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安一愣。
什么情况?贺时洄跟D3都知道他是祁越的儿子,前者知道他不是黑杰克,而后者却不知?
岑安大脑飞速运转着,忽然失笑,觉得很荒谬。
“笑什么?”D3问。
岑安摇头,指着自己的心脏:“用你伟大的眼睛看看,这里有什么?”
D3蹙了蹙眉,起初以为他在开轻佻的玩笑,扫描之后才发现他的心脏里真有东西。
“哦,一块小小的单晶硅,这是……智能传感器?”
“我想要知道它是怎么运算的,怎么把数据传出去的。”
岑安心脏里的传感器,是目前他唯一能主动联系上白King的装置。
只有陷入濒死状态,白King才会出现在他身边。
岑安思前想后,觉得这太冒险了,最后一次见白King,他怀疑白King把维持意识和形态的能量全部渡给了他,他才得以从满身沸腾的血液中活下来。
如果白King此刻还未恢复,“召唤”不出来,那他陷入濒死,岂不是玩完了?
D3凑近岑安心脏的位置,瞳孔缓缓收缩,躬着身的姿势长时间保持不变。他亦搭载了高性能微机,大量的信息输入其中,高速运转着,整个人的体表温度明显升高。
岑安低头,近距离地审视他,他白皙的面部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蓝的血管。岑安不禁好奇,D3和J3的造物主到底是怎么想的?除了没有呼吸,这批仿生人看起来是那样鲜活、生动,会独立思考、能表达情绪,智力水平更是无可指摘。比起索求他们能够创造给人类的价值,他们更像炫技之作,他们的觉醒,便是人类成为新造物主的代价么……
思绪飞扬间,D3将传感器的运作程序模型剥离了出来,呈递给岑安的黑桃A微机后。浑身高温未退,他走向窗口,借冷风进行散热。
岑安略一熟悉,递给D3一个感激的眼神。
幸好有D3这双逆天的眼睛,否则为了见白King,他可能会操控一个仿生人医生过来,“剖开”自己的心脏,取出那只传感器,摸索它的数据处理模型,再逆着数据传输的方向,朝白King溯源而去……
依据网络上留下的蛛丝马迹或者程序漏洞,进行溯源,找到背后的控制者,是他最擅长的黑客行为。他忽然想起穿越前,他就读的学校规划着开设一个名叫“赛博考古学”的专业,他因此激动了许久,心想那简直为他量身定做,哪怕是留级也要转专业进去读个学位出来。
D3看着他面露喜悦,突然道:“很奇怪,这次你没有威胁我,也没有拿什么东西同我交易,我却很想帮你。”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AI取代不了人类,是因为人类总是莫名其妙。”岑安朝他笑了笑,“享受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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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烬哥的设定中是带点恶人属性的,这与他身处的困境有关,身边也没一盏灯是省油的emmm总之先容忍他一下吧[竖耳兔头][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31章 霓音
顺着白King感知他心脏律动的数字途径, 岑安在赛博空间里确定了他的脑意识。
白King并未接入网络,岑安感知到的他,就像一粒发着微光的纯白珍珠, 沧海遗珠般流落在无尽虚空的一角。
岑安试探着他的脑机防火墙,申求访问权限。
“你找到我了,岑安。”白King的声音混着紊乱嘈杂的电波传到他的感觉中枢,珍珠的光芒陡然亮了些, “我现在无法输出我的赛博形象。”
“没关系,我来。”
“你要干什么?”
“我向你的脑机发出了访问请求,通过一下。我能投射出你现在的状态, 而你也会看到我。相当于我们又在虚拟的世界里相逢了。”
白King的声音停滞了一下:“会吓到你的。”
“那我更好奇了。”
岑安是个反骨仔, 越不让他碰的东西,越吸引他。
白King没有坚持。
两分钟后, 岑安见到了白King的影像。他浸泡在某种密度极高的蓝色液体里, 银发飞散,未缠绷带的那一只冰蓝色眼睛此刻淡成了月白蓝, 身体也透明得跟液体一个色, 只有发着光的轮廓, 勉强可以看出是个人形。
岑安一点儿都没被吓到, 好奇中还带了点兴奋:“哥们儿, 你成水母啦?还是会发光的那种?”
“……”白King无语凝噎, 一想到岑安来自两百年前, 没见过什么世面, 也就迅速原谅了他。
白King解释道:“只有保持这种形态, 才能获得最快的恢复速度。”
“你在哪里,我该怎么帮你?”
“冰底,”白King声音飘渺, 粼粼波光划过他的脸,“别来,是你到不了的地方。”
蔚蓝的波光映亮了岑安的脸,他忽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液体培养柜前,隔着玻璃观察一种奇特的生物。默然良久,他问白King:“难受吗?”
白King的反应明显比从前迟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习惯了。”
“我们一定会帮你拿回躯体的,人类的躯体。”岑安看着他,诚挚道。虽说是合作关系,两个人对彼此各有所求,也有共同的目的,可白King对他的搭救,是那样的及时有效、奋不顾身,他不确定自己将来回报给白King的,能否抵偿。
“那是什么?”白King突然问,目光落在岑安的胸膛前。
他显然不是在看岑安的病号服。
“我跟江烬,短暂地握手言和了。”岑安掏出江烬送给他的那枚戒指,目光变得晦涩,“我很难描述我对江烬的感觉。我很想信任他,可理智告诉我,绝不能被他掌控——我也受够了被掌控,绝不会重蹈覆辙。我觉得他对我也是如此。我好像陷入了一场赌局,他真是……危险又迷人。”
“他害过你,你防备他很正常。不过这戒指……”
“怎么了?你知道它?”
岑安将戒指悬浮在半空,各个角度的细节都可以看清。象征永恒不变、无限循环的莫比乌斯环,内圈还刻有GAIP四个字母。
“江烬不是跟你闹着玩的。自信点,岑安,这可是他戴了十几年不曾离身的戒指。”
“真的假的?”岑安狐疑,那戒指在他眼中一下子变得尊贵、圣洁起来。
白King道:“GAIP是全球人工智能先驱的英文缩写,这戒指是斐尔茨奖的纪念品。斐尔茨奖曾经象征着人工智能领域的最高荣誉。”
“曾经?”
“不错。最后一届斐尔茨奖颁发于三十年前,斐尔茨的理论与假说被彻底推翻、颠覆之后,这奖项也没了意义。耐人寻味的是,推翻斐尔茨的正是当年获得斐尔茨奖大满贯的人,他摘走了最后一枚象征该奖的莫比乌斯环戒指。”
岑安一脸离奇道:“这人是江烬?”
“怎么可能,你傻了吗?”白King失笑,“江烬今年才二十七岁,那会儿都没出生。那人叫潘因,后来收了三位关门弟子,江烬是其中之一。这戒指作为潘因的遗物,对江烬的意义必然更深重。”
遗物?岑安心中唏嘘,江烬的老师已经不在世上了。
白King继续道:“最后一届斐尔茨奖的戒指,或许代表着潘因对江烬的期许。江烬是个神童,年纪很小的时候就被潘因相中,领入门下。蓝朔将他的身份信息保护得太好了,二十岁之前,从未让他暴露在公共视野,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江烬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成就。”
“等等,二十岁之前?!”岑安拔高音量,“江烬说,他没有二十岁之前的记忆。这又是怎么回事?”
“嗯?”白King愣了一下。
白King对这条信息的震惊程度,和岑安一样。
很快,他又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形的疯狂,“原来如此。这样看来,很多事情都能讲通了。譬如他为何从研发AI的专家,突然要去做制裁AI的图灵侦查长,譬如他为何抗拒他所拥有的一切,为何对黑杰克有所求……岑安,你不觉得他像是活在某种恐慌之中么?明明什么都有了,地位、名誉、财富,甚至幸福,却偏偏还要做不符合他所在阶层的事。”
岑安心情复杂,如果一个人被突兀地抹去记忆,第一反应必然是恐慌。
他想起在辑魂监狱,他第一次用脑机操控汐月伊时,不慎被病毒攻击神经,忘记了那个曾操控他如操控提线木偶一样的专家的时候,他是那样的惊恐无措。如果记忆被完全抹去还好,偏偏留下最不堪、最刻骨铭心的部分……江烬失去了二十年,又是怎样的心境呢?
“去问他吧。他或许会给你答案,又是给戒指又是讲秘密,”白King轻笑一声,“真不容易,他来真的。”
“再见,白King。我现在就去见他。”
岑安今晚主动找白King,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想看看白King是否有恙。
告别白King,他从网络空间回到现实,几秒后睁眼,却发现自己仍然身处数字化的世界。
怎么回事,卡住了?黑桃A出故障了?
岑安疑惑地进入黑桃A的核心操作系统。
江烬给的黑桃A微机,虽然颠覆过岑安对计算机的认知,但短短几天时间里,他与它相处得极为融洽,无论是操控它施展黑客技术,还是借助它进入虚拟世界,岑安上手非常快。从前还在21世纪的时候,就有人称他是天生的计算机天才,看来跨越了两百年,他的天赋依然没有被收走。
岑安检查着故障,忽觉一道高速飞转的不明飞行物朝他的意识劈来,又快又狠,黑桃A最外层的防护冰墙被爆破,零散的字节漫天飞溅,再看过去时,已成了一串串乱码,整个世界仿佛下起了数字雨。
岑安凝滞片刻,踩着数字护盾一跃而上,稳稳拦截住那块被具象为卡片的攻击程序。
卡片翻过来一看,是一张红心数字9扑克牌。
扑克,红心9扑克……
岑安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黑杰克,是黑杰克么?!
黑杰克是21点游戏规则里的特殊牌型名称。黑杰克是喜欢用扑克的吧,不然怎么会以此给自己起名?
岑安的惊讶逐渐转变为极度的兴奋,他终于,可以和黑杰克交手了么……
一张又一张扑克牌紧随其后,梅花、黑桃、王后……一张张连接成线,那是猛烈又毒辣的病毒数据包,定点袭向他的防火墙。
岑安捏爆手中的红心9,复杂的程序赤裸地呈现在他面前,岑安略一分析,有了对策。
“毁灭吧,毁灭它……”
岑安不仅没有投入加固程序,还将防火墙反击力最强也最脆弱的内层程序暴露出去。
这举动有点轻狂,无异于嘲讽对方的爆破速度。
无数卡牌迅速穿透黑桃A最后一层防护程序,岑安仿若遭受重击,意识变得涣散,与此同时,他听到寒鸦般凄厉尖锐的笑声在头顶拉响。
“呵,声东击西?”对方冷嘲,依附红心9扑克碎裂的字符溯源而去的病毒,被对方识破、捣毁,以碎片的形式在他面前飞扬。
岑安看到了碎片倒映出的自己的像。他正处在一种奇异的痛楚中,意识像是被关进了暗箱,不断地被打散、聚拢。他觉得自己既不身处现实也不在虚拟。昏昏噩噩中,他听到对方喃喃地感叹着“不过如此,你不过如此嘛”。
“蠢货。”岑安说,“既然发现是声东击西,为何还要碰它?”
尖笑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的喘息,同时还有呼呼的风声。
他看出了岑安的把戏,一面故意暴露防火墙薄弱地带吸引火力,一面将入侵程序粘附在扑克碎片上溯源至他的脑机。他粉碎了粘连在扑克碎片上的病毒,但也只是粉碎了病毒最外一层,更隐蔽的一层程序正在他的脑机里落地生根。
他看穿了岑安的伎俩,却低估了岑安的实力……
这次换岑安笑了。岑安的笑声传过去的同时,岑安也将自己眼里的画面共享给他:
【小飞猪走你侵入进度35%,信息加载中】
【小飞猪走你侵入进度42%,识别对方主机,昵称“小丑灯笼”】
对方怔住了。
“小飞猪走你”是什么鬼?
是……那套溯源病毒的名字?
进度条还在加载。
【小飞猪走你侵入进度48%】
【小飞猪走你侵入进度55%,筛得机主,霓音。身份确认中】
“霓音?”岑安讶异道,“你的名字叫霓音?”
【小飞猪走你侵入进度60%,获得对方三次元形象】
赛博空间陡然变亮,霓音的三维投影暴露了。那是一张涂着厚厚油彩的脸,醒目的烟熏妆遮隐着眼睛,撕裂至耳朵的艳红嘴唇,圆球状的鼻子——是一张夸张的小丑面具。
岑安去揭面具,手触摸到的地方“呲”地闪过电磁火花,失败了。
霓音进行反击了。
侵入进度开始变缓慢,不过仍在继续。
【小飞猪走你侵入进度75%】
75%?!
霓音头皮发麻,脑机被侵入75%,足以被剥离出核心操控系统。
他感觉到脑机一点点脱离了控制。
如果是100%会怎样?
100%……
他不仅无法主动操控脑机,还会完全地被对方控制意识,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不行,绝对不行……
霓音看着自己的像,滑稽面具下的眼睛越发慌乱。
“操!”他怒骂一声,指甲下“噌”地闪出一柄锋利的刀片。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像,知道岑安也在看他,他狞笑起来,猛地插破自己的喉咙。
“我去?!”岑安愣住,突然反应过来,这人喉咙的位置里安装着脑机,他要硬生生剜掉他那台名为“小丑灯笼”的脑机!
鲜血刚溅出来,霓音的像便消失了,声波也乱了,但依稀可闻是痛苦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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