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他躺在那梨花树上,慕弋打量了一下周边的梨树林子,心想这次找到地方不错,就在这里睡一觉吧。
本想着终于避开了那些邪淫之声,在梦境中好生休息一番,没想到刚闭上眼便感到树枝一颤,又有人坐在了树上。
“师兄?”有人唤道。
慕弋猛然一惊睁开眼睛,看到旁边坐在枝杈上的青禾,他翻然而起,一个不稳居然掉在了树下。而几乎是同时,青禾飞身下去,拦腰接住了他,霎时他压着青禾的身躯倒在了梨树之下,随之激起一大片梨花倾泄飞起。
“青禾?”慕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人,那人几乎和十年前一样,梳着高高的马尾,一张白皙挺俊的脸庞像是雕刻出来的一般,锋利的眉目,慕弋每每都觉得青禾的眉眼不似他的性格,温和体贴,倒是十分霸道跋扈的长相才对。
那人在他身下,微微笑了笑,棕色的长发上镶满了梨花。
这一幕,虽然位置颠倒,但却有股出奇的似曾相识。
“师兄,梨花好香啊!”青禾双手在下面环抱住他的腰身,微微笑道,语音平和,眉眼间皆是甜蜜。
第76章 空即是色
慕弋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心酸,有点哽咽的道:“是因为我今天想起你了吗?就来梦里寻我了?”
青禾听他说完,伸出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苍白的脸庞,他满眼深情如同微风拂过的湖面,嘴角含笑,一点一点帮慕弋擦拭掉了眼角要溢出的泪水。
“别哭,师兄,我心疼!”他缓缓的道。
慕弋微微皱了皱眉,他怒道:“谁哭了!”
说罢他撑起身子,似要起来,自己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他虽嘴上强硬着,心里却早就已经千疮百孔了。重生醒来之后一路下山,他打听过无数次,别人同他讲的都是,那个叫青禾的雪龙山弟子,走火入魔,自曝灵核,十年前便英年早夭了。
自他复活之后,他梦见过罗纷纷、梦见过华晋、梦见过跪在大雪中的郑熹和寻梦,可唯独没有一次梦见过青禾。
而今,这个人终于来他梦境了吗?
他起身坐在青禾身旁,青禾躺在那片梨花中,正看着他轻轻笑着。
“师兄,我好想你啊……”青禾缓缓起身,拉住他的双手,满是爱意的一双凤目中皆是眼前的蓝色身影。
他伸手探到慕弋脑后,轻轻解开了那面具的带子,狗头面具落地,慕弋的一张绝世容颜,终于显露了出来。
慕弋一拳打向他的肩膀,十分气愤道:“臭小子!”
青禾挨了一拳也不生气,反而十分温柔的伸手将他打自己的拳头握在了掌心,而后缓缓的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慕弋的一双手又冷又凉,被他一双温暖的手抱住,放在胸前,此时不仅散了凉气,更是灼热的厉害。
青禾收了笑容,他垂了眸子道:“师兄,对不起……”
慕弋一把扯出自己被他按在心口的手,青禾本以为自己这般唐突,惹他生气了,没想到那蓝衣人居然主用前倾,伸出一双手抱住了他。
他有些惊慌失措,一个人呆若木鸡一般被那人抱着,这可是他大师兄啊?头一次、主动的、自愿的、去拥抱他?
青禾受宠若惊,慕弋颈间散出的梨花香味,让他意识到,这个拥抱是真实的。他试探着将手慢慢抚上那人脊背,慕弋几乎一动不动,埋头在他颈间,丝毫不曾抗拒。
他轻轻捋了捋慕弋散落在身后的一头黑发,生怕稍微动一下,打扰了那蓝衣人的思绪,让他就要放开自己了。
良久……
“师兄?”他张了张嘴,试探的唤道,又怕身上的慕弋被这一声惊醒,松开了抱着自己的手,于是声音压得十分低,自己都希望那蓝衣人听不见自己的呼唤。
他唤完,慕弋依旧没有动静,待到他试探着抬起头的时候,他才发现慕弋在他的怀里正在无声的落泪。
他松开了环住慕弋的一双手,轻轻将那人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而后他第一次看见慕弋充斥着泪水满是血丝的眼睛,既委屈又绝望的垂眸不语。
那人长得太好看了,好看到他微微一笑,满城花开;好看到他黯然落泪,九州失色;
青禾看着他微微耸动的肩膀和湿红的眼睛,心中犹如千万蚂蚁而过,一点一点的啄食着他的血液经脉一般。
慕弋自复生以来,头一次落泪。曾经压抑的难过、压抑的悲愤,重生之后的孤独、对未知十年的恐惧,皆在这一刻,涌现了出来。他并非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反倒是因为更知晓此刻乃是梦境之中,所以才越发的恐惧和伤心。
害怕梦醒,害怕又一个人回到那个陌生的十年后。
青禾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看见他长长的睫毛上沾染着泪珠,慕弋抬眸向他看去,便这一眼,青禾便觉得那心中的蚂蚁咬断了自己最后的坚持和理智。
慕弋心里给自己做着思想工作,梦境、梦境而已。
不是,明明是梦境,怎么会这么真实?
他到底为什么要接受这件事?
刚刚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居然……
现在的他有些恐惧又有些后悔,但身处梦境之中,若这真的是青禾唯一的心愿,难道自己要在梦境中的最后一面推开他吗?
少年早夭!
他又想起了这四个字。
………………
………………
………………
“怎么了?”
猛地被那人放开,慕弋吸了口气,有些不知所措的问道。
青禾撑着手臂,猛地别过头去,过了一会,他才又转了过来。
他轻轻抬手将慕弋脸颊的发丝向一旁拨开,低着头贴在慕弋的额前,十分温柔的道:“我……还是舍不得……”
第77章 爱意
慕弋被他这么柔情的注视着,心中不知作何滋味,青禾……到底有多喜欢他?青禾见他定定的望着自己,一手拣过身边的外袍盖在了慕弋的身上,也侧躺在了梨花中,安静祥和的看着慕弋,似乎眼中除了这个人便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青禾,你有多喜欢我?”慕弋侧过脸,痴痴的看着他。
青禾凝望着他,轻轻啄了一下他微微红肿的嘴角“天崩地裂,斗转星移,魂飞魄散,衷心不改。”
慕弋吸了口气,这是第一次听青禾这么一本正经的同他讲。如今他细细听着,便是心如顽石,也化开了一丝柔情。
他伸出手,轻轻触上青禾的眉间,叹了口气,他道:“是我一直都没有照顾好你。”
青禾将他的手握住,放到唇间轻轻吻了吻。
“师兄,累了吗?躺在这睡一会吧……”青禾伸出手臂,让慕弋枕到自己的大臂上。
慕弋当真觉得眼睛似又睁不开了一般,听他说完便真的枕着他的胳膊合上了眼。
青禾反手搂住他,一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脊,像是哄小孩入睡一般。
慕弋呼吸渐渐沉了下去,青禾亲了亲他的鼻尖极尽柔情的道:“睡吧师兄,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慕弋醒来的时候贺卿暝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了揉眼睛,缓了缓心神。
“慕兄,你醒了?”贺卿暝端着一盆水进来,看他正在揉着眼睛,轻声问道。
慕弋打了个哈欠,一边磨磨悠悠的起身,一边道:“小六,你精神真好,这么早就起了。”
贺卿暝将洗脸水给他放好,又端进来两碗小米粥,他道:“做了个好梦,所以精神好。”
慕弋刚伸手穿上鞋子,听到他说完这句话,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梦。
他不由得万分庆幸,还好是梦,若是……
若是当真……
想到这他不由心中一紧,若是现实青禾当真在世,他要怎样?
他会把青禾推开吗?
他会拒绝青禾吗?
或者说青禾对他来说算什么?
再或者说昨天晚上的梦算什么?
同情?
“慕兄?”贺卿暝出声打断道。
“哦哦”慕弋点了点头,应他的招呼,立刻到水盆旁边洗了个脸,一捧温水撒到脸上,他这才清醒了一下。
“喝点粥吧,吃完饭我们还要赶路。”贺卿暝将小米粥给他推了推,又将一个热腾腾的馒头递给了他。
“小六”慕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心不在焉的唤道。
“怎么了?”贺卿暝抬眼向他望去。
“接下来的路程,我想御剑。”他道。
贺卿暝点了点头“好。”
“额……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慕弋有些尴尬的问道。他本以为贺卿暝出行是一路游山玩水的,他要钱没钱要灵力没灵力,跟着此人反倒方便些。
而今,他此时他又要御剑而行,想着自己灵力暂时恢复,要是能一日飞到临安便也可以。但贺卿暝可能就要同自己分道扬镳了,没想道他说完,贺卿暝便一口应下了。
“本就在芙蓉镇多耽搁了一些日子,此时御剑启程也刚好。”贺卿暝一口小米粥咽下,轻轻笑了笑道。
“小六,你当真懂我,哈哈哈”慕弋以粥代酒,一碗敬了过去,贺卿暝笑了笑,拿起自己的碗同他碰了一下。
“干了这碗粥!”慕弋大臂一挥,宛若山野莽汉。
“哈哈哈哈哈”
于是吃过早饭,两人谢过了这一对猎户夫妇,贺卿暝本想留些钱财,没想到这憨厚的小夫妻却说什么也没有收下。无奈,贺卿暝便使了个咒术,将那银钱留在了用过饭的小桌上。
“小六,你这剑何名?”慕弋自己没有招仙剑,与贺卿暝同乘一把,此时他坐在剑尾,瞧了瞧那把不起眼的仙剑问道。
“没有名字,出门时随手取的一把。”贺卿暝在前方御剑答道。
“随手取得?怪不得,这仙剑看来资质一般,我就猜应该不是你的一品灵器。”慕弋点了点头道。
“嗯。”
慕弋支着脑袋,觉得自己着实不要脸,吃人家,花人家,还拿人家当车夫用…………
啧啧啧,当真罪过。
自己果然是老和尚教出来的,论起不要脸的这一点,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但是经过昨夜的梦,他确实不想再耽搁下去了。他想马上见到云孟,他想知道当年他身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雪龙山的弟子都去往了何处?他想知道青禾是怎么自曝灵核而亡?而自己又为什么会复生的?
种种因果,他不敢去问别人,也不信别人所言。当初经历过天裂,见证过一切而他又唯一相信的人,此时只有云孟了。
两人御剑一日,终于到了临安。
慕弋站在临仙阁门前,十年前他每次飞来,都是一众弟子出门迎接的,而今却被门口的守门弟子拦在了外面。
“掌门现在正在修沐,不见外人!”守门弟子道。
“我不是见你们掌门,我要见的是云孟、云惜之!”慕弋解释道。
“大胆,竟敢直呼我们掌门名讳,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惜之现在是临仙阁的掌门?那你们老掌门呢?”慕弋一惊,十分不敢相信道。
“掌门十年前就继位了,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守门弟子看着他十分稀奇。
慕弋微微皱了皱眉,十年了,云孟已经接任临仙阁的掌门了…………
“那……我想见你们掌门,他什么时候能见我?”他垂了眸子问道。“掌门是什么人,怎么可能随便见你,我看你胡言乱语,还带着奇怪的面具,身份十分可疑……”
“要不然先将他抓起来,审问一番,别是墓天殿派来的奸细!”另一个守门弟子说道。
两人又将他打量一番,慕弋十分无语,他实在不想在这里动手,闹出大动静。于是还在苦口婆心的解释,可是那两个小弟子却不听分说,一门心思的只想抓他去领赏。
这其中一人刚拔出剑想要威吓慕弋,可这剑刚刚出鞘便被一只手硬生生的按了回去。
第78章 真相
“小六?”慕弋看见贺卿暝一手将那小弟子的剑按回鞘中,略有惊喜问道:“你不是去办事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原来一到临安,贺卿暝便称自己有要事处理,先行一步。慕弋心想:刚好,毕竟他要找云孟商谈,此时还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身份。
“我……办事途中刚好路过此地。”贺卿暝道。
随后他紧紧盯着门前的小童,冷笑一声:“修仙界第一大宗就是这么待客的?云孟平时就是这般教导的你们?”
“你…………”那两名小弟子被他按住,怎么也拔不出剑,十分气愤。
“把这个拿给你们掌门,他自然知晓。”
说罢他猛地松手,那小弟子还在与他抗衡,受力不均,直接趴在了地上。贺卿暝顺势将一个小令牌扔到了那小弟子的身上,抱着肩膀,淡淡道。
慕弋见他这般,心想果然是披着羊皮的狼,这一身的温暖谦和都是表面功夫,不由暗暗的想笑。
那小弟子起身,自知抵挡不过,但又想到从来没人敢在这边撒野,此人气势极强,怕是什么大人物,便也心虚的不敢懈怠,老老实实的拿了令牌去通传。
“慕兄,我还有要事在身,便不陪你了,想来云孟看到此物自会来见你的。”他道。
慕弋微微一笑,道:“又请你帮忙了,嘿嘿,待你忙完我请你去喝酒。”
他想着终于到了临仙阁了,一会说完正事怎么的也要在云孟手里搞点银子花花。这一路上吃吃喝喝,到了临安他怎么也要反请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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