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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虚空是混沌的灰色,雾蒙蒙的。黑杰克瞬间出现在他面前,岑安闪身避开,速度不比他差。
“长本事了。”黑杰克用了陈述的语调,对他颇为认可。
“你是不是觉得我死在雪原了?从那里出来后,你一直没找过我麻烦。”岑安一边躲避着他的攻击,一边同他搭话。
“你不会死在雪原。”
“我送给聂非雨的那份新婚贺礼是为了引你现身,并不是真的想搞垮析冰,我想你猜到了。”
被岑安公开身份的那五名黑客,都是埋在析冰里的双面间谍,岑安也只打算暴露那五个。可黑杰克还是出手制止了,此刻还留在了绿树的网域。
“我想知道你要整什么幺蛾子。”
黑杰克陈述的语调让岑安怒火平添,他逐渐摸到一点黑杰克所作攻击的习惯,急不可耐地反击起来。
“我还以为,”岑安嘲笑道,“你又要放弃你现在的名字。”
“又?说说看。”
“你就是阿枚。你放弃了‘阿枚’,成为黑杰克,如今又想摆脱黑杰克,成为谁呢?”
岑安说:“一开始,你利用江烬,找我替罪,想通过死刑的方式,在公众面前结束黑杰克的一生。可惜江烬搞砸了,他背叛了你,黑杰克那张神秘的脸跟我合二为一,你并不急着跟我算账,任我胡作非为,哪怕跑去析冰笼络组织里的黑客,你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也有可能你连析冰也不要了。
“绿树这场婚礼万众瞩目,所以,你依然逗留绿树的目的,就是杀了我,让所有人知道‘黑杰克’陨落。”
黑杰克慢慢停下攻击,岑安也配合着他,互相退让。
他大笑起来。
“岑安啊岑安,你真的……”黑杰克思索着形容词,“你真的好有意思。”
岑安近距离地看着他,近到连他獠牙面具上的质感都能看出来。可他就像浮在空虚中的影子,伸手去抓,始终是无形的存在。
“我们真的不能好好说说话吗?”岑安问。
“你想说什么?”
“你认真回答我,你为什么对我那么了解,”岑安真诚地问道,“阿枚,你手里的南极洲,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你问过……”黑杰克作出认真思索的样子,笑道,“镜子给过你答案。”
“你没有!”岑安忍无可忍。
黑杰克轻轻松松避开了他张牙舞爪的攻击。
“喂,你被我说中了吧?”岑安想用激将法。
黑杰克不吃那一套:“好好练吧,亲爱的。我不跟你玩了。我还有事,再见。”
绿树高层某间阳台,黑杰克看到树冠处的人员陆续撤离,又瞧了眼底下的硝烟,无趣。
他接住一朵燃烧着坠落的蔓生百合,看着它在掌中化为雾状。
他哂笑一声,转身推开门,头皮倏然一紧。
门后,成百上千个人迎候着。他腕间习惯性地甩出一柄薄刃,眼前却掠过道道刺眼光芒,晃得他往后踉跄,那千百个人亦随着他的动作退步。
定睛看去,这才发现室内人竟然全都一模一样,荧光獠牙面具,是他的模样!
……原来都是镜子的映像。
他迟疑着走了两步,门之后是间敞厅,不知何时摆上了镜子,约莫上百面,层层映像、映无止境……
岑安从中破镜而出的时候,他恍然意识到他还在赛博空间里,他一时想笑,眼里却流露出一丝赞赏,那情绪让岑安觉得毛骨悚然。
“好啊,好……我曾送你一面镜子,你将它打成成千上百只碎片,又将每一只碎片复原为镜子……”黑杰克笑着,“你真让我惊讶,也让我……欣慰。”
黑杰克并未让他成功蹿到眼前,千万片镜子碎裂的响声被模拟得格外逼真。
岑安从机甲中钻出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激光武器在他前方十米处炸开墙壁,没空欣赏颇为罕见的激烈战斗画面,踩着汐月伊的手掌顺利落地。
汐月伊所行之处,就是一片没有硝烟的净土。
“走,护送我上去!”岑安心如擂鼓,异常亢奋,脚刚沾到地上时还有些眩晕。
镜子碎了,虚拟空间也坍塌了,黑杰克大步朝前走去,又被一道和裂镜一样清脆悦耳的声音叫住。
“请留步,黑杰克先生。”
江烬将冻住双腿和双手的弥赛尔往前一推,后者如保龄球般滚到黑杰克脚下。
“蠢货。”黑杰克轻轻踢了踢弥赛尔,弥赛尔得到了解冻,爬起来凶神恶煞地扑向江烬,被黑杰克勾着兜帽拽到身后。
“别干蠢事了。”他警告弥赛尔。
从前,江烬只在虚拟的赛博空间里见过黑杰克,见到真人以后才发现,黑杰克虽然很会隐藏个人信息,但对他还算坦诚,至少用的是和真人一比一的数字模型面对他,声音也没经过加工。
他打量着黑杰克。这个人很高,接近两米,像见不得光的吸血鬼,全身包裹在特质的黑色着装里,没有一丝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气场强势、凛冽,却很干净,一眼望去看不到乱七八糟的植入体。至于眼睛……沉甸甸的,好似黑洞洞的枪口。
“我终于见到了您本人,”江烬说,“请等一等,岑安想见你。”
“你要拦我?”黑杰克看着四周拔地而起的冰墙,一步步朝江烬走来,“小新郎,婚礼上发生这样的动乱,你不去安抚你的丈夫、关注两家企业的股势涨跌,你要替罪魁祸首拦我?”
江烬不觉后退,曾被他在赛博空间里压制的恐惧太过强烈,即便到了现实之中,江烬也控制不住地心生畏惧。
弥赛尔捶了捶冒着寒气的冰墙,差点儿把手粘在上面,啧声道:“原来你的异能是这啊,真够棘手的。大哥你快点联系聂非雨,把他领回去!”
“不行!”江烬想冻住金毛那张烦人的嘴。
黑杰克从他脸上窥探出什么,戏谑道:“真跟岑安搞一起了?你都这样了……你们这缘分还真是历久弥新。”
“你说什么,”江烬倏然盯住他,“什么叫历久弥新?”
历久弥新,不因时间漫长而变旧变腐,反而更有生机。黑杰克竟然用这词来形容他和岑安?他和岑安才认识多久……
难道,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黑杰克知道?对啊,黑杰克很了解岑安……
江烬一时思绪万千,像有冬日的风呼啸过全身,他想起梦里从乌云雨水中走来的岑安,想到他这具不惧绝对零度的身体……
江烬连怕都不怕了,上前揪他衣领,目光汲汲:“你为什么要用这个词,你知道什么?你告诉我!”
“啧。”黑杰克一甩手,他差点儿被砸在冰墙上,一抬头,竟然被人接住了。
冰蓝的眼眸,月光般的身形轮廓……
是白King。
这时墙外传来熟悉的喊声,隔着冰墙,却仿佛隔着磅礴时光——
“烬哥,我来了!”
第82章 面具之下
咔擦咔擦——
冰裂声好似骨骼被反复咀嚼, 冰墙由内而外地碎裂成璀璨光芒。
“烬哥!”岑安冲上前,从白King手中接过江烬。
“我没事。”江烬迅速站稳。
岑安身上服装跟赛博空间里的完全不同,江烬一眼看出那是神权部队给配的黑色战术套装, 腰间挂了一堆军刀和探测器,三支小口径、杀伤力却不容小觑的枪支,算是轻装。
黑杰克已同他们拉开十几米距离,堪堪躲过汐月伊挥来的一爪。
“你真不讲武德, 岑安。”黑杰克说。
岑安脸颊边缘贴着脉络状的金属,那是一种能探测并预测对手行动的遥感装置。他额角上破了个口子,鲜血滑落其上, 如同被喂饱了一样兴奋地震颤着, 岑安亦如一匹久待到猎物的狼,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我想跟你好好谈, 你不肯。”岑安扯了扯嘴角。
白King先一步飞向黑杰克, 身形轻盈如幽灵,岑安紧随其后。
江烬想加入, 却被弥赛尔缠住了。
加上汐月伊, 黑杰克以一敌三, 身法灵活敏捷, 兼具速度与力量, 岑安只是被他扫了一腿, 便反向飞出六七米。
“操……”岑安惊讶极了。他这身衣服带有缓冲功能, 可将受力降至百分之三四, 即便如此还能被踢飞这么远, 胸口也闷闷地疼,黑杰克的腿部力量有点变态了吧?
他迅速爬起,放弃了肉搏, 调整着激光枪准备偷袭。
敞厅碎了个稀烂,到处都是割人的锋利碎片,天花板塌陷,几人从敞厅跳上去,追到更宽阔的露台平层,四壁被掀飞,精悍的人形兵器源源不断地从外爬进来,四肢像黑色的柴棍,速度极快。
“还说我不讲武德,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岑安不得不将枪口对准扑上来的“柴棍人”。
江烬制服了弥赛尔,将人踹到下层,闪身到岑安身后,一拳迎上从后袭击岑安的柴棍人。
柴棍人在空中凝成冰块,落到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冰霜以落地点为中心,迅速蔓延,冻结住整个露台的火柴人。
“不能拖,我撑不了太久,”江烬看了眼被冻住双膝以下的黑杰克,“趁现在,去拿你想要的!”
“好!”岑安踩着厚厚的冰面飞奔过去,他全身挂了不少军用探测仪,可那些探测信号无论如何也穿不破黑杰克的面具。他一心一意想知道黑杰克的真面具,找到本尊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黑杰克忙着对付白King,没防住岑安,被他自下而上地抓住了面具!
黑杰克井水般的眼睛,终于泛起波澜。
岑安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到极致,面具的触感如此美妙,岑安在他黑漆漆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欣喜、猖狂的脸,这次终于不再是镜子……
千钧一发间,岑安失重跌倒,瓷砖地板在他脸侧炸裂成渣,划得他满脸是血。不知为何冰层破裂化光,柴棍人碎了满地,一片狼藉。
脸上的遥感与他脑机相连,阿兰尖锐警示他闪避,岑安无法做出动作,脑袋快被她吵炸了。
黑杰克飞起一脚将他踹开……
阿兰向他解释了刚才的警示,原来,刚才有一颗子弹,差点儿掀翻他的头盖骨!
岑安被踢得胸闷气短,心惊胆战间疑惑不解,黑杰克……算是救了他么?
他循着子弹打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聂非雨身着黑红配色的作战服,被高大壮阔的人形机甲托举着登上露台,经过大幅度改造的枪口正对着他。
看到聂非雨出现,江烬顿时找到了异能失效的原因。
柴棍人如蚂蚁一样从露台四面边缘爬进来,齐齐奔向岑安,四肢争先恐后地想撕碎他。
岑安丢下武器,双手缩进袖口,袖口迅速封闭,兜帽刷地降下透明罩子,整个人完全地与外界隔离。汐月伊一个个捏碎柴棍人需要时间,岑安只能一边催促神权支援,一边祈祷这件衣服能多撑一会儿。
江烬咬牙奔向聂非雨,后者的子弹随时都能打穿岑安。在他的手指又一次叩向扳机时,江烬挡在了枪口前。
“你一定要逼我,是吗,江烬?”
一分钟后。
“抱歉,来晚了,我们的指挥部遭到析冰黑客的攻击,所有系统一片混乱。”岑安脑中响起随影的声音,同时也看到六七架歼机盘旋在外,朝柴棍人发起精准的光束扫射。
“怪不得……”岑安追悔莫及,他竟然忘了析冰这个大隐患!
“神权现在的状态没办法跟莘讯抗衡!撤离,岑安,撤离……析冰黑客的飞行器会来接走黑杰克,不要跟他们打,不要纠缠。”随影的声音里夹杂着噪音,“你姐姐和霓音即将飞来,登上飞车就撤!”
岑安不甘心地看了眼黑杰克,就差了一点点……莘讯的人形兵器还在增多,其他兵种亦在支援,理智让他向汐月伊和白King发出撤离信号。
他去寻江烬,转身看到的一幕,让他瞬间红了眼。
江烬跪在机甲的一处平台上,跪在聂非雨面前,怀里紧抱着一簇搭载在机甲上的重机枪枪口。细看,他靠双臂紧紧夹着枪口,手腕翻折出惊人的角度,四肢关节全都错了位……
聂非雨攥他头发,撕扯他,另一只手持枪抵他咽喉,发疯似地强迫江烬看他,嘴里说着威胁的话。阿兰读出唇语:
“……你想要的,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我从没想过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身边,我想跟你普普通通地相守!可我今后不得不这么做了,回去我就剔掉你的膝盖,亲手剔,让你跟他跑!
“我要你一辈子在我身边,你这双眼睛如果一直不肯直视我,那也别要了!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我疯了?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都是你的错,江烬,我恨你,你活该……”
柴棍人扑上来阻拦岑安,岑安举着两把能量枪疯狂输出,想靠近江烬依然举步维艰。
“随影!你他妈倒是先废了我眼前这些机器啊!”岑安的怒吼带着哭腔。
随影愣了一下,瞄了眼实况,厉声道:“你先冷静!”
这时,岑安头顶刮过飓风,霓音驾驶着飞车呼啸而来,云渺打开舱门,跳下来帮他对付。她带了枪,身手敏捷,又接受过义体改造,力量十分惊人。
“姐……”
云渺瞥了眼机甲的方向,“快去!”
岑安迅速爬上飞车,“我来。”
霓音让出驾驶位,心照不宣地走到舱门口降下吊索。
岑安偏了偏车身,全身的仪器在这一刻超负荷运作,迅速定位出机甲的核心区。他们的飞车车头加固过,尖尖的,毫不犹豫地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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