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夏唯承说得十分艰难,中间停顿了好几次,说到这里实在是说不下去了,顿了许久才缓缓继续道:
“她说,她要我们一辈子都记得那一幕,一辈子都愧疚,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江征明显感觉到了怀里的人身体在颤抖,看得出来那人极力的想要平复情绪,但是终是忍不住,将头匐进了他的颈窝,片刻之后,江征只感觉到脖子一片冰凉的潮湿。
见夏唯承悄无声息的流泪,江征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个窟窿,风猛的灌了进来,怒吼着撕扯着,让他的心疼痛异常。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眼前会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而且他母亲还在临死前说了那样残忍的话。
“别难过,她当时病了,说的话都不能当真的!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一切都不能怪你!”江征一边在夏唯承耳边安慰着,一边用手上下抚着他的脊背,尽量的帮他排解着悲伤的情绪。
夏唯承依旧沉浸在悲伤里,四年了他从来没有给人说过这些事,他一直将它们压在心底最深处,他以为时间过了这么久了,想起来就不会那么痛了,可是他错了,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会在记忆里停留一辈子,越是想要忘记,越是记得清楚。
回忆从不曾放过任何一个心中有愧的人!
他有时在想,如果他没有去帮陆源操办葬礼,没有给家里公开出柜,没有掐断妈妈最后的希望,或许她就不会选择离开,至少不会选择用那么狠绝的方式离开。
或许是因为压抑的太久,夏唯承的泪腺仿佛成了开了就关不上的水龙头了,眼泪哗哗的一直流,一直流,将江征的睡衣都打湿了。
或许只有在江教授面前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发泄心里的难过。
以前他一直是坚强的,坚强到从不敢如此肆意的宣泄情绪。
江征见他这样,捧起了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然后语气坚定的告诉他:
“宝贝,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自私的、贪婪的、嗔恨的、痴狂的人,别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即使你不宣布出柜,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的,只是早晚的事情。”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亲吻着夏唯承,从额头一直往下依次吻过他的眼睛、脸庞、鼻尖和嘴唇。
他的吻十分虔诚,不带一丝杂念。
吻干他脸上的泪痕后,将他抱得更紧一些,低声承诺道:
“宝贝,别哭,你一点错都没有,如果非要你承担什么,那我便和你一起,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我们永远都是一体的。”
夏唯承眼神朦胧的看着江征,听着他叫自己“宝贝”,在这一刻他这颗一直漂浮的浮萍,仿佛忽然有了可以扎根的土壤,不必再四处游荡,他微微往前,靠向江征温暖结实的胸膛,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然后缓缓继续道:
“她去世以后,我出了一场意外,髋骨上的刀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当夏唯承说到这里时,江征搭在他腰间的手,不自觉轻轻颤抖了一下,脸色也随即白了,好在屋里十分晦暗,夏唯承并没有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而是继续道:
“一群人把我挟持到了一条巷子里,对我大打出手,后来一个好心人路过,便过来帮了我,在混乱里,我被人捅了一刀,原本以为活不了了,那个好心人救了我,他把我从巷子里抱出来,叫了车,送到了医院,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好心人”三个字重重的敲击在江征心里,让他内心无比煎熬和自责,夏唯承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他口里的“好心人”就是差点给他引来杀身之祸的人,更不会想到,那个人现在就躺在他的身旁。
虽然已经过去四年了,但那天晚上的场景却依旧历历在目,他冲进巷子里时,正看见那群人将夏唯承摁在墙上,扒拉着他的裤子,嘴里满是污言秽语,说要废了他。
当时自己冲进人群救他,可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要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却没想到会给他带来更大的伤害,那一刀原本是捅向自己的,是夏唯承推开了自己,为自己挡了下来。
“你,没看清那人的长相?”江征的声音很低沉,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没,当时太混乱了,后来他抱我出来,我疼的快要晕厥,便没有注意他的脸,等我在医院醒过来,向护士打听,才知道送我来的人已经走了,并且什么也没留下,真遗憾,都没有来得及谢谢他。”夏唯承回答到,语气里满是感谢和愧疚。
江征听到‘谢谢’两个字时,心上仿佛被猛的扎了一刀,手不自觉握成了拳头。
黑暗里,夏唯承并没有注意到江征脸色的变化,继续道:
“我在医院住了快一个月,回去没多久我父亲就和沈湄结婚了,并接回了一对同父异母的弟妹。”
“刚上大学那会而因为家里气氛太压抑,我向学校申请去山区支教了一年,哦,上次带你去那家咖啡馆里的那个服务员就是我在山区教的学生,那一年让我改变了许多,心境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在我看来人想要的东西多了,就会迷失自我,变得越来越贪心,越来越不满足,所以在我父亲接回沈湄和她的孩子以后,我选择了离开那个家。
或许那里也不能称之为“家”,因为它对我来说自始至终都只不过是一栋没有丝毫温暖的房子而已。
后来我读完博士,留校做了老师,手上也有了些闲钱,又跟着唐孝投资股票赚了一些,然后便买下了这套房子。
买下房子后,我很想让夏禾搬出来和我一起住,这些年来他一直和沈湄母女争斗着,我害怕她会变成妈妈那样,所以极力的想要她搬出来,我想着虽然房子不大,但只要我们兄妹在一起,便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了,她可以不工作,我可以养她,可是……她不肯。”
说到夏禾,夏唯承眼神黯淡了下去,过了片刻才无奈的道:
“夏禾的脾气随了妈妈,争强好胜、急躁易怒、甚至有些咄咄逼人,所以对于我这个“懦弱”又走了“同性恋”这条歪路的哥哥,她才那么反感和厌恶吧。”
说完这些话,夏唯承重重的呼出一口起,仿佛压在心里的那块千斤巨石终于是卸了下来,他看向江征轻声道:
“这些就是我的家庭和几乎所有的过往,好的、坏的,我都不想对你隐瞒,因为……我爱你,认定了你,余生不管是繁花还是荆棘,我都想和你一起,晚上想和你相拥而眠,早上一睁眼就想看到你,想和你吃饭、旅游,想和你亲吻、拥抱、Z爱”
夏唯承说着脸有些微微发烫,他看向江征,目光灼灼,然后轻声的吐出一句话:
“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家庭和过去吗?”
第43章 述说
夏唯承注视着江征, 见他脸色有些黯然,带着明显的犹豫和顾虑,怕他误会自己是听了江峰的话, 不信任他,所以用自己的过往来交换他的过往, 于是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不信任你, 也不是介意你有前任,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些, 这样……”夏唯承顿了顿继续道:
“才不会再像上次那样, 在你伤心难过时, 只能心里着急, 什么也做不了,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你, 看你那样,我……心里难受。”
江征听着夏唯承的喃喃细语,看着他真挚深情的眼神,心下已经软成一片, 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夏老师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 他只是害怕,害怕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 就会打破现在的美好, 他害怕夏老师不肯原谅自己, 更害怕夏老师受到伤害伤心难过。
人一旦顾虑多了,就会变得瞻前顾后, 犹豫不决。
感情的事和商场的事,终究不一样,在商场上即使是上亿的项目, 他做决定时也能做到沉着果断,从不拖泥带水,可现在面对着自己心爱的人,他却举棋不定,畏首畏尾了起来。
江征犹豫了片刻,在夏唯承诚挚的眼神里缓缓开口说起了自己的家世:
“‘江昌燊’这个名字你应该听过吧,他被誉为一代商业奇才,十七岁来到北城,从码头搬运工做起,五年后就成立了“江氏集团”,又用了近五十年时间把“江氏集团”发展成了集商业、娱乐、地产、金融四大产业为一体的龙头企业,个人财富多达百亿,他就是我的爷爷,‘江氏集团’的董事长。
我爷爷有两个儿子,我父亲和我大伯,我大伯的商业眼光和能力,远不及我父亲,我爷爷一直都把我父亲当着江家继承人在培养,可是在我5岁的时候,我的父母在一场轮船爆炸中双双去世了。”
听到这里夏唯承的神色一滞,显然被惊讶到了,他没想到江教授的身世原来是这样,听着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夏唯承的心里满是心疼,他抬手摸了摸江征的脸,无声的安慰着他。
江征对他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自己没事,停顿了片刻继续道:
“我父母去世以后,我原本以为我爷爷会抚养我,毕竟在三个孙子里,他看起来是最喜欢我的,但是……他没有,他让我大伯把我接了回去,把我的抚养权交给了我大伯,从此便对我不闻不问。
我大伯以前一直就不满意我父亲,总觉得爷爷偏心我父亲,其实……”江征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一直觉得我父母的死不是意外,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调查,不知道是我想多了,还是那人做得太隐秘,这些年来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查到。”
“你怀疑你大伯?”夏唯承一阵心悸,对于豪门里为争夺继承权,手足相残的事情,他只在电视剧里看过,像这样发生在身边人身上的真实事件,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嗯。”江征并没有想对夏唯承隐瞒什么,继续道:“可是这些年来,我并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说完继续上一个话题:
“我大伯不待见我父亲,自然也不可能待见我,也从来没有把我当着侄儿看待,如果不是我爷爷发话,让他把我接过去,他应该并不想管我死活。
我的两个堂哥,你今天见到那个叫江峰,是江家老二,比我大三岁,心胸狭隘,没本事还总爱逞能,还有一个叫江岭,看起来温和有礼,却是一只笑面虎,十分阴损。”
江征虽然没说自己在大伯家过得怎样,但从江峰今天对他嚣张跋扈的态度就看的出来,想必以前没少欺负他吧,不然今天江征对他动手时,他也不会那么惊讶了。
夏唯承知道江征和自己一样对于过往的委屈和痛苦,都不愿说出来让彼此伤心难过,所以都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带过了。
即使他不多说,夏唯承还是心疼的难以附加,他知道语言太苍白了,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也不能减轻一点江征以前受过的伤害,他拿过江征的手,轻轻吻着他的手背,看着他轻声道:
“从明天起我就开始锻炼身体。”顿了一下,想了想看着江征无比认真的道:
“我去报一个自由搏击班吧,以后我保护你,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江征看着夏唯承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抬起被夏唯承吻过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道:
“你今天看见了,我多能打呀,谁还能欺负我。”江征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想到今天夏唯承为自己受了伤,又开始心疼起来,捧着他的脸,一脸认真的告诫道:
“以后不要再像今天这样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又不会打架,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你就躲远点,保护好自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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