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安正仔细观察着圆柱上的符文，转头发现生命女神已经往里走，赶忙拔腿跟上。
一进到神庙内部，眼前的一幕便让她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大厅十分宽敞开阔，她也同样由高大石柱支撑，但不像门外斑驳不清，厅内的石柱除了底部有侵蚀痕迹，上方雕刻的图案仍然清晰生动。地面上铺就着大石板，每一块石板上隐约刻着符号，但已经辨认不清。
可是，当她扫向前方时，目光就再也转移不了一分一毫——在大厅正前方的最深处，正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像。
那神像站在高高的基座上，她的神态温柔，仪态优美。神像的双目低垂，双手合在胸口，像是注视着脚下的芸芸众生，并为她们祈祷祝福。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神像的脚下屹立着一座等人高的塑像，看那塑像的颜色，和她在石屋柜台后看到的岩浆塑像别无二致。
塑像的姿态和神像几乎一模一样，易安忍不住走近几步，想要仔细打量一番，但又怕她像之前那个塑像一样轰然倒塌，于是有收回了前行的脚步。
“妈妈，这里到底是……”
易安的话还未说完，却看到生命女神的眼角流下了一行清泪，月光透过神庙的裂缝恰好洒在她的脸上，像是冬天河水龟裂的冰，脆弱至极，易安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生命女神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座岩浆塑像上，眼神里满是哀恸。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的指节轻轻颤抖，想要伸手触碰，却又不敢靠近。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说道：“易安，你知道这座神像是谁嘛？”
易安心中有几分猜测，但直觉告诉她好像没有那么简单，她抿起嘴，望着生命女神的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生命女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喉间的哽咽，随后才缓缓开口道：“是大地女神，盖亚……”
她转过身，瞳孔翻涌着千思万绪：“是我的母亲，也是你的祖母。”
一瞬间，这几个字就像惊雷一样落在易安的耳旁，她的眼中顿时涌起惊涛骇浪。
她望向神像，又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座和神像几近相似的岩浆塑像，一时有些语无伦次，脑海里乱糟糟但又全然不敢置信，胸口闷堵着，让她喘不过气。
“那……那……塑像是？”她不敢相信那个答案。
然而，生命女神垂下眼帘，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大地女神自己。”
第55章 天神
“如何？要不要跟我走？”
曾经富丽堂皇,朝圣者络绎不绝的神庙，如今门可罗雀。
高大的女神像下，一位金发女子双手合十,低着头默默祈祷,对于灰发男子的搭话,连眼帘都不抬一分。
灰发男子的笑容逐渐僵硬,俊朗的面容顿时变得狰狞,他猛地冲到女子面前，双手死死按着她的肩膀,大吼道：“盖亚！！！”
嘶哑的声音终于让盖亚抬起眼眸,面对着男子破防失控的模样,她冷冷地开口：“乌拉诺,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这世间天神的话,就收回你在塞纳山做得小动作。”
乌拉诺的表情停滞了一瞬，下一秒，嘴角上扬龇开牙齿，一字一句道：“休想。”
他松开盖亚的肩膀，大笑着后退：“盖亚，事到如今,你还想着这些蝼蚁……”
“我该说你天真,还是说你愚蠢。傲慢、嫉妒、易怒、懒惰、贪婪、暴食、好色,这桩桩件件,都是你的好人类犯下的罪！”
他背着手,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我替你净化她们，我的好妻子，你该感谢我。”
盖亚轻轻冷笑一声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乌拉诺，你所数落的七宗罪，放到你还有你的好儿子身上最为合适。”
她侧过身拉开与男子的距离，并不正眼看着他：“你自诩天神妄图凌驾万物之上，是为傲慢；你不肯承认瑞亚的神力、胸襟远远在你之上，是为嫉妒；你使阴谋诡计夺我神力，又催生塞纳火山毁灭人类，是为易怒；你身为天神却不司其职，是为懒惰……”
“够了！够了！你给我住嘴！”
乌拉诺目眦欲裂，愤怒地挥鞭抽在盖亚的脸上，一瞬间，白皙无暇的脸颊裂开一道巨大的创口，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而盖亚像没有感受到疼痛一般，甚至在鞭子抽过来的时候，身体也没有踉跄哪怕一下，她冷冷地瞥了这个已状似魔鬼的天神，毫不畏惧地继续说道：
“你强占魅魔，布下禁阵，逼她诞下撒旦转世，乌拉诺，你既暴食又好色！你说人类需要净化，恐怕更值得净化的是你吧！”
“呵呵呵——”
乌拉诺喘着粗气，半跪在地上，狞笑着看向眼前状若*圣母的女子。
“是又如何？如今塞纳山喷发就是定局，塞纳城的边界已被我封印，脆弱的人类啊，还不是随便捏死……”
“盖亚，你还能怎么办？”
“别想着瑞亚，她现在恐怕被巴尔缠得脱不开身，哦对了，巴尔就是你口中那上不得台面的撒旦转世。”
“你真的以为你现在无所不能么？”盖亚不耐地开口打断了乌拉诺癫狂的胡言乱语。
“什……什么？”
还没等乌拉诺重新抽出鞭子，盖亚周身刹那间燃起金色的光焰，下一刻便灼得乌拉诺眼前一片漆黑。
“啊！”乌拉诺痛苦地捂住双眼，疯狂地撕喊：“你疯了！你烧你的神魂就是了！别牵连我！”
盖亚悲悯地看了一眼像蝼蚁般匍匐在地的男子，伸出手隔空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至半空。
乌拉诺捂住脖颈，挣扎地像泥地里的牛蛙，他忍不住哭着求饶：“放过我，放过我吧，求你了……”。
“乌拉诺。”盖亚打断他聒噪无用的话语，冷冷地说道：“你今日必将为塞纳城所有的人类赎罪！”
说罢，不顾乌拉诺涕泗横流，盖亚手指轻弹，这个恶贯满盈的堕神就像破布一样被扔出神庙。
此时，塞纳山的岩浆已几乎覆盖全城，滚烫的岩浆在神庙的门槛下嗷嗷待哺，男子刚落在上面，就被火热的血盆大口完全吞噬，连嚎叫声都没传出来。
火舌气焰顿时大涨，雄赳赳气昂昂地就要越过门槛，往神庙涌去。
神庙内，灼烧的血痕遍布盖亚的脸颊，但她依然长身玉立，尽管神魂已千疮百孔。
她双手合十，默念了一串咒语，随后，一粒光球便从她的胸口浮出。
“瑞亚，你一定要将岩浆限制在塞纳城内，剩下的生命火种，由你来庇佑……我已将神魂奉献塞纳，她们将因此而重新转世，不要救我，这是我的赎罪……”
————
易安怔怔地看着岩浆塑像，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一样，说不出话。
“曾经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乌拉诺也好、巴尔也好，都不是我的对手，但是……”生命女神转过身，望向曾和自己一样清澈，但机敏许多的眼睛，“白雪总是更容易被黑墨污染，无论它有多厚有多冷。”
“我想，我对不起盖亚的苦心……”
易安眉头微蹙，向前一步捧住生命女神的双手：“您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努力和巴尔抗衡嘛？”
生命女神抬起头，认真地说道：“不，易安，我并没有尽到全力……”
“其实，从接收到盖亚的流光，到今天，我都幻想着她还能重新苏醒。所以我不肯如她嘱托那样，继任天神。”
“事到如今，我明白，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易安握紧生命女神的手，看着她哀伤的眼眸，嘴唇微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从她的讲述里，易安便清楚地明白，盖亚就像她本来的司职一样，已将自己还给了大地。
易安出生的时候，大地女神已离去百年，这一刻，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祖母，以一个岩浆塑像的模样。
但即便是初次见面，她的内心也难掩哀恸，甚至希望塑像在下一秒重新活过来，更何况与盖亚相处千年的生命女神。
“但这些都不是容易的决定……”易安干巴巴地说道。
生命女神扬起一抹微笑：“你放心，我已经说服了自己。”
她牵着易安的手慢慢走向那座岩浆塑像：“就像诺拉所说的那样，这些强留其实是生者的不甘，离开或许才是灵魂的解脱。”
“我是该做个决断了。”
生命女神叹息着，将自己的掌心覆上岩浆塑像的双手，易安见状，也跟着她覆了上去。
咔——
刹那间，塑像开始碎裂、崩塌。
等到黑尘散去，岩浆塑像便成了脚边一抔尘土。
易安心中百感交集，她静静地低头看着，即使素未谋面，本能的酸涩还是充斥在怀。
突然，点点荧光从尘土中飘了出来。
它们一齐往上飘，直到来到她们的面前。荧光闪烁了一下，慢慢地幻化成了一双手，而在这双手的手心，一颗白色的珍珠跃入眼前。
“这是——”易安忍不住惊呼。
生命女神也难掩惊讶，这不就是兽神的灵魂碎片？！
荧光组成的双手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她飘到生命女神的面前，一只手托起她的掌心，另一只手将珍珠往她手里塞。
生命女神幡然回神，赶忙接过珍珠。
然而，就在她接过去的下一秒，荧光倏然消散，地上的尘土彻底暗了下去。
生命女神怔愣了半晌，喃喃道：“没想到，过了百年，你还要为我操心。”
“妈妈？”易安有些担心她的状态。
“没事……”生命女神转过头，笑着问道：“易安，你做好将这天地焕然一新的准备了吗？”
易安挑起眉头，跟着笑了起来：“我不是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么。”
“好孩子，你和你的祖母一样勇敢。”生命女神揉了揉易安的脑袋，将白珍珠递到她的怀里，“所以，我也不能落下。”
她往神像前进一大步，双膝跪地，掌心覆于胸前，默念着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流光便从神像的眉心跃出。
流光闪烁间，一声空旷圣洁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天神盖亚、堕神乌拉诺之女，为世间生命诞生的神胎，瑞亚，你是否愿意接替其母，成为天地的保护神？”
“我愿意。”生命女神抬起头，坚定地直视着流光。
刹那间，神庙像有回音壁一般，生命女神的承诺久久回荡在神庙的各个角落。
与此同时，流光立刻没入了生命女神的眉间。
生命女神周身顿时金光绽放，金发也随之四散飞舞。
易安看着这一幕，还未来得及惊叹，突然间，日光伴着月华照亮了神庙各个角落。
她回头望去，天空竟倏然大亮，日与月齐悬天际。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塞纳山外的风沙海，黑灰砂砾像潮水一般褪去，枯萎的灌木突然抽出嫩芽，干涸的河床，涓涓细流再一次蜿蜒流淌。
西塞大陆的高空，巨大的凤凰从白日一跃而下，羽翼带着炽烈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光辉；白鹤紧随其后，带着月华成群飞翔，在天空的每个尽头引吭齐鸣。海底的白鲸也齐齐跃出海面，在海中翻腾起舞。
所有沉睡在梦中的人类，纷纷苏醒，不约而同地向着凤凰飞过的天空祈祷。
远在蔷薇堡，夏洛特似有所感，她连忙拿起拐杖，朝中央广场走去。
索菲亚早已站在广场中央，她正凝望着天空的奇观，听到来人的脚步，她赶忙转过身，眼中难掩激动。
“夏拉，天神归位了。”
西塞大陆经历了百年的混沌与空白，终于迎来了她的第二任天神——
瑞亚。
-----------------------
作者有话说：大地女神盖亚是混沌初开的第一个神，是她破开混沌制造了人类，但为什么上一代是乌拉诺和盖亚共为天神呢？甚至在人间的部分传说里，盖亚变成了天后。
瑞亚：我不知道啊，我妈就只叫我好好学习来着。
柯洛诺：我也不知道啊，我灵魂还散着呢。
索菲亚：我就是个女巫，问我？
易安：啊？
第56章 人面
天地间的异象足足持续了一个钟头,才渐渐消散。
白鹤牵着明月向西飞离，凤凰在顶空盘旋一周后，又跃回白日当中,惹眼的日月辉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当头的清晨暖日,以及湛蓝而无边际的天空。
易安站在神庙门外,微微抬着头,目视着温和的阳光，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鼻尖缠绕的不再是飞扬的尘砂,而是清晨雨露下的青青草香,即便身体里的暗伤还在微微作痛,但心境顿时变得像旷野一样开阔。
哒——哒——哒——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易安回头望去，原来自己的妈妈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祷告，来到了她的身后。
她仔细端详着妈妈的面容，发现她已不再是先前那般苍白柔弱的模样，反倒是透着一股圣洁的神性，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宁静,好像世间已不再是她的羁绊。
易安的心突然揪了起来,她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位新晋天神是否还留着过去的记忆。
“你在发什么呆呢？”
瑞亚露出一抹笑容,而这一下,让易安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明月还是明月，明月并没有化作冰雪。
见易安还是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瑞亚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随后手掌向上，轻轻吹拂一口气。
一瞬间，一股暖流传遍易安的四肢百骸，连骨缝间都变得痒痒的，积压的暗伤肉眼可见地痊愈，每一根筋骨都被重新注入活力。
32/48 首页 上一页 30 31 32 33 34 35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