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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之月(近代现代)——肖静宁

时间:2025-10-24 08:08:12  作者:肖静宁
  萧镶月接过电话,孙牧道:“西班牙的流感十分严重,有扩散到整个欧洲的趋势,月儿要务必小心。”萧镶月愉快地道:“大哥放心,月儿哪里也不去!咱们酒庄如此偏僻,流感传不到这里......”又道,“若大哥西班牙的工作结束得晚,就不用回纽约了,干脆直接来酒庄与大嫂和小煦小熙会合。”孙牧连连答应,再三叮嘱他注意身体,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又让骆孤云接电话,嘱咐他照顾好月儿。
  骆孤云道:“怎么大哥的声音听着有点小,是信号弱么?”孙牧道:“我在巴塞罗那乡下,可能线路不太好,三弟和月儿保重。”挂了电话。
  两天后的黄昏。
  萧镶月带着众人在酒窖装瓶。骆孤云提前回到住处,在厨房擀面皮,月儿今晚想吃他做的虾肉馄饨了。电话叮铃铃响起,半天没人接,才想起屋里一个人都没有,亲自拿起话筒。
  那头是孙煦带着哭腔惊惶的声音:“三叔,父亲在西班牙巴塞罗那感染了流感病毒!过世了!遗体已经火化!我也是刚刚才接到消息!”
  晴天霹雳!骆孤云怔在当场。
  孙牧到巴塞罗那没多久,就染上了流感。先前没引起重视,觉得自己身强体壮,流感耐他不何。加上疫情有扩大的趋势,各处都需要他,夜以继日地研究针对性药剂,部署抗击流感的方案,工作十分繁重,完全没有空隙休息。拖了两个月,病势渐渐沉重起来,直到有一天,倒在了会议现场。助理要通知家属,却被他拦着。他是考虑一旦家人朋友知道他病了,三弟与月儿所在的酒庄离巴塞罗那只有五小时车程,肯定会立即赶过来。现在流感凶猛,他实在不愿意俩人为他犯险。尤其担心月儿,以
  月儿的体质,万一不小心感染病毒,后果难料。因此瞒着所有亲属,打算过两日把手头的事情交接一下,就回纽约医治。谁知才第二天,病情就急转直下,以他的经验,自知不治。工作人员要立即通知家属,他又拦着,怕亲属们为了送他最后一程,不幸感染病毒。嘱咐身边的人,死后将遗体立即火化,然后再通知家人......就这样,一辈子救死扶伤,挽救了无数生命的孙牧,去世前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静悄悄地死在了异国他乡......
  临终前遗言,骨灰不入土。他要等着将来有一天回到桫椤谷,与父母的坟葬在一起。
  两天前那通电话,是自知不久于人世,又不愿让骆孤云与萧镶月知道实情,与他们最后的诀别......
  骆孤云勉强定住心神。迅速给西班牙方面打了几通电话,弄清楚了始末。焦灼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虑着如何将这噩耗向月儿开口。
  屋外传来小罗伊脆生生的童音:“月儿叔叔,今晚我们吃完饭又去露台上看星星好么?”大雪呵斥:“天冷了,晚上温度低,老缠着叶儿往室外跑作甚......”
  骆孤云迎出去。萧镶月晃晃手上拿着的一瓶酒,欢快地道:“甘登大叔在酒窖找到这瓶一百多年前的葡萄白酒,说是他爷爷的爷爷酿的,咱们打开瞧瞧,看还能喝不......咦?哥哥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月儿......咱们要立即出发,去巴塞罗那......”骆孤云接过手上的酒放在一旁,拉着他在走廊的铁艺椅上坐下,艰难开口。
  “去巴塞罗那?为何要去巴塞罗那?”萧镶月从他的脸色仿佛已感应到了什么,敛了笑容,有些惊慌。
  “大哥,孙大哥......去世了!咱们去巴塞罗那接他的遗骨......”
  酒庄陷入一片哀恸。伍方与方秘书等人都是当年同孙牧一起来美国的,二十多年,在异国他乡守望相助,感情不可谓不深厚。大雪更是瘫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当年琼花生她的时候难产,若没有孙牧,定是一尸两命,后来母亲抱着她磕头认了大爹。她生女儿,也是多得孙牧夫妇细心照料......甘登夫妇也难过,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那天孙博士还告诉我们,他的朋友正在研究一种东西,说塞到耳朵里卢卡斯就能听见声音了......
  萧镶月从知道消息起,就一直默默坐在铁椅上。骆孤云紧紧握着他的手,陪他坐着。吩咐侍卫和秘书们准备出发的事宜。
  三张福特越野车,一辆GMC房车,在夜色中往西班牙方向疾驰。这辆定制的最新款房车上个月才到,俩人本打算去周边露营度假,一次都还没有使用过。房车上可以煮些简单的饭菜。刚刚大雪把包好的虾肉馄饨也搬上了车,试着劝道:“叶儿,晚上没吃......吃东西,要不大雪煮几个馄饨给叶儿?”萧镶月软软地靠在骆孤云身上,沉默地摇摇头。
  骆孤云是忧心如焚,月儿但凡能哭,能喊,就好些,就怕他这样憋着,会出大事!如今大哥不在了,万一有个什么,可是连求救的人都没了......
  斜倚在车上宽大的沙发床上,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一路同他讲着话:“我们今晚十二点左右可抵达巴塞罗那。纽约的专机已出发,飞过来需要八小时,预计凌晨三点到达。咱们到了先接上大哥的遗骨,然后直接去机场,飞回纽约......这也是大哥临终前的安排,不让我们在巴塞罗那多停留......大嫂惊闻噩耗当场晕厥,正在医院急救,小熙陪着母亲。事出仓促,随专机前来的只有孙煦和秦岭.......易水从台湾,易寒从香港,正在往纽约赶,各地的亲戚朋友也都通知了,近两天会陆续到达纽约......大哥的葬礼打算在三日后举行,大哥临终有交待,丧事从简,骨灰不入土,留待以后回大陆葬在桫椤谷父母墓旁......飞机抵达纽约,杰弗逊博士,小欣夫妇会带着医院和摩恩大厦的工作人员在机场迎接大哥的遗骨......月儿要坚持住,等上了飞机,多少吃点东西,最好能闭会儿眼睛......”
  又缓缓地将孙大哥如何在巴塞罗那染病,如何瞒着大家,如何拖到最后,最终不治的始末细细讲给他听......
  萧镶月一路沉默,直到见着孙牧骨灰那一刻,将脸紧紧贴在骨灰盒上,身子在发抖,泪水从紧闭的双眼汹涌而出。骆孤云也是潸然泪下,一手搂着萧镶月,一手扶着骨灰盒:“大哥......大哥和三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照顾好月儿,大哥放心,便在天上看着......大嫂和小煦小熙大哥也放心,都交给三弟......”
  凌晨三点,纽约的专机抵达巴塞罗那机场。萧镶月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骨灰盒交到孙煦手中,身形一晃,几乎站不稳。骆孤云大惊,连忙将他打横抱起,上了飞机。
  秦岭从小跟在孙牧身边,对医学极有天赋,孙牧将一身医术尽数传授给了他。又在医学院深造,学贯中西。虽还不到二十岁,已是医术精湛,经验老道。迅速给萧镶月把了把脉,担忧道:“小叔叔这脉象又细又涩,虚浮弦滑,显是伤心过度导致情志不畅,肝郁气滞。若不赶紧想法子缓解,就这样靠一口气强撑着,元气损耗,恐致大病!”
  骆孤云忧心如焚:“你小叔叔从下午开始就一句话不说,水米未进......”秦岭忙道:“三叔别急......待我给小叔叔扎几针,再输些营养针剂,先护住心脉......”
  秦岭取出银针,飞速地在萧镶月内关,膻中穴处扎针,又挂上葡萄糖水。骆孤云看他脸色渐渐恢复点血色,才松了口气。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航行。秦岭垂泪道:“这几天刚好放圣诞大假,我在杰弗逊博士的医院实习,前两日接到大爹的电话,嘱咐我要好好学医,将来照顾小叔叔的重任就交给我了......当时我不明白,回说秦岭定会好好学医,将来?听说非洲又爆发了登革热病毒,难道大爹将来是要去非洲么......现在想来,大爹定是临终前都放心不下小叔叔......上飞机前,我就担心小叔叔怕是会伤心过度,所以临时做了些准备......三叔放心,以后小叔叔的身体就由秦岭来守护......”
  骆孤云又是难过又是感佩。孙牧对月儿的爱,超越血缘,超越亲情,那是另外一种伟大的爱......在瓦舍时,他便已领悟,月儿的生命,就是瓦舍众人创造的奇迹,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在守护这个奇迹......
  孙牧的葬礼在纽约的圣帕特里克教堂举行。
  葬礼庄严隆重。巴塞罗那授予他荣誉市民的称号。西班牙皇室和政府为他举行公祭。他曾经支援和帮助过的世界各地的机构,都派了代表前来吊唁。出席葬礼的有上千人之众。孙牧走时才五十有九,做为一个医学专家,是正当年的时候。葬礼上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谁也无法接受好端端的一个人,转眼就化成了一掬灰......无数被他救治过的病人,都自发地前来吊唁,圣帕特里克教堂外鲜花堆满一地......
  孙牧的离世给萧镶月带来沉重打击。好长时间,他都不相信孙牧已经走了,大哥的音容笑貌每时每刻都浮现在脑海。最令他过不去的是,从小到大,多少次命悬一线,大哥都把他救回来了,为什么轮到他自己,竟如此轻易就走掉了呢?还有,大哥若不是为了怕他知道病情,怕他感染病毒,也不会一直瞒着家人朋友,最后落得客死异乡......大哥一辈子为他的身体操心,当初为了照料他离开家乡,从此一生伴着他颠沛流离,安阳、锦城、汉昌、上海、南京、纽约、斯德哥尔摩......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是在想着他,放心不下他,特意嘱咐骆孤云要好好照顾他,甚至将他交代给了才十九岁的秦岭......
  萧镶月每天沉浸在深深的思恋和哀伤里,迅速消瘦下去,整个人比刚苏醒那阵还要虚弱。
  骆孤云眼见他如此难过,除了心疼还是心疼,却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劝慰。唯有时间,时间才能淡化一切伤痛......叹自己总想护他周全,可命运总是多舛,世事终究无常......心中暗想,今后他们俩个,定要让月儿走在前面,若自己先走,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痛苦难过,怕自己死了躺进棺材也会心疼到蹦起来。
  孙牧的葬礼过后,头七,三七,五七,萧镶月都去骨灰存放的圣帕特里克大教堂,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一天。这日到了七七,一大早,骆孤云没去晨练,取出一套黑色的西服,准备又陪他去教堂。
  这段时间骆孤云眼见他被痛苦煎熬,也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跟着瘦了一圈。萧镶月从床上坐起身,抚摸着他瘦削下来
  的脸,痛惜地道:“月儿又让哥哥操心了......大哥常对我说,他最期盼的是月儿幸福快乐,健康平安。最后的叮嘱也是让月儿一定要开开心心......大哥走得突然,也许是在警示我们,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个先来,要珍惜眼前人,珍惜每一天......哥哥放心,月儿定会自行珍重......”
  自孙牧走后,萧镶月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骆孤云心中欢喜,将他揽在怀里,动情地道:“大哥虽去,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月儿说得对,世事无常......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当下,过好每一天......”
  萧镶月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后日便是哥哥五十五岁生日了......”
  孙牧走的时候是圣诞前两天,眼下已快至元宵。葬礼过后临近春节,亲戚朋友们大多留在纽约没有散去。骆孤云提议:“这阵子纽约举办世界博览会,搞了个万国食街,各国顶级的厨师在此大展厨艺,本想带月儿去体验一番。不如咱们把这些厨师请来,办一个万国宴怎样?”
  摩恩大厦八十六层的豪华餐厅,新奇别致的万国宴令宾客们大开眼界。
  开席前,萧镶月照例为骆孤云献上生日曲子。今年是首小提琴曲。不懂音乐的人都能听出,这深情婉转的旋律仿佛是在追忆与亲人共度的美好时光,缅怀那些温暖的瞬间,欢乐的场景,轻声诉说对逝去亲人的无尽思念......那份深深的怀念和永恒的爱,在心中久久萦绕,永不消散......
  以往宴席,萧镶月都是坐在骆孤云和孙牧中间。今日桌上摆着孙牧的碗筷,却无人落座。易寒十分伤感:“咱哥几个打麻将以后三缺一了......”
  萧镶月道:“谁说三缺一,月儿不是人么?”
  易水对骆孤云挤挤眼:“这......月儿若上,三弟怕是不敢胡牌罢?”
  说干就干,饭后几人摆开架势,真的打起麻将来。
  孙牧素日里打到酣处,喜欢抬起一只脚,蹬在椅子上。萧镶月也学了个有模有样。这动作孙牧做来很自然,可出现在他身上,却有些违和。众人忍俊不已:“咱们可能见惯了月儿在舞台上高贵典雅的模样,咋见他如此接地气,还真有点不适应......”
  骆孤云捂着嘴笑:“你们别以为月儿只会阳春白雪!我倒是见怪不怪了......我们环球旅行的时候,他或跳到矿坑里帮人家挖煤,弄得满脸黑灰,只剩个眼睛,或跑去大街上吆喝卖菜......哪有半分高贵典雅的样子?分明就是个江湖混混......”
  三人心照不宣,拿出陪上司打牌的本事,不是打给他吃,就是打给他碰。打了一会儿,萧镶月觉得不对劲,怎么老是自己胡牌,嚷道:“你们出老千,这样打有什么意思?”大叫,“煦儿,过来帮小叔叔收拾他们!以后陪三个老家伙打牌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众人大笑。自孙牧走后,终于又有了欢快的氛围。
  易水边出牌边道:“委员长的意思,三弟怎么考虑?”
  骆孤云道:“我便亲自修书一封,大哥回去的时候带给委员长。下半年罢......等月儿调养一下身子......下半年,我们就去台湾看望他老人家,顺便和弟兄旧部们相聚。”
  易水这次来,带了封委员长的亲笔书信。信中言辞恳切,说自己已垂垂老矣,恐时日无多,十分想念骆孤云。邀请他回台相聚,最好是能小住一段时间。
  前些日子骆孤云为着月儿日夜忧心,无暇考虑此事。这两天见他心情好些,便与他商量。萧镶月道:“月儿不是说过,下半辈子,我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哥哥,陪在你身边么?哥哥无需征求我的意见!总之哥哥去哪里,月儿就去哪里!”
  萧镶月昏迷期间,骆孤云曾发誓,愿意用健康、财富、名誉、地位,包括生命......所有的一切交换,换月儿能醒来。从不信宗教和鬼神的他,或去教堂祈祷,或烧香拜佛,就盼着诸神保佑,奇迹发生。也许是人到中年,他的性情也变得平和了许多......加上孙牧的离世,更令他感觉人生无常。台湾有他的旧部老友,与他有着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委员长已至耄耋之年,那些恩恩怨怨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59回 眷村曲韵抚慰乡愁故旧再聚同贺佳期
  一九六六年秋,骆孤云率访问团,与萧镶月乘专机抵达台北松山机场。
  骆孤云当初赴美的理由是治伤,并没有辞任。西南西北陆军总司令虽已无实职,但一直都是国民党一级陆军上将。他的返台,对于整个岛内和党国都是件大事。委员长身体已不太好,夫人率一众高官亲自到机场迎接。
  时隔二十年,骆孤云终于又穿回一身戎装,依旧是身姿挺拔,气度威严。走在红毯铺就的道路上,向在机场列队欢迎的三军仪仗队频频挥手。五十五岁的他,脸上虽已有了岁月沧桑的痕迹,但轮廓依然分明,常年习武的身材更是保持得相当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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