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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轰然巨响,江烬仿佛身处山崩之地,恍惚间感到腰间被勾住,霓音向他伸手。
他手脚并用,借力霓音向上攀。
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聂非雨扯住了他的脚腕。他四肢关节错落,稍微一动就能疼到窒息。聂非雨很清楚他伤在哪里,精准着力,江烬苍白着脸浑身打颤。
霓音忽觉为难。
“让开。”岑安绕过来,“聂非雨,放手。”
聂非雨不看他,执着地抓着不放。江烬的表情越痛苦,他的笑容越大,让人不寒而栗。
岑安只等了两秒,四分之三的身子探出舱门,手起刀落,毫不拖泥带水地斩断聂非雨的手臂,将江烬揽在怀里。
江烬怔然地看着人和断臂一起坠入甲舱。
飞车颠簸几下,摇摇摆摆地重新上路。
岑安紧紧搂着江烬,他的手腕软绵绵的,像拆坏的洋娃娃。
心脏一牵一牵地痛起来,岑安一开口就哽住了:“对不起烬哥,都怪我……”
“接回来就好了,没大碍……”江烬挤出笑容,安慰他,“没事的岑安,我已经在你怀里了。”
岑安双眼酸涩:“是,你已经在我怀里了……”
霓音回到驾驶位,飞向云渺,与析冰黑客的飞行车擦肩而过。
云渺抓着软梯三两步攀上去,即将跨入舱门时却遭到黑客使坏,狠狠地撞了他们一下。
云渺没抓稳,一脚踏空——
“姐!”
头顶响起两道撕心裂肺的喊声。她心惊胆战地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竟然没掉下去?
一抬头,愣住了,黑杰克拽住了她……
黑杰克竟然出手救她?!
黑杰克将她拖上来,没留神,被她手疾眼快地扑来揭掉了面具!
黑杰克迅速以袖遮掩,但还是被她看到了脸。
她像是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顿时如坠冰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她僵住了,木然地转过头,看着岑安。
她想,如果添上十年的岁月风霜,岑安这张脸,或许就跟黑杰克的,一模一样……
她心中莫名恐慌。
黑杰克夺回面具,将她推向一根岌岌可危的栏杆,撞晕过去。
岑安冲上前抱起云渺。
飞行器轰鸣着飘过头顶,黑杰克离开了。
“走啊白King!”霓音喊。
白King木木地出着神,他抬头看向岑安,又在岑安看过来时回避了岑安的视线。
“不必管我。”他一转身,消失了。
*
黑杰克进入车舱,对驾驶员冷冷地说道:“你是不是找死?”
驾驶员转过座椅,无所谓道:“开个玩笑而已。”
黑杰克抬手指着他,用眼神警告他少胡作非为。
后者隔着手套咬他手指,目光放肆地看着他,笑了:“你什么时候喜欢女人了?”
黑杰克默然,摘下手套,坐到一处阴影里。良久,说:“别碰她。”
脑袋上刚裹好纱布的弥赛尔好奇:“你不想让她记住你的脸,动动她脑神经不就解决了?”
“别碰她,”黑杰克语气烦躁,“我不想说第三次。”
第83章 珍宝
岑安驾驶着战机飞离湖泊、飞越城市, 沿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飞翔,江烬躺在狭小的治疗舱里接受治疗。
云渺和霓音在另一架战机里。他们的飞行车跟机甲撞过之后,损毁到无法远行, 只好跟随影借来两辆战机,霓音和岑安各带了一个伤员。
神权帮他们断后,仍有少量战机追杀上来,他俩分头飞翔, 确保甩掉追兵后,就到云渺提前约好的邮轮上碰头。
“姐姐醒了。”机舱通讯器里传来霓音的声音。
“姐,姐?”岑安对着通讯器喊叫。
“我……”一开口, 云渺发现嗓子哑了, 咳了一声才说道:“我没事。小岑你呢,你怎么样?我看你脸上好多血。”
“都是皮外伤, 你知道我一向皮实。”
云渺语速很慢, 他能想象到她刚从眩晕中醒来,面色茫然的样子。
岑安又问:“霓音, 你们那边情势如何?”
“甩掉了。”
他看着巡航面板, “你飞稳一点, 我们应该能在晚上九点左右见面。”
“小岑……”云渺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头静了一会儿, 岑安屏住呼吸, 只听到呼呼的风声。
“我有点头晕, 脑子里很乱……可能没恢复好, 那个, 见面再说吧。我有话跟你说。”
“哦……”
通讯被掐断了。岑安愣了好久, 他记忆中,云渺果断睿智,就算了干了坏事被抓现行也能斩钉截铁地撒谎, 方才吞吞吐吐说话的样子,太罕见了。
岑安回想着混乱中发生的事。云渺失足坠落,被黑杰克拽住后,他慌里慌张地从车上跳到露台,再看时人已经被黑杰克推过去撞晕了……
会不会是黑杰克对她做了什么?岑安百思不得其解,对黑杰克出手救云渺亦是疑惑。
脑海里忽然闪过白King回避他视线的画面,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看来,不对劲儿,一切都很不对劲儿……
岑安想得出神,连江烬打开治疗舱都没发觉,直到江烬站在他身后,说:“该掉头了。”
岑安看了眼航线板,调成自动驾驶模式。
他将椅子转过来。江烬还穿着婚礼上的西装,只是脱掉了外套。他拽着领带把人往身上一扯,江烬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岑安双手攥着他的肩,小心翼翼地揉捏着,一寸寸滑到肘部、腕部,再从胯部一路向下,转过座椅,将人轻轻抵在舱壁上,抬起他的腿,一路摸到脚腕。
正装将他本就优越的肩线和腰线勾勒得流畅完美,双腿长而直。
岑安的眼里没有欲望,只有紧张和心疼。确认那些骨头都结结实实地连在一起时,他终于松了口气,将脑袋依偎到他胸口,一撮呆毛露出来,扫着江烬的锁骨。
江烬任他摸遍全身,看着舷窗之外。天与海的相接之处,就像打翻的颜料盘,橘红、藕紫和浓蓝晕染在一起,偶尔追逐着掠过几只纯白的鸥。
“真漂亮啊。”他看得出神。
怀里的人轻轻挪动着,抬起脸仰望他,嘴里叼着一只蓝色的机械蝴蝶,是江烬失窃的那一只。
江烬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摘下蝴蝶,和他接吻。
副座上放着装有他记忆蝴蝶的金属匣子和一小束蔓生百合,当时场面混乱,他没顾上这东西,岑安竟然默默给他收好了。
岑安将蓝蝴蝶放回去,九只蝴蝶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江烬肩上的那只最漂亮。
江烬抬起无名指,“戒指哪儿来的?”
“买的。”
“你哪儿来的钱?”
“黑杰克的,我发现了他的一个银行账户,”岑安笑嘻嘻道,“我不是说了嘛,离了蓝朔的象牙塔,我以后可以偷他的钱养你。”
江烬哑然失笑。他抚摸那束火焰般的花束,象征荣耀、光辉的蔓生百合,岑安让它燃烧过他的婚礼殿堂,并且成功地带走了他。
“岑安,你家乡在哪?可不可以带我回你长大的地方看看?”江烬忽然问道。
岑安摇了摇头,又躲进了江烬怀里。
“回不去,我的故乡太遥远了我回不去……”岑安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从前,他的过去虽然不值得怀念,甚至有点悲惨压抑,但对比在这个时代经历的阴谋、精神上和身体上遭受过的伤害,简直好太多……
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江烬。
单单这一点,就能让岑安压下所有的哀怨。
如果重来,他还是愿意来到这里,哪怕再吃一遍苦,他也要来到江烬身边。
岑安经常会想,人生真的好奇妙。尽管他们始于阴谋,他也恨过江烬,但他们的灵魂是那么相似,对这个世界同样困惑,同样深陷迷局。
此时此刻,他们又都在彼此的怀里,都成了彼此的珍宝。
因此,他又十分感激命运。
“烬哥,我们以后去哪里呢?”岑安小心翼翼地问。
“去哪儿都好,只要是跟你在一起。”
岑安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笑了,同时眼眶也湿了。
家乡在哪,他没有家乡,他不需要家乡了,让他心安的地方在他怀里,他不需要回到过去。
他的眼睛湿了又干,江烬的白衬衫被他的泪水泅湿一片。
“怎么哭了?应该高兴才对,起来,看看我们逃亡的路,多漂亮。”
岑安又在他怀里赖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江烬看着窗外,他一直看着江烬。
敌机早就被击毁、甩开了。两人在漂亮的海上漫无目的地盘旋了好久,才开始朝目标邮轮飞去。
江烬主驾,岑安想贴在他身上腻歪,被他勒令躺到治疗舱休息。
岑安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登入网络。
突然,岑安大声哭诉:“完了啊烬哥!我又被通缉了!罪名是拐走了你!”
江烬笑笑不说话。
他已经说过,这条漂亮的路,是他们的逃亡路。
**
晚上九点,他们很准时地降落邮轮,与霓音相见。
“姐呢?”
“她累了,回房间休息了。”
“这么早?”岑安稍稍惊讶,“你确定她身上没别的伤了吗,痊愈了吗?”
霓音摇摇头,和岑安一样困惑不解:“身体肯定没大碍。但是……总感觉她心事重重的。”
岑安犹豫了一下,“好吧,明早我再找她,她还说有话对我说来着……”
这是一座巨型豪华邮轮,载客量过万,来往的人形形色色,并且航线特殊,连续十天只停靠一个港口,很适合他们隐藏身份,短暂歇脚。
次日清晨,岑安掐着早餐结束的点儿,去敲云渺的房门。云渺却说还没休息好,让他回去待着,想好了会过来找他。
想好了……她想什么?什么东西让她如此困惑?
云渺不给他开门,他也不敢造次,忐忑不安了一整天,
江烬安慰他别胡思乱想,陪着他在阳台上吹了一整天的海风。期间,江烬会跟他哥江忱联系,那是家族里少有的支持他一切举动的人。
夜晚降临,岑安依然没有等到云渺,却被霓音敲开了门。
“姐姐走了,”霓音说,“她给你留了一封信。”
岑安愣住了,脑海里升起不详的预感。
“她去哪儿了?”岑安忙问。
“她没跟我说,她让咱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云渺留给他的是最原始的纸质书信形式,字迹龙飞凤舞——
“很抱歉,小岑,我依然没想明白,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我看到了黑杰克的脸,我打印了下来,在第二页。各种猜测在我脑海里浮现,令我抓狂、恐惧。我从未如此恐惧过面对真相。
“你是谁,他是谁,我又是谁?还有……霓音。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研究我们的来历,我们的过去,以及……我们存在的本质。
“不要担心我,我还不至于滑入虚无主义。我要去见一个人。我会回来。多保重。”
岑安捏着那张折起来的纸,那是云渺印的黑杰克肖像。
江烬揽过他的肩,眼神里给足了他力量。
他展开那张和自己有着八九分相像的脸。
霓音惊讶地抽了口气,从兜里揣出电子乌鸦,扫了下纸张,又扫了下岑安的脸,“呵”地笑了。
“岑安,你再老个十岁就是这样子。”
霓音将乌鸦生成的结果铺陈在他面前的空气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肖像。
“溯生人。”岑安沉寂了整整十分钟,眼里慢慢亮起光来,“呵呵……他是我的溯生人!怪不得他对我了如指掌,怪不得他在赛博空间里,总让我照镜子……
“哈哈,他没骗我!他竟然没骗我!他就是我啊,他至多有二十年的记忆源自我,哈哈,太可笑了……”
岑安的笑里带着一点癫狂。
“红月!对,红月……”想到这玩意儿,岑安顿了顿,“可是,我该用红月验证这一点吗?”
他把红月带出了雪原,后来又交给了贺时洄。贺时洄说这玩意儿不能乱用,会引起动荡与恐慌,因为社会中的确存在少部分溯生人,有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溯生人,红月会轻轻松松要了他们的命。
岑安对那玩意儿没兴趣,干脆交给贺时洄处理。
江烬看着照片,满脸疑云。这不合理,如果黑杰克是岑安的溯生人,怎么会比岑安更年长呢?但岑安又不可能是黑杰克的溯生人,他不怕红月……
岑安读懂了他脸上的疑惑,“烬哥,其实我……”
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霓音知晓他的来历,认可岑安说的一切。让霓音感到困惑的是,为何云渺想不到黑杰克是溯生人这种可能呢?也许她还不知道溯生人这个概念吧……
霓音出去了,悄悄关上了门。
江烬将他拉到阳台的双人藤椅上,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微凉的海风掠过他们的皮肤,慢慢抚平各自的焦躁。
“你说,我都信你。”江烬说。
“烬哥,我……我之前跟你说我无法再回到故乡,是因为……我是穿越来的,我是两百年前的人,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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