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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嫩发胖像包子的娃娃窝在她怀里捣乱,半刻都闲不下,折子都要被抓破了。
被打扰的赢嫽只能低头耐心哄:“小奴乖,这个不能抓,松开小手。”
白胖包子更使劲,就是不放开,还故意看她是什么反应,像是跟她斗气似的。
赢嫽左看右看,拿了支狼毫给她玩儿,她立刻抓在手里乱舞,又要去蘸墨。
那可不能随便给她玩儿,不然自己这身衣服以及满桌的折子就不用要了,都得变成黑色。
将砚台移开,赢嫽让卢儿另拿一块还没有用过的砚台过来让小奴随便发挥。
小奴‘挥毫’太认真,笔杆子频繁打到赢嫽的下巴,她能闪开一下,却躲不掉第二下。
李华嫣低下头,嘴唇咬紧,双肩颤动。
长姐去了西北,小奴哭闹了好些天,胃口也不如之前好,原本白胖的脸都小了一圈,君上心疼,就日夜陪着小奴,到哪都带着,从不离开眼前。
小奴是不哭闹了,却也彻底黏上了君上,君上就只能继续带着她,连和公卿议事都不例外。
小奴性子淘,好奇心又重,在君上怀里从不老实,经常闹的君上没法好好处理政务,公卿见了也是哭笑不得,劝谏过君上不能如此溺爱,君上一概不听,该如何仍旧如何。
公卿见劝不动,且长姐在西北又立下大功,此时更不合适说太多君上不爱听的话,就没人再说了。
“想笑就笑。”赢嫽已经看见小姨子在忍笑了。
李华嫣抬起头,严肃道:“君上误会了。”
“孤眼神很好。”
李华嫣面不改色,表示自己刚才真的没有在笑。
看了半天的折子,赢嫽也累了,将没看完的放到一边,问起李华嫣李家的事。
前阵子季夫人又闹了一场,好像跟季氏那边有关。
之前没能跟随李华嫣嫁到先氏的季家表妹突然就成了李华嫣的嫂子,而李堂哥原来的妻子已跟他和离,孩子也带走了。
这个季表妹来了之后就搞的李家后宅鸡犬不宁,先是让李堂哥提出分家,又要分芈夫人手上的商铺和田宅。
言芈夫人既是李氏的当家人,这些商铺田宅自然也都是李氏的,就该按照祖宗留下的规矩平分家产。
季夫人在后宅这么多年都没有想着跟芈夫人争这些,现在突然提出,若是背后没人教唆,谁信,就是不知道这个季表妹是自己这样想,还是季氏那边有人跟她说了什么,都未可知。
这是李氏的家事,又涉及后宅跟家产,赢嫽也不好直接插手,但她也不想李华嫣夹在中间受委屈,便道:“你姐姐和云儿都不在雍阳,你若觉得这事为难,孤就下一道旨。”
芈夫人手上的商铺田宅也有李华殊和她的一份,芈夫人只是代为经营,剩下的也多为芈夫人私产,与李氏并无关系,要分也是分李氏原本的东西,可那些早在李华殊被折辱时就让其他士族联合瓜分了去,现在还有个屁。
李华嫣对自己那个很能生事端的娘也十分厌恶,原本她看在季夫人对自己有养育之恩的份上,有些事也没有做绝,否则当初就不会让哥哥安然走出朱雀台,可季夫人非但不反思悔过,还变本加厉听信旁人的教唆,闹的李家上下不宁。
她叠手向赢嫽行了一个礼,“这件事因我娘而起,就让我来解决。”
她对季夫人非常失望。
赢嫽神色复杂,她之前就觉得李华嫣做事有些偏执,并且有一种鱼死网破的孤勇,将自己推上一条回不了头的孤路。
“你可要想清楚,季夫人是你娘,她犯了错,旁人都可问责甚至处置她,唯独你不行,一旦你做了,世人的唾沫都能将你淹死。”
分家之事闹的满城皆知,是何结果都瞒不住的,李华嫣难道就不在乎自己今后的名声?就算她不在乎,先氏那边呢?往后她在那边的日子不见得会好过。
李华嫣挺直腰背,面上毫无波澜。
“君上曾说过一句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君上可还记得?况且我娘还不是天子,分家可以,但她不能贪心,我也不可能让躲在背后的人阴谋得逞,大义灭亲,说不定我还能捞个好名声,君上可敢与嫣儿赌一把?”
李氏的姑娘都这么勇?一个两个三个,都挺让赢嫽拿她们没办法的,她们的主意比谁都大,认准了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尤其是跑去西北那个,一点都不让她省心。
怀里这个小的也是。
赢嫽叹气:“让朱雀台协助你,有事你就让她们去,别自己一个人强出头,这种麻烦能省则省,明白吗?”
“嫣儿明白。”
李华嫣离开了。
赢嫽就抱着小奴在书房沉思。
季氏,不能再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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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家老驴今天居然愿意驮东西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它不会是被夺舍了叭!咦!惊悚!
第84章
晚上给小奴洗了澡,用绵软的巾被将小家伙包住就放到床上去了。
在书房捣了一天的乱,小奴这会子老实了,乖乖坐在床上等赢嫽给她衣服。
李华殊不在,赢嫽独守空房,晚上一个人睡这张床都觉得空落落的,所以晚上都带着小奴跟自己一块睡。
现在床上都是小奴的布偶和玩具,床头床尾的缝隙都塞满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反正抠一下就能抠出一样,小奴每天就像寻宝似的在床上乱翻。
“娘看……”小奴撅着屁股在床尾抠出一把巴掌大的玉剑。
小奴的玩具太多了,这把玉剑都不知是何时有的了,剑锋都是很圆润的,毕竟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太锋利了容易弄伤孩子。
她拍一下小奴的屁股,“今天的睡前寻宝小目标已达成,快过来睡觉觉。”
对于小奴喊自己‘娘’这个事儿,她接受的很坦然,李华殊是她枕边人,小奴自然就是她们两人的孩子,叫娘怎么了,就叫就叫。
小奴爬过去窝在她怀里,手里抓着小玉剑在玩儿,还不肯睡。
“娘,讲故事。”她奶声奶气的提要求。
赢嫽低头看怀里这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女儿,心软的一塌糊涂,“行,娘给你讲故事,今天有娘亲的信,给你讲娘亲在西北打坏人的故事好不好呀?”
“嗯嗯!”小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
赢嫽就打开床头的暗格取出今天到的信,展开信纸,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恍惚了一下,眉眼变得柔和,将怀里的小奴紧了紧,母女俩相互依偎着看李华殊给她们写的信,先问了她们好不好,又说了她很想她们,最后才谈起西北的战况。
“……赵国军队中也出现了火炮,我想应是狐信之前在雍阳盗取了部分图纸,狐子在西夷一战中没了命,狐信必恨我们入骨,现在跟赵景搅和在一起试图说服燕侯出兵增援……”
赢嫽轻声念着,小奴听的也十分认真,小脸紧绷。
“娘。”
赢嫽停下,“嗯?”
小奴就翻身下去从床头的缝隙又抠啊抠,抠出一架小型火炮,然后煞有其事的摆放在枕头上,指着火炮跟她说:“火炮,打!”
她惊讶,将小奴抱过来放到腿上,“你怎么知道的啊,谁教你的?”
小奴还未满两岁,表达能力有限,但她就一直指着火炮喊打喊杀,气势很足。
赢嫽都笑了,掂着她肉乎乎的身板感慨:“不愧是亲生的。”
“娘?”小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
“故事讲完了,宝贝,咱们该睡觉觉了。”
哄孩子睡觉也不是个轻松的活,不过赢嫽早就摸索出了规律,所以很快就把小奴哄睡了。
她自己反倒没什么睡意,又把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信纸上有淡淡的墨香,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战场的硝烟味,她脑海里就自动蹦出李华殊写这封信时的场景。
与敌军遥遥相望的营帐内,外面是来回巡逻的士兵,李华殊就俯在案前提笔认真书写。
一盏孤灯在旁,映着她英气的面容,笔下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她们的牵挂。
轻轻抚过纸上的墨迹,她将信纸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李华殊更近一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给房间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唉……
朦胧中的那一声轻叹,道尽了她的所有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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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月已从齐国回来,四大诸侯国就只燕国还没有出兵,前方战事吃紧,后方就越不能乱,否则功亏一篑,所以在季夫人一事上她支持李华嫣。
她将李华嫣还有先语都叫到跟前,同两人细说了赢嫽没有点出的另一重利害关系。
“李氏的产业一直都是芈夫人在打理,从前倒也罢,现在则不同,你们细算一算账便知,兵工厂有三分之一的投入都需靠这些产业的利润来维持,这些产业明面上是芈夫人的,实则是君上和夫人的。”
李华嫣沉默低头。
“季氏那边,朱雀台已查的差不多,后续的事嫣儿你就不要管了,至于你娘……”先月没有说尽。
李华嫣知道自己不能再对季夫人心软了,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李氏在下云还有一处田庄,我娘病重,雍阳气候干冷,不适合养病,我会让人送我娘回下云老家养病。”
养病就是个借口,其实是要将季夫人软禁在下云老家,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包括她哥,还有那位刚过门没多久的新嫂子。
先语看向李华嫣,眼神透露着关心。
旁人都不受任何挑拨,唯独季夫人几次生事,嫣儿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难受的。
先月将龟甲收起来,说:“赵国要给君上送美,还甘愿奉上十座城以求和。”
这是她从齐国回来的路上听说的,消息应该也快传到雍阳了。
“君上如何会答应。”连先语都觉得赵国那帮人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
先月想的却是:“连齐侯和楚王都跟着起哄,答不答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消息传开之后,在西北的那位肯定会知晓,要的是那位因此乱了阵脚,这样赵国大军就能趁势反击。狐信此前盗了火炮图纸,现在赵国也有了火炮,这场仗只怕还有的打。”
“卑鄙!”
先月看了眼女儿,淡声道:“兵不厌诈,书库的兵书有写,回头你也该多看看。”
晋国书库的珍藏典籍尤其多,名声已经压过楚国三大书院的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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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要送美,齐侯还神经病的想将赵鸢转赠给赢嫽,楚怀君也掺和了一脚,在楚国大选美人儿要送给她。
消息纷传时,赢嫽还在国君府带着小奴看刚出壳的小鸭。
用软草垫着的窝里,毛茸茸的黄色小鸭子挤在一堆。
小奴蹲在鸭窝旁边,忍不住要用手去摸小鸭子,又不太敢,碰了一下又立马收回来。
扭头看她身后的赢嫽,兴奋的喊:“鸭鸭,鸭鸭……”
国君府里头养了不少鸡鸭鹅鸽,平时赢嫽也没少带她看,但刚出壳的小鸭还是头次见。
“对,那是鸭鸭,可以轻一点摸摸它们。”她握住小奴的手放到小鸭子的绒毛上面。
柔软的触感让小奴眼睛都瞪大了,接着小鸭子就自动往她掌心靠拢,脑袋一直在蹭她的手,发出类似于‘唧唧吱吱’的叫声,跟大鸭子那种粗哑的‘嘎嘎’声不同。
“啊……”小奴又害怕又惊奇。
“好玩吧?等它们再长大一点还能在水里游来游去。”她耐心跟孩子解释。
小奴跟小鸭子玩的不亦乐乎。
让侍女在旁照看着,赢嫽站起来走到外面。
纵长染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不知道谁又惹着她了,正在那闷闷不乐的低头踢小石子。
“你拉着个苦瓜脸干嘛?”
纵长染将小石子狠狠踢远,“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看鸭子。”
“传什么?”赢嫽坐下。
“给你送美人啊!”
“哦。”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纵长染追过来问。
赢嫽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一口,还煞有其事的评价:“巴蜀那边的茶叶是不错。”
“谁问你茶叶了!”纵长染差点要气死。
她给这个总是火急火燎的小破孩也倒了一杯,并说:“你也喝点儿,败火的。”
“我*不喝!”纵长染坐在那气鼓鼓的,好像谁欠了她。
赢嫽晃了晃杯中的茶水,总算是正经了点,说:“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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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一篇出自赢嫽之手的《斥诸君献女之辱》的文章就在各地传开。
“为君者,遇败局之时,不以甲兵补阙,不以谋臣图存,反掷红粉为盾,输蛾眉作质,何其卑也!国之不国,始于轻贱万民,尤贱女子!视女子为器物,供你们随意交易,何其荒谬!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真贻笑大方,你们才是最当诛之人!”
这还只是其中摘抄的一部分,原文是洋洋洒洒一大长篇,引经据典将楚怀君等人全骂了个遍,连‘不配为君,不配为人’的话都骂出来了。
论起来,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并不低,但仍旧逃不过随时都会当成交易物品‘嫁’出去的命运。
当初李华殊都被逼得交出兵权,被原主折辱成那样,这件事本就一直是赢嫽的心病,让她对和亲、献美这种事非常反感。
在战火中无辜的百姓、沦为政客牺牲品的女子、孩童,都会激发赢嫽的怜悯之心,所以在对外出兵时,她要求晋国的士兵不能伤害这些无辜人,更不能踩坏百姓的庄稼,就算是敌方的也不行,否则军法处置。
先是西夷,再到巴蜀,然后是犬戎,晋军都严格执行她的命令,以前那种蝗虫过境般的烧杀抢掠都没有,才能那么快的让三地的百姓臣服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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