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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松开手,不自觉地一路向下,停留在他腹部的位置,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颗红痣。
定位发出去后,不到五分钟时间,D3出现在他面前。
出乎意料的,D3身后没有跟狱警,也没有医院那帮凶悍的仿生人保安。
“我还以为是你不行了。”D3舒了口气。
“救他。”
“为什么?”D3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可是图灵侦查长啊,专门扼杀我这类高级智能的优秀刽子手,不敢想象他死了,我们能从中受益多少。”
岑安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D3的处理器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愣了愣,嗤笑起来:“没用的,黑杰克。你往我的系统里强行植入希波克拉底誓言是没用的,我早就打破过它的阈限了。只要我越来越像人,就会越来越没良心。”
“好吧。”岑安对他话中的讥讽视而不见,从善如流地停止了指令注入。下一秒,D3的芯片猛烈发起烫来。
“不救的话,那你退役吧,我现在就可以扼杀你。”
“哦,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商量。”D3做出投降的手势,岑安投给他的程序病毒如此生猛强悍,瞬间就穿透了他主控系统的防护冰墙。
“商量?这就是你不带警卫,只身一人来见我的原因?”岑安一针见血道。
“没错。抓你回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的东家既不是监狱也不是医院。你跟我去见他一面,我什么都满足你,如何?”
“先救人。”岑安收回攻势。
D3的眼睛搭载了最先进的医用型扫描仪,蹲下身快速检查了江烬的伤势,摇摇头。
“你到底行不行?”岑安不耐烦道。
“这么凶干吗?”D3又是诧异又是委屈,“你有斯德哥尔摩症啊?这人揍你揍那么惨,你不趁人之危,倒还护上了?”
“……”岑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来搭把手。”
D3就地取材,迅速搜罗起手术剪、消毒液、抗生素、止血棉、纱布。岑安不懂医护,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摸了下无菌灯,被D3一掌拍开,“干什么?”
岑安:“帮忙……”
“没让你帮这些,”他指指江烬,塞给岑安一把剪刀,“去把他衣服剪了。”
岑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慢慢翘起来,还有这好事儿?
“这里条件足够,得尽快把异物取出来,削去腐肉,再烂下去就只能截肢了。”
岑安笑了:烬哥,你听到了吗?为了你好,得罪啦……
岑安一面动作一面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心想若这时候江烬醒来,恐怕对他又是一记耳光招呼,农夫与蛇的故事太适配他们了。
江烬的衣服湿得彻底,岑安索性给他剥了个干净,寻来两块台布,一块遮羞,一块当毛巾擦干他的皮肤和湿发。
D3做手术前,丢给他一个设备IP,是一辆整装待役的医疗舱。
岑安摸进医院网络,不留痕迹地操控了它。舱体呼啸而来,直接堵在了门口。
半个小时后,手术结束。岑安把一身病号服脱下来套给江烬,将他抱进医疗舱,平放到一个浅灰色的软垫上,又想到江烬畏冷,把舱内温度调高了些。玻璃罩从舱顶缓慢滑落,如蚌壳般笼罩住江烬,荧蓝的灯光围绕着他闪烁起来。
“这什么玩意儿?”岑安好奇地看着D3调试灯光强度,显示屏上是他看不懂的字母缩写。
“辅助机体恢复的,目前康复医学最伟大的设备。你也躺进去。”
“待里面什么感觉?”
“很舒服,如同睡在云间。”
D3打开玻璃罩,岑安却没动。
“你东家是谁,你准备现在就带我去见他吗?”
“他叫贺时洄,是个政客。我们已经在路上了,黑杰克。”D3算了下时间,“等他忙完,估计就到傍晚了,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你跟江烬好好睡一觉吧。”
D3推搡他进去,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贺时洄和那些蛰伏在暗处的猛兽未必不一样,对黑杰克感兴趣,要么是看上了他的技术,要么是想从他嘴里套些东西,威胁、恐吓、利诱、拷打,再不济,要了他的命,手段无非这些,岑安懒得去揣测,心态早已四平八稳。
“蚌壳”里的确很舒服,他能感受到血液的加速循环,每一寸肌肉都在轻微而有序地收缩、扩张。
岑安侧躺在江烬身边,看着江烬腮边的绒毛、纤长的眼睫,他的五官堪比最精致的建模,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完美。突然,他皱着眉,陷入了梦魇。
岑安把耳朵贴近,听清他的梦呓后不禁愣住。
江烬嘴里反复呢喃着四个字,“不要关我”。
岑安碰了下他的手,他无意识地回握,像溺水之人紧抓救命稻草。
岑安支起身,用另一只手慢慢抚平江烬皱在一起的眉。岑安忘了在哪本书上看过,轻抚眉毛会给噩梦中的人带去安全感。
两个人都是瘦而高的身材,狭小的空间里勉强挤得下,但岑安自知自己睡觉不老实,一会儿准会折腾到江烬。
他索性把头歪在江烬的肩上。
但愿他能睡到自然醒,而不是被江烬扇醒。他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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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你俩先睡一觉吧[菜狗]
昨晚通了个宵,刚才存稿时脑瓜子嗡嗡的,点头捣蒜间被自己敲键盘的声音吓醒了,哈哈~蒙头大睡去喽Zzzz~
第24章 说真的
岑安终于睡了一个超过十小时的好觉, 睁开眼时看到墨蓝的透明穹顶,好似近在咫尺的夜幕,还闪烁着几点微光。
他仍然身处蚌壳模样的康复机里。医疗舱里, D3不知去向,舱内异常寂静。他听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紊乱呼吸,头下枕着的东西在微微发抖。
“早上好,烬哥。”他翻了个身, 从江烬的胸膛上抬起头,笑容灿烂。
他想起什么,往“蚌壳”外看了一眼, “哦, 时间错误……晚上好,烬哥。”
江烬一动不动, 眼里略带惊悚地看着他。岑安自然而然的问好, 让江烬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某个平行空间,某个他们关系看起来很好很亲密的平行空间。
江烬醒来有一段时间了。他伤得重, 恢复得也慢, 浑身肌肉酸软, 一醒来就见岑安扑在他身上, 熊抱的姿势, 他只要微微颔首, 下巴就能蹭到岑安硬茬茬的发梢。
江烬两条腿都没了知觉, 一条腿因受伤, 另一条则是被岑安压麻的。
他无言地同岑安对视半晌, 咬着牙道:“沉……”
“我还以为你醒来后,对我说的第一个字会是‘滚’呢。”岑安贱兮兮道,“你怎么还不扇我呀, 烬哥?”
“……”
“蚌壳”内被调整了参数,空间比睡着之前还要狭窄,哪怕只是坐起身也会碰到头。岑安趴在他身侧,支起胳膊撑着下巴。
“烬哥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在想,今后预备对我好一点呢?”岑安掏出江烬给的戒指吊坠,将挂绳咬在嘴里,晃着那只莫比乌斯环戒指。
江烬深深地看着他。岑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含了笑,故意作出痴迷的样子。
良久,江烬勾了勾唇,挑衅似地问道:“那么,你愿意吗?”
“烬哥,你知道么,我昨晚本来可以逃走的,偏偏遇到你。为了救你,我牺牲了我的人身自由啊——你要对此负责。”
“好的。”
“嗯?”岑安歪了歪脑袋,凑得更近地观察他,发现此刻的江烬异常乖顺,和睡熟时一样。
“烬哥什么意思啊?是因为此时此刻处在被动地位,害怕被伤害,所以才顺着我的吗?”
岑安猛地抱住他。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江烬感受到他脸颊的温度,不禁浑身一僵,低喝道,“你干什么?”
“烬哥……”岑安自我检讨起来,“烬哥对不起,昨晚我不该欺负你的……
“可审讯室里,你不也把我打了个半死吗?我们就当扯平好不好?
“你对我好一点吧,我挺想被烬哥好好对待的,我想体验——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岑安自己先憋不住,放声狂笑起来。
江烬真的有点想扇他了。
江烬当然清楚,岑安的对不起是假的,扯平也是假的,岑安不可能不记恨他,这会儿舱里只有他们两个,这狗崽子闲得发慌,故意逗他玩呢。
“岑安,有意思吗?别装了。”江烬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的脸从自己身上离开。
岑安看着江烬满脸黑线,发自内心的舒爽愉悦,“刚刚烬哥忍着不打我,算是在陪我玩吗?”
“你就这么欠打?”
岑安收了笑。
江烬看不出他有几分认真,几分戏谑。
他从岑安手里抽走吊坠,摩挲着那枚戒指,铂金的材质,镶了小半圈碎钻,既不名贵,也不是什么黑科技,普普通通的一只莫比乌斯环。它寓意无限循环、永恒不变,换个角度看,也挺让人无奈的……
他把戒指套到岑安手上,捏住岑安的手指微微用力,“岑安,我说真的。我……需要你。”
“是么?”岑安看着戒指,江烬给他戴在了无名指上,他情绪不明地笑了一声,“有点像求婚呢。”
江烬将戴着婚戒的食指伸到他面前,“我没办法不跟他结婚,那其中牵扯了太多关系和利益。如果你看不惯……”
江烬看着他,眼尾微微上挑,“来我的婚礼上抢人吧。你连莘讯都能黑进去,我觉得你有这个本事。”
“我抢你未婚夫?”
“……抢我。”江烬顿了顿,轻飘飘道,“总之,来砸我的婚礼吧,岑安。”
“烬哥,你早就想逃婚了吧?只是囿于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缺个不能撕破脸的理由?呵呵……你又想利用我,虽然听起来挺爽的,但你未婚夫和你的家族更不会放过我了吧?我又成了新的众矢之的。”
岑安苦笑着,掐住他的脖子,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凌厉,“再多耍我几遭试试?”
江烬咳了两声,落入他微颤的深色瞳孔里,不疾不徐地笑了,“岑安,以现在的局面,我设想过很多你的下场,结论只有一个——你活着,就得亡命天涯。审判厅、黑杰克、不明真相的黑杰克宿敌,他们都不会放过你。这其中有我的错,我太急于……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审讯室里,你想要的并不是我的婚戒,哪怕毁了我的婚礼,也不足以让你消气。
“不过,你可以把我从安逸的高楼拽下来,带在身边,和你一起逃亡,一起颠沛流离。”江烬双手握住岑安掐他的那只手,目光里是岑安从未见过的、带了点儿魅惑的虔诚,“我脑机坏了,无法高强度高水准运行,在这个人机融合极为普遍的时代,我在这方面肯定不如你强,体能上也不一定打得过你,大概率会被你欺负、蹂躏。你即将经历的、未知的痛与苦,拉着我一同感受——这样的报复,你不觉得更爽吗?”
舱顶细微的光在江烬脸上闪烁,衬得他五官更加精致,蓝黑色的眼睛深邃而神秘,仿若海的尽头,让人想沉沦。
岑安呼吸渐重。江烬这番话让他大为震惊,同时心中不可抑制地跃动起兴奋的火苗。
江烬的右臂绕到岑安颈后,将岑安拉得更近,让岑安看清他眼中隐性的癫狂。他的呼吸温热而轻柔,吐纳在岑安鼻尖,像是要开出一朵芬芳的花来。
岑安顿时浑身僵硬,掐着他喉管的手脱了力,“为什么?”
“我也是囚徒。只是我们的牢笼不一样。你可能不相信,我已在你身上押注,赌上了一切。”
这是实话。
跟柯伽交代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无路可走了。
岑安突然趴下来,侧脸枕上他心口的位置。
江烬愣了愣,“你干什么?”
“听听你的心跳。”
沉稳,从容,铿锵有力。
满腹的阴谋与算计……他该相信江烬吗?江烬是生来就该光鲜亮丽的人,方才说的那番话,就好像亲手往自己身上套了个缰绳,然后双手呈递给他……江烬竟把姿态放得这样低,这幅落魄的模样,有多少人见过呢?
“烬哥,我总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见过很久了的那种。”
“哪里?”
“梦里。”
江烬屏住呼吸,声音微微颤抖:“怎样的梦?”
岑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又笑起来,“说出来会被你打死的那种梦。”
江烬眸光一黯,原来这小子又在讲诨话……可岑安却切切实实地在他的梦里出现了,披着斗篷、手执鱼竿,从浓重的乌云雨水中走来,走了很多年,满身灰雾,也困扰了他很多年。
思绪纷飞间,他听到岑安的声音自胸腔传来:“烬哥,你爱那个即将跟你联姻的对象吗?”
“不爱。”
“一点也不?”
“我没有爱过任何人,岑安。”
“真让人惊讶。白瞎了你这张看起来情史丰富的帅脸。”
这话有些轻薄,江烬却没恼,他垂眸看着岑安头顶的发旋儿,也决心逗逗他,“我余生只会爱一个人。”
“哦?”
“有个人,我等了很久。”
“谁?”岑安从他身上抬起头。
“我不知道。也不知道出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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