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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层的虫族密度比之顶楼要大得多,一眼望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全部杀光是不现实的,颜向玉只是做了简单的清扫,在频道里对舒琼道:“我到六层了。”
“好,那我也下来了。”
舒琼松了口气,活动活动腕部关节。
颜向玉朝外望了望,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从六楼的瞭望台外伸出一只胳膊:“不用担心,我接着你。”
“……”舒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有点太美,“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朝外跃出,从顶楼直直往下坠去。
信号塔高十二层,每层的层高也比一般楼房要高得多,从顶层坠下时格外酸爽。
除了不能直接体会到气流拍打在身上的感觉,其余都跟坐跳楼机似的,刺激中带着点幻灭感。
舒琼强忍眩晕感估算着高度,在第八层时打开了反重力引擎,随即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停滞感,机甲下坠的速度明显得到了减缓。
于此同时,低空中悬浮的黑色虫巢朝着舒琼喷吐出一大团紫色黏液,眼看着就要砸在星海的背部。
星海在空中难以及时躲避,只能微微蜷起身体,尽量减小被腐蚀的面积。
“噗”的一声,那团黏液砸中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体,将其在半道拦截。
舒琼躲过一劫,看见了那只斜飞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体型臃肿的虫族,和缩回的一小截钢鞭残影。
眼前就是第六层,她及时伸臂,牢牢抓住六层瞭望台的突起砖墙,调动辅助推进器,把自己塞进了楼内。
低空的无人机和小型战斗机一路进行着辅助,帮她们清扫开大半挡路的虫族,此刻见两人都顺利进入了六层,便重新召回,环绕在直升机旁侧,只等时机来临后冲下去捞人。
频道里无人说话,只有稍显急促的呼吸声,舒琼完全无法思考旁的事情,满脑子都是炸炸炸。
她的近身格斗技术在高压环境下得到了质的飞跃,一路顺着地图朝室内跑,没有绕路,直接用高温刀刃熔开了一堵较薄的金属隔板。
颜向玉紧跟着狠狠一踹,那堵摇摇欲坠的隔板晃了两下,哐当朝后倒去,露出后方的景象。
那是一只身体畸大的异形种,是虫潮的源头和大脑,是指挥着虫潮的虫母。
它硕大的复眼映出了密密麻麻的影像,像是蕴藏了无数个同一事物但不同角度的镜像倒影。虫母下腹处和四周墙面上粘了一堆堆数不清的虫卵,地面则流淌着一层莹绿的黏液。
舒琼和颜向玉谨慎地避开了那些黏液,没有贸然落脚。后者取出那枚大威力爆破弹,前者则立即抽出高温刀,将其直接熔焊在了金属墙一角。
虫母极具压迫性的庞大头颅转动了九十度,口器无声蠕动了两下,似乎在传达着什么。
咔哒。
咔哒。
周围的虫卵顿时一口气爆开了数十个,内里钻出一只又一只沐浴着黏液的畸形虫豸,皆晃动着头顶的触须,似接受了统一的信号,毫不犹豫地朝舒琼和颜向玉扑来。
舒琼将爆破弹焊在离虫母不远的墙上后就没再管它,朝颜向玉大喊一声:“跑!”
颜向玉同时启动了那枚炸弹的倒计时,将身上的推进器开到最大,和舒琼一起朝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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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女承母业这块./
老妈跳崖,小琼跳楼[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情伤
爆破弹倒计时二十秒。
舒琼转身时被地上沾满黏液的卵鞘绊了一下,差点滑倒。
好在她及时拔出了喷火管,高温火舌对着地上一阵熏燎,黏液失活,落脚时终于不再滑溜。
许多虫子都怕火,舒琼扔掉了热武器库却没卸掉喷火器,目前看来这选择没错。
颜向玉帮她开路,舒琼手握喷火器烤灼地面,两人一路狂奔。
倒计时十四秒。
到处都是一股蛋白质灼烤后的焦糊味,混杂着怪异的土腥气。前面围堵的虫族不少,后方又追上了一批又一批新孵化出的虫族,舒琼和颜向玉无力回头与其纠缠,只顾往前。
倒计时九秒。
几只腹部高高隆起的虫兵忽然放弃抵抗原地不动,在颜向玉的必经之路上卧倒。
待命躲避不及,一脚踩了上去。
两人瞬间看见那些足有半人高的虫兵肥胖鼓起的腹部炸开,里面淌出熟悉的紫色黏液,大半糊在了待命的左脚,小半高高溅起并波及到了小腿和膝盖。
颜向玉一踉跄,低头望去便发现自己机甲的左脚冒出阵阵白烟,脚底踩在地上时烙下了一串被腐蚀液化的脚印。
她没时间也没精力管脚的问题,身躯一晃重新稳定重心,往前劈刀砍开挡路者。
舒琼试着用喷火器高温烤了烤对方机甲上被黏液糊住的部分,发现高温下黏液的腐蚀性稍有降低。但与此同时,待命小腿外壳被腐蚀破坏后,里面露出的非耐热零件有了一定程度的熔化。
两相结合,还不如不烤。
舒琼收回喷火器,将注意力移回前方。
倒计时五秒。
两人已经离六楼瞭望台很近了,胜利近在眼前。
不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运动的声音,舒琼矮身钻出的同时扒住瞭望台边缘,纵身往外一跃,左臂抓住悬挂下来的坚韧软梯,右臂将最后那只喷火器的燃料块破坏,用力朝颜向玉身后扔出。
颜向玉没有躲避朝自己扔来的物品,尽管它正发出令人不安的噼啪火星。
她机甲左腿的腐蚀程度很高,外壳破损严重,已经影响到了耦合传感器的灵敏性,腿部的推进器也失灵了,导致速度落后舒琼半拍。
没有停顿,颜向玉右腿发力跳离瞭望台,用损伤较轻的双臂拽住直升机下垂落的软梯,扭头回身看去。
“嘭!”
不过一个呼吸间,舒琼扔出去的那只喷火器炸开了,气浪轰飞了几只想要跳上来攻击颜向玉小腿的虫族。
时机正好,此时直升机已不断升高,飞快远离了信号塔。舒琼灵机一动自制的小型炸弹威力有限,波及出的力量只是让软梯轻微晃了晃。
紧接着又是一阵声势大得多、覆盖面广得多的连环爆破声。
爆鸣声连绵而起,滚烫的气浪震荡开来,炸碎了附近建筑数层楼的高强度玻璃窗,伴随有虫族残肢飞出。
哪怕舒琼提前打开了机甲舱内的降噪装置,她也听到一阵难以遮掩的剧烈嗡隆,余波绵延,炸得她隔了老远依旧耳膜微震。
但她没有停止自己往上爬的动作。
不消片刻,两人先后爬上了直升机内。
站定,环顾四周。*
说是直升机,但比之普通载人直升机有诸多不同,譬如宽敞得多的空间,再譬如通体用的是更高强度的防弹合金材料。
舒琼缓了缓不平静的情绪,和颜向玉隔着视野窗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驾驶室。
副驾驶位的中年女人明显具有更高位衔,她跟驾驶员吩咐了几句,这才回身朝她们走来。
“做得很好。”
她站得笔直,明明是在仰视着海拔比人类躯体高得多的两台机甲,举手投足间显现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那来自手握权势者所展现出的强大自信。
声音略显耳熟,曾经在频道里指挥舒琼她们的也是这位中年女性。
礼貌起见,舒琼和颜向玉跳下了机甲,与对方面对面交谈。
“林前辈。”舒琼斟酌片刻,开口道。
她心中诧异,不明白这位已经转战政坛的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军方的救援队伍中,且似乎占据了一定的领导地位。
同时舒琼也有点迟疑,不明白林愿是以什么身份位衔来到战场,该称呼什么,“长官”?“学长”?
算了,称呼前辈总没错。
林愿身形瘦而高,穿着笔挺修身的深色制服。她棕色的头发向后一丝不苟地梳起,五官深邃,深蓝的眸子像无人树林中饱经风霜的静谧湖泊,是位看上去很有故事很有阅历的女性beta。
林愿先看向颜向玉,朝她赞许地轻轻一点头:“优秀的单兵,未来可期。”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掠过了颜向玉,仔细注视起舒琼,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打量。
末了,她喟叹地拍了拍舒琼的肩。
“小琼,都长这么高了。”林愿对上舒琼琥珀色的眼眸,语气有着遮掩不住的怀念,“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舒琼抿了抿唇:“是么?”
她都快忘记舒辞女士长什么样了。
这是宽泛的、概念上的忘记。她当然有妈妈的照片,但心里对母亲的遗忘依旧如抓握沙砾般难以遏制,这种印象的淡化并非音频影像可以扭转的。
“嗯。”
林愿只是一时没忍住,思维向着故人发散了些许,很快就恢复了严肃面容。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战况:“你们安装的是Ⅲ-97型爆破弹,重创虫母可以,剿杀却不行。但这依旧对战局做出了极大的改善,突袭小队已经成功进入信号塔内,其余人员则在执行外层清扫任务。”
停顿片刻,她公事公办的语气稍有柔和,“不用担心,我们会先把你们送到安全地点,其余幸存者都在那里。胜利终将属于联盟。”
舒琼看了林愿一眼,点点头。
她其实对这位林阿姨有模糊的印象,小时候舒辞女士带她去金家串门的时候,偶尔会遇到林愿。
听妈妈说,林阿姨和她、金阿姨、方阿姨都是关系很铁的好友。
不过舒琼当时没信,因为林阿姨从来不来她家串门,只有金阿姨和方阿姨会来玩。
舒辞女士解释,说这是因为她们闹了点小矛盾,林阿姨跟妈妈怄气呢,其实林阿姨人很好的,她是她们几人里最聪明的一个。
舒琼当时就不干了,说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比妈妈更聪明的人!
最后怎么收场的她不清楚,妈妈去世后的日子在她脑海中留下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呈现出一定程度上的碎片化。喜欢的就加深记忆,不喜欢的就放进角落里用灰尘盖好。
这位林阿姨,属于舒琼童年记忆中面容模糊的过客。
舒琼想起这回事,又忍不住多瞄了林愿几眼,有些难以将对方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影联系在一起。
气质大不相同了,林愿现在身上那种大人物的从容,和过去她故作冷硬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想着想着,手上多了熟悉的触感。
舒琼缓慢侧头,看见颜向玉轻轻一笑,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
“这次行动,你的机甲损毁严重。”
舒琼余光看见一旁停着的待命,迟来的劫后余生感袭上心头,回握住颜向玉的手。
颜向玉嗯了一声,捉过对方的掌心翻来覆去地玩,轻轻触摸上面的每一道细小伤疤和薄茧,看不腻似的。
舒琼突然想到一件事,抬头看向正对着光屏眉头紧锁的林愿。
“林前辈,我们这次行动的损失,军方能报销吗?”她一下下瞄着自己和颜向玉那两台战损机甲,眼神颇有暗示。
“……能。”林愿瞥了眼两人腻在一起的手和靠在一起的肩,心情复杂,“你们主动来信号塔开启备用信号源的行为很有意义,不仅损失能得到报销,事后应该还会有奖励。”
舒琼精神一振:“什么奖励?”
林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这要看军部的意思,或许是荣誉勋章,或许是奖金,或许是……”
她停顿的时间有点久,“特招进入特殊编队的机会。”
军部的特殊编队,能进的皆是人才里的人才,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天赋点闪闪发光的人物。每个军校生大约都有这方面的梦想,毕竟这是他们毕业后能触碰到的最顶级的offer。
舒琼也不能免俗,心中一动的同时开口问道:“前辈,我母亲退役进研究院前就是特殊编队的一员,那您呢?”
她太好奇了,眼前这位年轻时同样天赋卓绝的女性,和舒辞同一届从联军大毕业,又同一年进入军部,同为至交好友,想来在军部也不会泯然众人。但不知为何后来转头当了政客。
联盟宪法对于军方和政方的勾连有着绝对的抵制,试图从根源上将其划分开,形成彼此牵制的局面。当然,这种规定是否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另说。
总之,这导致了从军部爬上来的人,若想转战政坛,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排斥和阻力,反之亦然。
舒琼直觉自己的问题不会触怒林愿,所以她问了。
林愿抱臂斜倚而立,哪里看不出舒琼这点小心思,只简单说了句:“一开始,我是舒辞的队友。”
舒琼等了很久没等到后续,憋不住问了句“后来呢”。
结果林愿耷拉着脸扔出一句:“小孩别问。”
“……”舒琼简直要无语。
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鄙视一下自己的年龄是怎么个事?
而且她早就成年了,完全称不上小孩吧!
颜向玉若有所思望着林愿:“您……是因为情伤离开的?”
舒琼:“啊?”
林愿冷冷呵了一声,倒是没生气,只多看了一眼颜向玉:“天底下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就当事人自己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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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咱舒老妈是万人迷,手握早逝白月光剧本
来迟了一天!今天补上(嘿嘿)
第55章 推测
林愿跟空气怄气似的,脸色黯了黯。
但到底不复年轻时那般情绪浓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否认也不肯定地纠正了颜向玉的说法:“成为一名政客也是我早就有的想法,并非一时意气。”
家族资源、个人性格,外加个……情感问题,多方因素糅合着驱使她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林愿确实是专一深情的人,但不是恋爱脑。
舒琼有点尴尬。
自己算是这位林阿姨情敌的孩子?
虽然她跟她爹关系极差。
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小时候林愿从来不来她家,但却时常能在陈艾书不在的场合刷新出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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