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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它们黑压压地占据了整个顶楼,但它们很谨慎,只是在蛇群的周围徘徊,顶多张口看似不经意接住一两个飞起来的蛇头和扭动到脚下的蛇身,而不敢贸然直接夺食。
沈平安转身下楼,拎了两只水桶上来,用藤蔓将已经被剁了头的黑蛇剔骨扒皮,最后全部装进桶里,拎下了楼。
乌珩在他下楼后带上通往的顶楼的门,门缝彻底合上的那一瞬间,乌鸦群激动,群扑向一地被弃掉的残骸,翅膀震得哗哗啦啦作响,嘶哑的喊叫不绝于耳,在室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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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摄氏度。
出发前的天气温度。
沈平安用房子窗户玻璃替代了巴士车上被打碎的两扇车窗,只是装上就再打不开了,窦露用异能在玻璃上切了两个小方块下来,用作透气。
行李舱和车上的物资被统一清理筛选了一遍,三分之二的食物已经变质涨袋或者跑气,只有少量的生活用品还能继续使用,因为食物腐烂,车内也是臭气熏天。薛慎用水将行李舱和车厢冲洗了好几遍,林梦之负责快速烘干。
乌珩在楼上每个房间转悠了一圈,将众人换下来的冬衣和狼皮袄子还有帽子那些小物全部搜罗了出来。
他的空间在之前本来已经被狼肉装满,但随着虞美人缓慢生长,空间的容量也在悄然扩大,他将视野内的冬衣都收进空间后,竟然还剩下不少容量。
“哥哥。”
乌珩收完物资,身后响起好久没听见过的声音。
乌芷瘦了一大圈,她站在房间门口,白色的头发与睫毛和身上的大红碎花棉睡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瘦了一大圈,与两人母亲最是相像的脸颊肉掉得一丝不剩,现在像她哥哥,瘦削锋利的蛇面。
她听见了楼下忙活的脚步声,扭头,室外早已经是另一副模样,“哥哥,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吗?”
乌珩嗯了一声,从空间里拿了套春夏穿的衣裳给乌芷,这还是之前在汉州商场里顺手带上的。
乌芷听话地换上后,拉着乌珩的衣角下楼。
“哥哥,我害怕。”下楼梯的时候,乌芷声音颤抖着说。
“怕什么?”
“我一直在做梦,我怕你不要我了。”这段时间,乌芷反反复复地做噩梦,她后悔,她不应该去抢那个丧尸的异能,又或者说,她其实不应该试图去变强。愚蠢才有可能是她在哥哥那里的免死金牌。
乌珩:“不会。”
“那哥哥,”乌芷音量越发微弱,“你会害怕失去我吗?”
乌珩脚步微顿,他回头用莫名的眼神看了乌芷一眼,“你是你,我是我,为什么要用‘失去’这个词?”
乌芷张了张嘴,再次拉住乌珩,试图解释,“就是,像失去林奶奶那样。”
“她只是离开了,不是我失去了。”乌珩淡淡道。
“我离开了呢?”
“那是你的选择。”
“那哥哥你会难过吗?”乌芷急切地追问。
“……会吧。”乌珩这回想了想才回答对方,毕竟他养了乌芷这么久,对方离开,他肯定会不高兴。
没有主人会喜欢乱跑的小狗。
乌芷这才破涕为笑,“哥哥我爱你。”
兄妹俩走到外面,正好撞上在往车上搬东西的窦露,她被乌芷吓了一大跳,叽哩哇啦跳起来,“妖怪!!!”
X在车头上认真地辨认,认出来后才从车头飞到乌芷的头上蹲着,起得太早了,又跟小熊打得太累,它急需一个鸟窝。
“乌芷,你醒啦?”阮丝莲从车上下来,眼神惊讶,“你头发怎么……”
乌芷低头搓着胸前的一缕头发,从上面搓下来不少冰霜,但里面的发丝还是黑的,她小声道:“结霜了。”
“总算是醒来了,你昏迷这么久,把我们都担心坏了。”薛慎从后面路过,拍了拍她的肩膀,“上车去吧,外面热,欸,你身上衣服哪来的?”
薛慎不说,大家还没注意到。
妹妹有着跟哥哥相似的纤细修长的四肢,皮肤因为异能失去血色甚至红晕,白色的吊带的花苞裙同色不同布料,帆布鞋还是她平时爱穿的那一双,她像极了贸然出现在人类世界的林间精灵,连神态都像。
“哥哥一直给我带着衣服呢。”乌芷攥着裙摆,她猜到哥哥肯定有秘密,是她跟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但既然都不知道,就代表了哥哥一视同仁,她更加不会去告诉其他人哥哥有秘密并且参与探索。
薛慎浅笑,“你哥哥对你这么好,以后你可得好好孝顺他。”
扛着几床被子从屋子里出来的林梦之也跟窦露一样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头发白了?冰系异能的副作用?”
“刚刚醒的。”
“小芷你饿不饿?”阮丝莲整理好一部分行李舱,走到对方跟前,“厨房还有一些粥,我给你盛一小碗?”
乌芷点点头,跟在阮丝莲身后去了厨房。
林梦之抱着两只枕头,他站在乌珩旁边,“待会儿让陈医生给乌芷看看。”
“陈医生呢?”乌珩看了一圈,没有看见陈医生的身影。
“温度上来了,他身上臭得厉害,我们让他先去村外的马路上等着了。”林梦之看着他们所剩无几的物资有些发愁,“今天晚饭都还没有着落。”
“阿珩,你有没有觉得,那些山变大了?”林梦之见乌珩不理睬自己,又指着远处那些绵延起伏的山峦说道。
乌珩却低头看了眼脚下,然后才去看林梦之所指的那些葱茏茂密的青山,轻声道:“不是山变大了,是植被长起来了。”
“那山里那些动植物岂不是……”林梦之咽了一口唾沫,眼神无措。
“大部分只是生长速度肯定受到了影响,不一定都会变异。”乌珩不疾不徐。
林梦之在旁边打了个喷嚏。
乌珩疑惑地看向对方,“你感冒了?”
不说还好,一说,林梦之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他红着眼睛,这才想起来他还有账没跟发小算,“他妈的,你昨天晚上回房间睡觉是不是没关门!我早上起来那个风就对着咱仨呼呼地吹!”
“我关了。”乌珩百口莫辩。
但说完后,他又想起来,他早上好像不是从每日睡的那个房间里醒来的,他是在谢崇宜的床上醒来的。
谢崇宜的床铺得最软,他们垫一张垫子,他要垫三张,他说床垫太薄了,睡着太硬。
乌珩虽然不论在哪儿都能睡得着,但身体的感受往往骗不了人。
在地上睡觉的舒适度要低于与林梦之一起睡在床上的舒适度,而谢崇宜的床带给他的舒适度又要远远超过前两者所带给他的。
林梦之正在用“你骗人!”的眼神盯着乌珩。
乌珩哑声半晌,“让陈医生给你看看。”
林梦之嗤之以鼻,“陈医生这也不治那也不治,感冒这种小病他只会说过两天它自己就好了。”
这时,薛慎从车厢最末尾走到最前方,他手掌搭在车门上,上半身探出车,对所有人道:“上车,我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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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大巴车的引擎准时启动。
太阳已经高悬,日光充沛耀目,空气简直滚烫,但目之所及的事物在沉寂了一个冬日后,不畏炎热,争先恐后地往上生长。
林梦之热得汗流浃背,其他人没他那么热,在凛冬享的福,这会儿摇身一变成了折磨。
“窦露还没来?”他用一把在房子里翻出来的蒲扇使劲扇着风。
“她去送小熊离开了。”阮丝莲拉开窗户,外面的风吹进来。
在她说完后,窦露的身影出现在车屁股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坡上,积雪融化后,小土坡长满了青草,窦露快速地奔跑。
窦露跳上车,坐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可以走了。”
再次上路的感觉有些陌生,车外的景象更加让人感到陌生。
周围的植被旺盛蓬勃,房屋被融去积雪后,露出风景区统一的特有檐角与墙画,只是不少房屋已经成了断壁残垣,偶尔会有一具半具腐烂的尸骨挂在墙头,或是出现在车旁的涓涓溪流中。
车身颠簸两下,沈平安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大巴车驶上大路,两只衣衫褴褛没个人样的丧尸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中间。
车轮再次颠簸了两下。
薛屺靠在车窗上,忽然问:“窦露,那头熊你怎么送走的?”
“我用磁力封住了它的路……”
小熊不愿意返回山林,它不是在山林里降生的,它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生物就是人类,它最先接触的环境也是充满了人类味道的房屋,山林对它来说不是家,但赶走它的人显然不懂这一点。
它虽然已经是成年狗熊的体型,但除了体型,它的其他一切都还是刚出生的幼崽的状态,窦露跑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它的叫声。
林梦之最先说:“要不咱带上它吧,反正鸟都能带,多一头熊也什么影响。”
“长到那头母熊那么大,怎么办?”沈涉说。
“万一它也能像X一样想变大就变大,想缩小就缩小呢?”
“万一不能呢?”
车里的几人差点为此争吵了起来,窦露连忙打断,说:“我不是担心它的体型,我是觉得,不管怎么样,它是小动物,还是野兽,它天生就应该生活在丛林里,而不是被人类驯养。”
“这倒不错。”林梦之挠着脑袋,“它那大个子,应该能混个森林之王。”
只是他头一次体验到了养宠物的感觉,尽管只有一个晚上,那种稀奇特别的体验也令人回味无穷。
天气的温度没有再持续升高,保持在了32摄氏度,在习惯了变化后的天气后,炎热消散许多,车窗外的风携着微微凉意吹进车里,风里还夹杂了淡淡的野草野花香,鸟语声更是伴随了他们一路。
如果不去看路上时不时出现的腐烂尸体和废弃车辆,也不看马路两边旺盛高大到诡异的密林,更加不去看那些藏在树冠后面的捕猎者,最重要的是,还不能去想接下来和明天——去掉前面这一切,他们仿佛是郊游。
乌珩将座椅调整得半躺,睡得昏天暗地。
睡觉一方面对他现在的生长发育有好处,一方面还能减缓热量消耗。
空间里的最开始的虞美人本体已经长到他膝盖高,另外两株也有了它的一半高度,但粗壮程度还远远赶不上前者,除此之外,沿着墙根与地面的缝隙,又冒出了不少新芽。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事物都在蓬勃生长,除了谢崇宜怀里的那一盆,还是蔫了吧唧。乌珩每看见一次都会微微地心虚一次。
偏偏谢崇宜还宝贝得很,走哪儿带哪儿,不然自己还能从空间里拔一根偷梁换柱。
此时的谢崇宜坐在车厢的最后面,他靠着窗户睡觉了的样子,脸上盖着一顶草帽,下巴微翘,花盆就搁在腿上。
大巴车持续行驶,两个小时后,沈平安的视野里出现了人影。
“学委,有人。”沈平安低声叫醒副驾驶的薛慎。
薛慎睁开眼睛,他戴上眼镜,路中间的两人在听见车辆鸣笛时显然也吓了一跳,回过头时满脸惊喜,两人之中的中年男人跳起来朝他们挥手。
沈平安在他们旁边刹住车,车内的人一下就醒了一大片。
薛屺趴在车窗上,“没想到还能见着活人。”
“我们才是没想到还能见到车捏!”女人满头大汗,身材瘦小,脸色透出一股营养不良的蜡黄,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但还算干净,她扒着窗户,一脸好奇地往车里看。
薛屺身子一偏,马上挡住她,不解道:“你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行走?”
“这不,开春了,我们出来找点吃的。”男人皮肤黝黑,满脸憨笑。
“出来……”薛慎在心里琢磨着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然后出声道,“附近有基地?”
“一个小基地,就是之前的美莉镇改造的,这个冬天要不是有美莉基地,我们这些人估计都活不下来。”女人快言快语,说完就被男人扯了一下手臂,她马上住了嘴,但话都已经说完了。
薛屺双眼亮晶晶,“我们只听说过南宿基地,原来还有美莉基地?”
“美莉算个什么啊,满打满算还没有五百个人,南宿基地可了不得,听说有好几千人!但南宿跟北宿比起来又小了点儿,北宿呢,在北方基地里都进不了前三,最厉害的啊,当数京州的京北基地和荒州基地。”男人这会儿根本拉不住自己家这位了,女人也快憋死了,基地内外碰见的人都对同类充满了戒备心,个个面黄肌瘦像个鬼,没有活人气儿,这好不容易碰见这么一车能正常聊上几句的人类,她死也瞑目了。
薛屺听得晕晕乎乎的,这都什么跟什么,以前的省市呢,怎么全都改叫基地了?
窦露探出脑袋,“阿姨,那你们怎么不去更大的基地?”
“你说得容易,”女人翻了个窦露一个白眼,“这外面不是丧尸就是吃人的老鼠青蛙,蚊子都能叮死人,走出门没到一天就一命呜呼了,除了那些厉害的异能者,谁敢出远门?”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些基地的?”
“偶尔会有异能者路过,留下一些消息,再说了,任何时候都别小瞧人类的八卦能力,我们无时无刻不具有掌握世界上各个角落里消息的能力。”女人抱着手臂,抬起下巴,脸上溢满骄傲之色。
“……”窦露抽了抽嘴角。
“对了,你们从哪里来?”男人将妻子拉到身后,他看起来比较聪明似的。
“南方。”
“美莉基地就是南方。”
“美莉基地的南方。”
“这样吗?”男人恍然,“你们哪来的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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