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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打定主意,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寻回骆孤云。
桌上放着一张请柬。维也纳爱乐乐团下周将在曼哈顿的卡内基音乐厅举办演出,特邀他亲临现场观摩指导。
爱乐乐团的现任指挥卡尔,萧镶月是熟悉的,之前全球巡演的时候曾合作过。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电话那头是卡尔惊喜的声音。萧镶月告诉他请柬收到了,不过他想亲自在音乐会上演奏一首曲目。
卡尔热情又兴奋:“太好了!我马上安排重新印制节目单!不过,门票价格也要翻倍!多出来的收益,回头我会安排全部打入先生的指定账户......先生肯提携我们乐队,是我们全体的荣光......对了,小查莱德先生要演奏的是首什么曲目?”萧镶月道:“是我新作的一首大提琴独奏曲,曲名为《殇逝》。”
萧镶月又打电话给保罗,告诉他自己下周要在卡内基音乐厅表演大提琴独奏,可否进行现场直播。保罗很开心:“当然可以!咱们BBC在纽约也有分部!只是这次又被我们抢了先,美国那几家广播公司估计肺都得气炸了!”
萧镶月不能接触绒毛动物,他在的地方是严禁有猫狗等宠物的。大雪的女儿罗伊很喜欢猫,小罗伊在船上长大,骆孤云和萧镶月都很疼她,特许她养了一只。在游轮上的时候就养着了,不过只能关在她自己的房间里,不可以放出来。
大雪带着罗伊,与侍卫秘书等住在摩恩大厦的另外一层。
又过几日,萧镶月来到罗伊的房间。女孩很惊喜,搂着他左右面颊亲个不停,一起坐在床沿搭积木玩。那猫就蜷缩在茶几上看着俩人。萧镶月强忍着恐惧,抱起猫,解开几颗纽扣,抬起尖利的猫爪,在自己肩膀上抓出几条深深的血痕。罗伊一声惊呼:“叔叔,流血了!”萧镶月做了个嘘的手势,微笑着道:“......不要告诉妈妈,也不要告诉任何人......”
回到顶层卧室,萧镶月对着镜子,冷静地将那被猫抓破处裹上一层纱布,和衣躺下,迷迷糊糊睡去。
早上醒来,他感觉身体在发烧,头有些昏昏沉沉。音乐会七点开始,大提琴独奏是最后一个节目,差不多九点,还得坚持到晚上......萧镶月计算着时间,起床洗漱准备,勉强吃了点东西。套上衬衫,穿上正式演出的服装。在侍卫保镖的护送下去往音乐厅。
伍方开着车,从后视镜见他仿佛脸色不太好,十分担心:“镶月病了吗?要不要通知孙副官?”萧镶月感觉有点眩晕,道:“是有点不舒服,应该没有大碍。晚上音乐会快结束的时候,你打个电话给大哥,通知他来接我就行。”他是担心孙牧若早到就不准他上台了。
眩晕一阵阵袭来,冷汗湿透了衬衫。陪同他的音乐会主办方絮絮叨叨,已听不清在说什么,勉强撑着,只有一个信念,要坚持到上台那一刻,并且要拉完曲目。他之所以选择大提琴演奏,是因大提琴的音色缠绵细腻,优美哀怨,正合适《殇逝》这首曲子。现在则庆幸今天幸好选择了坐着演奏的大提琴,高大的琴身正好可以支撑身体,有助于他顺利拉完曲子。
今日观看演出的观众,大多是冲着小查莱德先生来的。好不容易到了最后一个节目,萧镶月风度翩翩的身影终于出现,现场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
低沉回旋的琴音仿佛从灵魂深处逸出,穿越遥远的时空投射进心间。缓缓流动的音符哀伤孤寂,透着道不完的悲凉,绵绵无尽的思念......一种莫名的迷茫、无助、伤感、孤独,涌上心头,让人揪心地疼。没有撕心裂肺,却有无声的眼泪......听众的心好象也被揉碎......
现场的数千观众,电视机前的数亿观众,深深沉浸在这让世界为之落泪的旋律中......
大提琴的呜咽撕开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每个人都在心底叹息,目睹日出日落,时光飞逝与无法挽留的哀愁,无奈地看着青春年华和岁月如流沙般地从指缝中溜走,抓不住也留不下......感伤的情绪愈发浓烈,爱人啊!我在这里徘徊,在这里等待......每一个颤音,都像内心深处的一声叹息,一次泣血的呼唤......每一次运弓,都似在追忆逝去的岁月,深深地眷念......仿佛站在生命的尽头,回首往事,将那些深情的,美好的,遗憾的,悲欢离合一一诉说......诉说那逝去之殇......
座无虚席的音乐厅内鸦雀无声,观众们早已泪流满面,忘记了鼓掌。琴音已歇,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萧镶月起身致谢,“砰”地一声巨响,大提琴连着台上的人,轰然倒下。
当日骆孤云离开摩恩大厦,心头茫然。想真的去攀登珠峰,又觉着在那与世隔绝,通讯不便的高原,外面的消息一点都得不到,终究是放心不下。想起前几年在法国波尔多的乡下买了个酒庄,那里地处偏僻,就算摩恩财团如何神通广大,一时半会也应该找不到他。便去往机场,登上了前往法国的航班。
萧镶月喜欢喝点葡萄酒,骆孤云一直有收集高品质葡萄酒的爱好。前些年在巴黎巡演的时候。法国红酒行业协会给他推荐了这个位于法国西南部的小酒庄,名叫昂勒堡。酒庄虽产量不高,地方也偏僻,但酿出的酒品质是极好的。想起当年留学时,月儿曾在信里说将来要一起去酿酒。就大笔一挥,买下了酒庄。当时桌子上摆着一本名叫安德烈的护照,就以安德烈的名字签了约。后来月儿大病一场,又买了月亮湖山庄,再后来恢复记忆,俩人环球旅游......几乎把这事给忘了。
昂勒堡酒庄位于法国西南部的乡下,离着最近的小镇瑟农镇也有好几十里。酿了一辈子酒的甘登夫妇和他们的聋哑儿子在打理着酒庄。新主人从买下酒庄后一直没有出现过。安德烈的到来令甘登一家十分高兴。
骆孤云暂时在酒庄安顿下来。
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无时无刻不被思念折磨着......以前也和月儿分开过,可那时有盼头,从分开起就期盼着团聚的日子。即便是失踪的时候,找回月儿的希望也从未泯灭......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可能是永别!月儿有可能再不属于他了......骆孤云每天都魂不守舍,那种锥心的思念和煎熬,让他迅速瘦掉了一大圈。
甘登带着他学习酿酒技艺,悉心传授他每一道工序。骆孤云也觉着不能让自己闲下来,每天或去地里劳作,或扛数百个橡木桶,扛累了倒头便睡。
酒庄离着最近的瑟农镇开车约一个小时。镇上有个小酒馆,老板艾米莉和奥蕾莉是姐妹俩。俩姐妹也是萧镶月的忠实粉丝,酒馆里有不少他的音乐专辑。骆孤云离开摩恩大厦时只随身携带了一些月儿的照片。每天黄昏,酒庄的劳作结束后,便会驱车一小时,来到酒馆,听听那些音乐,看看当天的报纸,翻翻杂志,或者看会儿电视新闻。
小镇上何曾出现过这么气宇轩昂的人物?骆孤云中年大叔的魅力令人无法抵挡,俩姐妹都对他非常感兴趣。骆孤云偶尔也和她们喝酒调笑,却从不越矩。
俩人都觉得自己爱上了骆孤云,想方设法和他套近乎。见他每次来都听萧镶月的音乐,以为他也是月迷。艾米莉说:“小查莱德先生那双眼睛迷死人了,让人不小心多看一眼都会沦陷!”奥蕾莉说:“从未见过五官比例长得如此完美的人!原本我们对东方人都是脸盲,觉着亚洲面孔都差不多,没什么区别。小查莱德先生实在太英俊了!刷新了我们对亚洲人的认知......当然,安德烈先生也很帅,你们都是最好看的亚洲男子!”
俩姐妹甚至会为哪天骆孤云和谁多说了一句话而兴奋半天,觉着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只是这个成熟有型的东方男子好像对她们不感兴趣,面对各种主动挑逗献殷勤无动于衷。不管聊得多热络,每天十点前准时会走。
一天晚上,俩姐妹合谋,想把骆孤云灌醉,将他留宿。谁知骆孤云酒量十分好,她们都醉得东倒西歪了,骆孤云还像没事人一样。将不醒人事的姐妹俩抱回阁楼床上躺好,盖好被子。帮她们关了灯,关了店门,从容离去。
艾米莉和奥蕾莉感动之余,又十分纳罕。她们原本住在巴黎,因继父是个禽兽,姐妹俩不堪凌辱,才逃到这偏僻小镇。在她们的认知里,哪有男人在一个没了反抗之力的女人面前,不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的?姐姐胆大些,问道:“安德烈先生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骆孤云答:“我的爱人的确是个男子。可我也只喜欢他一个男子,对其他男人没有兴趣!可见爱和性别无关,只和是否心之所向有关......”
第57回 万里归心疾逾奔雷五百晨昏奇迹终临
报刊、杂志、电视上,萧镶月在好莱坞声色犬马的名利场和俊男靓女的狂欢派对,与赫本小姐亲密互动,翩翩起舞的影像,同艾莎公主出双入对的消息,骆孤云都看到了......他总觉得月儿虽在笑着,看起来却不如何高兴......这么多年,他习惯看月儿开心不开心,不是看表情,而是看眼神。月儿真正开心的时候,笑起来灿若星辰,那眼睛里仿佛真的有星星在闪动......而那每张照片,每段视频,眼神里都透着落寞和疏离......
半年!骆孤云觉得自己能承受的极限最多
半年......他已计划好,等冬日最后一批酒入窖,就回到月儿身边,将自己亲手酿造的葡萄酒送给他。
......管他什么公主王子,既然月儿和他们在一起都不开心,那还有什么意义?若月儿真移情别恋也就罢了,可明明他一颗心都在自己身上!硬生生把他推给别人,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再说,他发觉自己根本忍受不了月儿和其他人在一起!他只是个凡人,还不是圣人,没有那么大方,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他誓要把月儿夺回来,不光下半辈子,下辈子,来生来世,都要将月儿绑在身边,再不分离......
他知道自己这次大错特错了!他已想好,回去后若月儿不原谅他,就死皮赖脸,死缠难打,月儿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或者像易寒说的那样,跪上三天三夜搓衣板......总之,他不能没有月儿!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让月儿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黄昏时分来到小酒馆。艾米莉姐妹俩兴奋地告诉他,今晚有小查莱德先生演出的电视直播!骆孤云也很激动,期待着看看今天的月儿是什么模样......
等到九点来钟,萧镶月终于上场。骆孤云目不转睛盯着屏幕,镜头先是全景,接着拉近,舞台灯光照耀下的人还是那样气质优雅。黑白电视看不出脸色,骆孤云凭直觉,感觉今天的月儿有些不对劲......以他对月儿的熟悉和了解,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月儿难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轻咬下唇,他觉得月儿揉弦的手在不正常地颤抖,看上去非常虚弱,完全是在强撑着......那琴声悲怆忧伤得令人窒息,艾米莉和奥蕾莉姐妹俩都忍不住开始啜泣......不对!不对!肯定是哪里不对......骆孤云蹙紧了眉头,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直到亲眼目睹萧镶月在全世界面前,倒在了舞台上。
骆孤云脑袋“嗡”地一声,半秒都没耽搁,飞速跑出酒馆,跳上车绝尘而去。他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月儿身边!心里迅速盘算,离此最近的波尔多机场有三百多公里,赶到机场再坐上飞机,到纽约得后日了......马上打电话给摩恩财团总部调来专机,一来一回也要十几个小时......他心急如焚,半秒都等不了!想起附近有个军事基地,距此只有两小时车程。基地的费利克斯中将是自己的老相识,好像新进了一批最先进的超音速黑鸟侦察机。只那超音速侦察机航程只有三千多公里,此去纽约跨越大西洋,有五千多公里,得进行空中加油......
风驰电掣赶到军事基地。费利克斯中将不可思议:“老弟,你疯了?美国那边怎可能让一架来自法国的侦察机降落......”骆孤云心急火燎:“那边我来想办法!咱们只管起飞,你做副驾!”
起飞前,骆孤云给摩恩大厦总部打了个电话,让他们通知易寒和相关人员,他驾驶的超音速侦察机将于凌晨三点飞抵纽约,安排一个就近的机场备降。
萧镶月倒下的瞬间,前排观众惊呼着涌上舞台,现场一片混乱。孙牧刚好在那个时候赶到,迅速将他送进了杰弗逊博士的私人医院。一测体温,高达四十一度!迅速做了抽血化验,初步判断应该是某种病毒感染。孙牧在他肩上发现了猫抓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纽约泰特波罗私人机场自建成以来,第一次有来自欧洲的超音速侦察机降落,机场工作人员高度戒备,所有民用客机全部让出跑道。
自骆孤云走后,易寒大部分时间都在摩恩大厦坐镇指挥,很少回香港。亲自赶到塔台与他对话,时隔半年,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差点掉下泪来:“三弟,你终于回来了......”
凌晨三点,飞机稳稳降落。骆孤云吩咐一众赶来接他的随从招呼好费利克斯中将,一秒都没停留,上了易水亲自驾驶的超跑。
从机场到医院有三十多公里,易水将跑车开出了赛车的速度。
易寒快速给他汇报情况:“月儿九点十五分晕倒在舞台上,不到二十分钟就迅速送抵医院,目前还处于昏迷状态。初步检查是病毒感染引起的败血症,致病源已找到,就是小罗伊养的那只猫。据保罗讲,是月儿亲自打电话给他要求现场直播,看来......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和安排好,目的就是要三弟回来......医院门口围着大量媒体和粉丝,呆会儿咱们从后门进入......”
杰弗逊博士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各种仪器嘀嗒作响,萧镶月静静仰躺着,仿佛陷入沉睡。
“你......你竟然把月儿逼到自残的地步!简直混账!......你好好看看,现在是冬日,月儿那么怕猫!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在他肩上抓出这么深的血痕?”孙牧见着骆孤云,脸色铁青,气极败坏地将他拉到病床前。扒下肩上的衣服,露出白纱布包裹的爪印。
骆孤云双膝跪地,趴在萧镶月身上,止不住地哽咽:“月儿......月儿......哥哥回来了......”
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人嘴唇微张,却没有声音,骆孤云紧紧抓住他的手,萧镶月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回握,却没有力气握紧......骆孤云又悲又喜:“月儿!月儿......他知道我回来了!”
黑夜褪去,清晨来临。
大街上报童吆喝:卖报卖报!本世纪最伟大的音乐家查莱德。弗朗西斯。镶月。萧先生,昨晚在纽约卡内基音乐厅演出的时候,突然晕倒,生命垂危!
电视里反复播放着萧镶月拉大提琴的片段和倒下的画面。医院外面的粉丝们自发地围成一个个心形,祈求上苍不要带走他。更多的人在家里祈祷。《殇逝》一曲令无数人为之断肠,那琴音那么悲伤,原来是他生命的绝唱......
一周过去,萧镶月的高热退了,败血症得到控制,各项生命体征也逐渐恢复正常,可就是一直没有醒来。说一直没有醒来也不准确......他维持着骆孤云刚回来那晚的状况。握他的手会微微回握,和他说话会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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