晚。他黑进我们专家的脑储存端篡改了人家半辈子的心血,导致专家崩溃自杀。他投放在我们核系统里的‘僵尸’至今还未清理干净……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他对我们造成的损失,数以千亿计呐。”
江烬:“在我听来,只会觉得你们的数字雇佣兵很差劲,是时候换一批安全专家了。”
柯伽哼笑一声,不置可否,“为什么帮那个混蛋?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我为了我苦苦追寻的真相与真理,而亚青环,可以为了利益。”
“亚青环只着眼于全人类的利益。”柯伽下巴微抬,似是兴趣索然。
“涉及蟹身星系,玫瑰禁区,以及先遣者。”
柯伽神色一变,“你都知道什么?这是我们最机密的议题,昨日刚提出来的……”
江烬笑了:“师姐,亚青环真的需要重视一下网安了。”
柯伽继续问道:“黑杰克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玩家禁忌档案。”江烬看着他,雨水浇灌下的眼睛格外深沉明亮,“黑杰克的玩家禁忌档案。师姐,你从前研究人智法,你一定想的到,‘禁档’就是先遣者的名单,它能最快最有效地筛选出符合你们要求的先遣者。”
“那玩意儿……老师说过,它会给我们的社会带来动乱,恐怕……”
“社会和人类是两个层面的概念,既然亚青环志向宏伟,为什么不极端一点,坚定地选择‘禁档’所拥有的优势?”
柯伽深吸一口气,“那么,你有把握从黑杰克手里拿到它吗?”
“他得活着,我才有机会。审判厅掌握的罪证,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
说完这句话,江烬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要背叛黑杰克了吗?为了岑安?
江烬不再看她,像是在说服她,也像是说服自己:“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黑杰克逃走,对我再次展开报复。只要我在拿到‘禁档’的过程中,不出卖亚青环,亚青环就不会被盯上。那些已经造成了的损失,即便处死他,也无法挽回,不是吗?”
“听起来,你已经规划好了。”
“没有。”江烬坦言,“但至少,我可以承诺把亚青环摘干净。”
柯伽有几分动容,压低了声音:“你在跟黑杰克做交易,是吗?多久了?”
“没多久。”
江烬的话从来半真半假,柯伽点点头,没有深究。
“你总是这样,阿烬,你总是剑走偏锋,总是喜欢给自己出难题,逼自己上梁山。老师和大师姐还在的时候常常这样说你,我起初还不信……”她陡然噤声,话里触及禁区,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半晌,她开口道:“我考虑一下。”
“现在就给我答复。”
“阿烬,我一个人说了不算的。”
“但你有足够的威信获得碾压级支持率。”
“你啊……”柯伽苦笑,“希望你不是在胡闹。”
“他可以活下来了吗?”
柯伽点点头:“试试看吧。”
江烬了然。她说的“试试看”,是让他去试试夺“禁档”。
“我走了。”
“站住。你这幅模样,不怕死在半路?”
江烬见她用手指点着一块小屏,惊呼道:“别这样!”
“哦?”
“别把我交给他们……”江烬看了眼天空。
“抱歉,我也不想给痕绿基岸带来危机,但是我……我很累,师姐,我不想面对他们,不想解释这一身狼藉,我……只想逃避。”
江烬背靠着一幅破败的广告牌,他身心俱备,又受了重伤,但就是不想让事实按照黑杰克的预料发展。他受够了。一路上,除了脑皮层下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微机,他把身上一切电子设备都扔了,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当然知道你在躲他们,不然也不会是这副鬼样子。”柯伽露出无奈的表情,手下却没停着。
她给他安排了一辆覆盖着特殊涂层的飞行车,可以避开雷达、各频段波、红外辐射等探测信号。
柯伽说:“我会掩护你飞回华景大陆,但你必须去医院。基岸这边,顶多也就僵持,再不济,敞开门让他们进来查一遍就是,虽然丢脸了些,也比打起来的好。”
“谢谢你,师姐。”江烬顿了顿,“抱歉。”
柯伽微微颔首,收回了自己的影像。她在空旷的指挥室坐了很久,心思早已不在室外的鸦飞鹊乱上。
一个温柔娇俏的声音在她身体里响起,“这小子越来越胆大了,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
“你惯的,跟我没关系。”柯伽冷冷道。
声音“咯咯”地笑起来,又滑又甜。柯伽头皮发麻:“我现在不想笑,也笑不出来。”
她看着深色大屏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身影,衣服不断地在蓝紫色和橙红色调之间切换。她那件束腰长风衣,其实并不是温致变色的材质,而是情绪致变色,会根据她的情绪改变。
“你安分点儿吧,别人会以为我有病的。”柯伽道。
“你应该开心,柯伽。我觉得,阿烬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柯伽不说话。沉默地看着衣服慢慢变为代表愉悦的色彩,橙色,橙红色,红……终如火焰一样,醒目灼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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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和亚青环的伏笔埋得有些远,多多包涵呐[可怜][可怜][可怜]
现在夫夫双双战损,你俩要不医院碰个头[问号][坏笑]
第23章 同眠
江烬驶进蓝医外科大楼的着陆台,飞车防窥测涂层很给力,没有任何人与机器迎接他,这正合江烬的意,他可不想被人看见这副模样。
蓝医全称蓝朔国际医疗中心,江家产业,一些应付特殊情况的加密治疗场所他有权限打开。
他打算找个仿生人医生过来医治,然后抹去仿生人对他的诊疗记录。这种事儿他干过不止一次,轻车熟路。
他顺着消防通道摸黑走。下车时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两点,雨夜还是那么冷、那么黑,黎明还要好久才会到来。
江烬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来到一座沉重紧锁的金属门前,刚准备录入瞳孔,门从内而外地打开了。
是岑安。
岑安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又见面了,烬哥。”
江烬愣住了。
他知道有可能在蓝医遇见岑安。他用审讯室里的光线汇聚成利剑,穿透过岑安的身体,那种伤很特殊,辑魂监狱的医疗设备治不了,迟早会送进蓝医的。
但江烬没想过会是在此时此刻,猝不及防……
身后警报骤然拉响。江烬撑着门,愣神间,被岑安抓着领口一把拽进去。
这一拽,像是抽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整个人踉跄着扑在岑安身上。
门“砰”地关上了,警报也一点点弱下去。
“操!”岑安狠狠捶了一下智能门锁的屏幕,低骂着,听起来很烦躁。
江烬满身战栗,因厌恶、因疼痛、因恐惧,滚烫的气息吐在岑安耳后,他顿感羞愤难当,却连屏住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他长时间趴在岑安身上起不来,岑安便扯着他后脑的发,借微光审视那张脸,发现他异常虚弱。
“是你主动投怀送抱的哦,有本事自己起开。”岑安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意。
“你,你为什么……在这儿,难道不该……”
“我有什么资格规规矩矩地躺在病房睡大觉?”岑安冷笑着打断他,“想杀黑杰克的人,从监狱排到了医院呐,烬哥。”
岑安接受治疗的时候,差点儿被超负荷运转的设备炸成灰,回医院的航道上被多个飞行器“意外”追尾、冲撞,到了蓝医,又经历投毒、换药和病友的突然暴袭……其中有三次命悬一线,三次看见了白King。白King拆分凝聚自身的能量,给他续了口命。
江烬不说话,兀自喘了一会儿,蓄力挪动。眼看着就要从岑安身上滑落在地,岑安圈着他的腰,捞住了他。
“滚开!谁准你碰我……”江烬低吼,浑身是刺地不让人碰,拉扯间甩了岑安一耳光,轻飘飘的,小打小闹一样。
江烬一怔,他看到岑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下去。
岑安猛地收紧揽着他腰的胳膊,像是要将人箍个魂飞魄散。
“你的腰,真细。”岑安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说完,又将他丢开,几乎是砸向了一座试管架。
“呃……”
试管架四分五裂,清脆刺耳的碰撞声在江烬耳边炸响,掺着自己的闷哼。他痛苦地蜷起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腿部血肉撕裂的痛楚让他眼前一片漆黑,恍惚间又被岑安揪起来,摔到一张钢铁台面上。浓烈的机油气味扑面而来,江烬几欲窒息。
岑安按着江烬的脑袋,力道大得似是要按碎。
岑安要杀了他吗?恐惧如潮水漫上心头,此刻的岑安出奇地暴戾,双目猩红,像一只忍耐许久、脱了缰的兽。
他真的怕了,他不能死在这个时候,求饶的话要怎么说?
——别杀我,混蛋。
——你不会死,我已作出补救,杀我是愚蠢的。
——我很迷茫,也许是后悔,是我……对你不起……
——带我走吧,我们身在不同的牢笼里,自由,我也在找自由……
江烬思忖着到底哪句话能安抚这只兽,事实上,鲜血不断涌上喉口,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
岑安突然松手了。
江烬眼角渗出的一点泪,取悦了岑安。
“你这幅模样,倒显得我小人得志了。”
岑安拉高衣领,他罩了一身蓝医的病号服,下面的囚服也换了全新的。多亏了白King,他的伤恢复得不错,至少比现在的江烬有劲儿。
他放过了江烬,转过身继续拨弄一座电控柜。他从病房重重监控下逃出来,一路费尽心思躲闪,也算顺利,却被困在了这鬼地方,不知触发了什么系统,一出门就会被尖锐的警鸣逼回来。还好他提前黑掉了这块局域网,不然早被发现了。
这房间是个细胞培养室,摆着不知名生物的肢体标本,室内密集地罗列着支架和培养台,冷气氤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醋酸味儿。现在,岑安又闻到了新鲜的血腥,而且越发浓烈。
他诧异地看过去,江烬滑落在地,蜷缩着,嘴角泄出痛苦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喂,你到底怎么了?”岑安问。
“我……冷,很冷……”
“冷?”岑安听着从排风口传来的密集雨声,浑话脱口而出,“剥光了过来贴着我呗?我烫得很。”
“嗯……”
“嗯?”
江烬方才被岑安扔来摔去,穿透腿部的金属板条早就移了位,大量的血渗出来,他本就全身湿透,此刻又浸在血里,像一只用血浇灌出的、即将腐烂的潮湿植物。
岑安意识到不对,挥手扯下他长长的风衣,皮肉外翻的一幕让岑安愣住了,“你挺能忍啊。”
他看向碎裂的试管架,对比他腿上的金属,“卧槽,这不是我干的吧?谁干的,谁这么大胆子?佩服啊佩服……”
江烬闷哼着,额头、脸颊烫得要命,可他却冷得瑟瑟发抖。岑安向他伸手,他立刻就神智不清地把脸贴上去,想汲取岑安手掌的温度。
“妈的。”岑安怔怔地看着他,低骂一声。
岑安接入网络,向唯一认识的仿生人医生D3发去求救信号与定位。
D3在蓝医服役,也是这次治疗他的医生,此刻估计正满医院地疯狂找他,抓他回病房,再回牢房。
得,惊心动魄出逃两小时,两小时全部白干。
岑安深深地看着江烬,后者双眸紧闭,陷入昏迷,缺乏安全感般紧紧抓着他的手。
岑安发现江烬清醒时和昏睡时,完全是两个人、两个磁场,如果一直安静乖顺该多好……趁着江烬熟睡,他肆无忌惮地摸上江烬的脸,分明的棱角,柔软的触感。
手往下,他猛地攥住江烬的脖子,他差点儿忘了他是恨他的。
掐死他可以么,岑安?他的脖颈修长白净,轻轻一折就断的样子。这些天自己过得好辛苦,都是他害的……
理智告诉他,江烬死了,他的下场只会更惨。这样的美人儿,死掉太可惜……
不如,换一种方式使他痛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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