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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齿痕
周缇比江烬先一步来到董事办公室。
麦希文已经顺着他的专属通道离去了, 他一手打造的企业在人工智能技术上领先全国,那些智能产品无论在行动上还是精神上,都能让他毫不费力地达到目的。
然而晚年的他, 却对此感到厌倦,格外喜欢使唤自己风烛残年的躯体。于是他坚持自己摇着轮椅离去,聂非雨还没从他道出的秘辛中回过神,并不管他。
江烬踏入办公室时, 只见周缇身着不算正式的格纹西装,安静立于一侧,聂非雨则专注修剪一大束鲜切玫瑰, 闲逸得不像是在武装对抗中吃了亏的人。
江烬朝周缇点点头, 打了声招呼,若无其事的神情和语气, 让周缇倍感诧异。
“是误会, 非雨。”江烬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看着他的背影。
“哦?”
江烬面无表情, 汇报工作一样一股脑儿说完:“我知道你担心我, 才派战机编队来护我, 跟上次派去痕绿基岸的一样。但这次是我赌气, 不肯跟神权解释, 他们以为那是来挑衅的, 才率先开火。还有昨晚神权封锁部分海域, 是因为我在那里, 不想被打扰。”
“你昨晚和随影在一起?”
“嗯。”
“去了哪里?”
“52号荒岛陵园。”
“大半夜去那里干什么?”聂非雨露出担忧的神情。
“散心。”
“散心, 赌气……呵,”聂非雨笑了一声,“阿烬, 因为我越过你,直接和爷爷商量婚期那件事儿,惹你生气了?”
“对,非雨。”他站起来,也不管有没有无理取闹的嫌疑,先发制人地来了一通批判,“还有,你对我的看管,太紧了,我喘不过气。你告诉我,你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对你不忠,还是质疑我独立做事的能力?
“你变了,非雨,你从前不这样,明明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你却越来越来不尊重我、不信任我,是在对我做服从性测试么?我实在不敢想婚后……”
“没有的事儿,烬!都是我的错,是我弄巧成拙。”非雨放下剪子,去握江烬的手,江烬却像是触电般迅速躲开。
两人都愣了一下,聂非雨瞬间沉了脸色。
“你的手,很冷。”江烬别过视线,依然是余怒未消的表情,只是隐隐没了底气。
僵局中,周缇开口了:“侦查长,昨晚和您在绿树用餐的,也是随影将军吗?”
江烬神色微变,心道,周缇还挺会挖坑的。那晚,岑安虽然没在他面前露脸,但他的体型和随影差距蛮大的,如果此刻撒谎说成随影,周缇也许不会反驳,但和聂非雨独处时,就不一定了。
江烬心下一横,转身一脸错愕地看着周缇:“你说什么?我昨晚,什么时候去过绿树?”
周缇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昨晚,八点左右,你带了人在我们经常约会的地方共进晚餐,期间遇见了周缇和翁老,你跟他们说,那个人是你朋友。”聂非雨注视着他,缓缓说道,“哪个朋友?”
江烬满脸惊恐,不住地摇着头:“不,我不知道……我没有印象……快,查查监控和机器人的服务记录,或许可以……”
“你说的那些,都被抹去了,我请了顶尖的数字佣兵,也只能确定记录有被人为覆盖和抹除的痕迹,但无法恢复。”周缇看着他,“侦查长,绿树的监测系统可没那么好玩弄,那个人……是不是黑杰克?”
江烬愣愣地看着他,眼神从惊慌迷茫,变得沉静冰冷,“周代表,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一直以来,你似乎坚信我与他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和非雨之间的裂痕,就是这样形成的么?”
“别!您过度解读了,这罪名,我可担不起。”周缇同样镇定地看着他。
事实上,江烬心中只有愉悦,不愧是岑安,思虑周全,绿树的监控都没跟他提,他就很有先见地出手了。在追踪监测技术日益变态的当下,隐私不被窥测、计算、泄露,对每个人而言都是难能可贵的。
周缇又道:“绿树的事,翁青可以作证。”
“谁不知道你和审判长穿一条裤子?”
“你!”
“行了,这里不是你俩的擂台。”聂非雨打断道。
“周代表,我的解释就是这样,既然双方都没有证据,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江烬往聂非雨身边靠,聂非雨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周缇见状,也不好再当灯泡,转身径直离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江烬立刻挣脱,目光汲汲地看着聂非雨:“我什么都不知道,非雨!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一定是被操控了,但我真的没有印象!”
“我没说不信你,烬。”聂非雨深深地看着他,“你说没去过,就没去过吧。”
江烬迟疑了一下,从聂非雨脸上窥不出任何内心想法。
“你为什么不告诉周缇,被我送进监狱的,并不是黑杰克?”
“不是你让我别参与这件事么?”聂非雨反问。
江烬顿了顿,“那项草案的真实意图,周缇应该跟你提过了吧?”
“我是刚刚才知道的,这项草案,原来有利于那只替罪羔羊。阿烬,你又想干什么呢?”聂非雨抚着他的发。
江烬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眼里似乎有更深的东西。江烬隐隐觉得,他的心思并不在这件事上。
“我跟真正的黑杰克闹掰了,谈不妥。所以,我想通过这项草案的公布提醒他,我跟他之间玩完了。”
“哦,明白了。原来是你耍小性子,意气用事。”
“我深思熟虑过的。”江烬对他这充满宠溺味道的描述十分不满,聂非雨其实比他还要小两岁。“总之,黑杰克肯定会报复我的。莘讯的武装与其跟神权僵持,不如防防黑杰克。”
“你又要我保护你,又不让我看管你,到底想怎样?”聂非雨失笑道。
“后者吧。我有能力保护自己。”江烬也笑。
聂非雨突然抱住他,隔着衣服抚摸他肩上的蝴蝶,“江烬,你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才那样的。但我对你的感情,永远不会变。”
“是么?”
江烬缓缓解开衬衫上的一颗口子,微微仰头,夜幕般幽沉美丽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按原定婚期。”
“……好。”聂非雨的目光落在江烬白皙若雪濯的颈上,被这突如其来的示好晃了神。
江烬又解下第二颗扣子。
聂非雨哑然失笑,伸手将江烬黑色的衬衫剥过肩膀,低头去吻他后肩的蝴蝶。
突然,聂非雨石化般定住了,身后尚未安置好的玫瑰,“哗”地散落一地。
等了半天,不见他的吻落下,江烬故作失望地推开他,收好衣服,蹲下身去捡玫瑰。
嫣红的玫瑰花苞,像一颗颗垂下来的小鸟脑袋。
他知道,聂非雨看见了他后颈的痕迹。指痕是昨晚岑安掐着他索吻时留的,就算说得过去,那两只齐整的齿痕,可没法儿自欺欺人。
而那正是他故意给聂非雨看的,早知道让岑安多咬几口。
聂非雨到底是沉得住气的人,一言不发,甚至在江烬蹲下去时,按住了他的脑袋,以防他看见他这副失了态的神情。
江烬不去想也知道聂非雨此刻的脸色。
“你昨晚,跟谁在一起?”聂非雨的声音因竭力克制而微微颤抖。
“我不是回答过了么?”
“随影?”
“对啊,从昨日傍晚到见你之前,”江烬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莞尔笑了,“我一直,一直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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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随影:求锤。但…为什么是这口锅?
第49章 爱德华
黄昏, 云渺醒来,发现左臂失去知觉了。污染区因屠失控造成的危机中,她遭受到的重创历历在目, 以为左臂被截肢了,闭上眼,做足心理建设才朝那里看去。
手臂好端端地连着身体,是被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压麻的, 有个人枕着她的胳膊睡得正酣。
清逸的暮色中,她眼角一湿,又想从前的时光, 也是这样的黄昏, 她忙着应付学校的作业,拎着油彩刷刷刷地涂一副画, 岑安去画室外等她放学, 刚打完球满身臭汗,被她赶到门外, 出来时就见他倚着栏杆像只猫般睡过去, 暮光将他晒得暖暖的。
“岑……小、岑……”
云渺脸上挂着呼吸罩, 发出的声音浑浊不清, 右臂被一个金属架吊着, 动不了。
“姐, 你还好吗,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霓音端着一小盘注射剂进来, 往连接在她手臂上的输液管里缓缓打进去三支, 又熟稔地调整起床边的设备参数。
“手,麻了。”
霓音叩起食指和中指,毫不客气地照着岑安的发旋儿来了个栗暴。
“操……”
岑安呲着牙凶神恶煞地抬起头, 对上云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刻恢复柔和。他神情充满歉意,下巴搭在她摊开的手掌上,千言万语堵在喉口,除了低低一声“姐姐”,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起来!”霓音吼道。
不等霓音推,岑安立刻跳起。病床按照云渺的情绪变化,慢慢支棱起来,同时,D3抱着一大束新鲜的淡粉色百合推门而入。
“院长送的。你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大碍。”D3将几张纸质检测报告递给岑安,又把花给了霓音,让他安置在瓶子里。
“院长?!”云渺睁大眼睛,惊骇地看着那束花。
D3“嗯”了一声,慢慢除去云渺身上连接的各种医械。
云渺面露茫然:“小岑,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我们很安全,”岑安抓着她的手,“对不起,姐,都怪我……”
云渺扬手,示意他打住。她不想听他说抱歉的话,“你做错了什么,你也是受害者啊,我只是在帮你。不要抱歉,小岑。”
岑安一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她,不出声了。云渺不喜欢这种气氛,扭头问起蓝医疾控中心的情况。
地下42层污染区里,屠失控,是被一种生物病毒感染了大脑。恐怖的是,屠的“大脑”虽外观酷似生物脑,本质仍是人造的核心处理装置,最智能的一批也只是搭载了可投入人类意识进行操控的脑芯片,为何会对生物病毒起反应?
D3递来一块薄薄的显示屏,供他们翻阅近期新闻。
由于岑安与霓音极强的破坏力,疾控的突发情况引来各路媒体关注,地毯式摧毁一整层污染区的事,根本藏不住。这方面,蓝医回应得倒是老实,坦言生物病毒侵入人造大脑的事实。这种跨物种的威胁,短短两天时间就引起了全社会重视,各种阴谋论层出不穷。
有人恐慌这种未知病菌对人的威胁,有人角度清奇,庆幸生物与智械之间,到底是生物更胜一筹,作为智械的仿生人革命也没了意义。也有谣言称蓝医研究这类病菌,是为了投入军队,以对抗越造越先进的机械军团……
江漓在媒体面前三次鞠躬道歉,否认所有猜忌,她在病毒的来源上大作文章,声称是亚青环从外太空带来的,从一只行为诡异的机械人身上剥离出来,虽对它尚不明确,不过好在它已全然在蓝医研究员的控制范围中。
此话一出,舆论稍一沉默,又爆发了。
庞大而未知的太空,让这件事上升到的层面翻了几个倍。
江漓再三强调,蓝医作为享誉国际的医疗机构,务必会肩负起弄清不明病菌的责任,绝不让病毒到达侵染人类的那一步。
事件持续发酵到现在,蓝医不仅没被追责,还因院长的保证,从民众里获了一票支持,全身而退。
江漓的解释,在岑安听起来有点荒谬,但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人心又空前浮躁的时代里,可信度并不低。
岑安想起那日,她说她会摧毁一切影响到蓝医声誉的肮脏物,不计代价。
岑安一时有点好奇:“D3,你对这种生物病毒,有什么想法吗?”
“江漓的话,你信多少?”D3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要真信了,才傻。”
岑安短暂一愣,由衷道:“这姐真厉害。”
“你还说呢,她这是什么意思?她都知道什么?”云渺警惕地扫了一眼桌上的百合,环顾四周,“这不是蓝医的重症监护病房么?”
“嗯,这是我的病房,我们现在很隐秘,除了D3,其他人进不来的。”岑安顿了顿,“我跟她弟,最近……呃,走得比较近,看在她弟的面子上,也就适当地迁就了我们。”
“她弟?”云渺惊讶地看着他,“哪一个?江忱,还是江烬?”
“江烬。”
“不是他抓的你么?”
“说来话长,姐。”岑安眨眨眼,“总之就是这样啦,他是可以信任的人。”
云渺慢慢松开紧皱的眉,疑虑并不完全打消:“好吧,他那样的身份地位,的确是极好的伙伴。不过,你有把握么?可别被耍了。”
“不会……”岑安笑了一下。短短几日,他和江烬的关系产生了很多微妙的变化,他看到了江烬太多冷酷外表下的柔软与脆弱。江烬一开始对他提防、质疑,现在呢?会起坏心思戏弄他,会悄悄地给他包扎伤口,惶恐他被别人“拐”走,还情难自已地亲他——虽然江烬不承认,硬要说成“演习”,但他知道,江烬肯定是……不,或多或少对他有点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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