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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乱混进去一把火烧了赵军的粮草和药材。
那名受伤的斥候就是这么伤的,也幸好三人出发前一人带了一把火箭,才能在危机时刻脱身,否则就算烧了敌军粮草和药材,三人也没命回来了。
李华殊一喜,下令即刻拔营。
冬月的西北,血色染出来的红盛开在这片被积雪覆盖的大地。
战斗最激烈时,李华殊也提剑上阵。
铁马冰河,于她而言好似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可她从未忘记过那些从血雨腥风厮杀出来的日子。
赢嫽之所以会同意她率军北上,也是因为她的心愿是能再上战场,能再痛痛快快的打仗,而不是只能在雍阳练练兵。
“啊!”
她一剑捅穿敌兵的身体,拔剑时鲜血溅到她的金丝软甲上,她毫不在意,随手又砍掉一人,接着抓住战马的缰绳,飞身上马,抱住马脖子伏低身体直接冲进敌营。
庄姒本来在搜寻巫氏叛徒,看在不在这儿,见李华殊已经冲过去了,她就踹了踹莲荷。
“我要找人,分不开身,你去保护她,记得,谁都没有她重要!”
莲荷还没杀过瘾,“君夫人身手这么好,哪需要我保护。”
“废话真多,让你去就去,她身子还没好全,拼命起来不管不顾的,我答应过晋侯要保她平安无事就不能食言,还愣着干嘛,快去啊。”
“哦哦!”莲荷追了过去。
双方都杀红了眼,到处都是血和尸体。
李华殊没在主帐找到赵军统帅,四周都已经被包围了,她就不信对方能跑得掉。
肯定是换装扮作了普通士兵,想趁乱再逃。
咻!
一支短箭朝李华殊射来,她偏头躲过,以剑锋击之。
叮!
短箭落到她脚边,箭簇漆黑泛青,剧毒。
她立刻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那人见自己被发现,转身便跑。
李华殊哪会让对方逃脱,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长剑在乱军中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直追那放暗箭之人。
莲荷紧随其后,大喊着提醒:“将军小心着道!”
“堵了他的路,别让他跑了!”李华殊喊。
那放暗箭之人见她追得紧,心中焦急,不时回头放冷箭,却都被她轻松化解。
眼看就要被追上,那人突然往一群士兵中钻去,企图借人群掩护逃脱。
李华殊眼神一凛,收了剑,从袖中摸出小弓弩对准那人的后背射过去。
那人中了箭,身体往前扑倒,就地滚了三滚又站起来。
看清对方面容,李华殊冷笑:“赵奢,还想往哪跑。”
赵奢就是这次在西北阻拦她的赵军统帅,为赵国公族出身,是赵景的堂叔。
赵奢见逃不脱,便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转身朝李华殊刺来。
“少废话,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他发了狠,发誓要李华殊的命。
李华殊冷笑一声,长剑一挥,只听“当啷”一声,匕首被击飞,接着她手腕一转,剑尖抵在赵奢咽喉处。
“你跑不掉的。”她冷冷说道。
赵奢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统帅都被擒了,赵军哪儿还有斗志,溃散成沙,四散逃命。
但庄姒没有在赵营找到巫氏叛徒。
击败赵奢,就等同于夺下赵国西边的十六城,若再拦不住势如破竹的晋军,牟城便岌岌可危了。
晋、楚、齐、魏联合围攻,就算燕侯答应支援也不见得能帮赵景挽回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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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刮大台风了!
第88章
夺赵国十六城,歼灭赵军十万人,杀统帅赵奢。
这是李华殊同年冬季在西北立下的又一战功,之后她继续挥兵东进,趁楚国、齐国、魏国与赵国在东境交战,赵国国内空虚,她便与李华云、辛绾兵行两路,迅速拿下赵国西南的十座城。
至此,晋国从西-北的国土再扩张,成为国土面积最大的诸侯国。
冬季末,久病不愈的赵王终于咽气,女公子赵景正式继位,成为赵国的新君主。
此时的赵国已处于战火的深渊,呈孤立无援之态,赵景空有一肚子阴谋诡计,然政治经验却不足,无法应对这接二连三的危机。
又逢国内谣言纷传,言她戕害手足,弑君杀父,挑起内斗,扰乱朝堂,赵国的战火因她而起,她不配坐国君之位。
戕害手足和弑君杀父与赵景脱不开干系,可要说战火因她而起,倒是真冤枉她了。
赵王在位时赵国士族就已狂妄到无人能压制,为夺取更多土地,士族之间争斗不断,农业生产遭受到严重破坏,赵王又无力去管,时间长了就导致赵国财政紧张,百姓生活困苦。
再一个就是商业发展,自光狼城和渭城归还晋国之后,这两座城就成了晋国在西北的通商枢纽。
原先的犬戎、西夷以及其他的游牧部族都跟这两城做生意,临近的魏国、韩国也如此。
原本还算活跃的赵国商业就逐渐衰落,使得财政收入减少,难以支撑军事支出,兵力自然也跟着下降,远不如巅峰时期。
若赵景接管的是一个强盛的赵国,即使在军事武器上不如晋军,也不至于败的如此快。
只可惜她费尽心思夺到手中的君权,现在不过就是个烂摊子,她成为众矢之的。
继位即成亡国之君,也算是她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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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占领大片疆域之后,赢嫽就派人过去稳定形势,安抚百姓,又改赵地为颍郡,沿用晋国现有的政策,同样将士族带不走的土地分给颍郡百姓,废除奴隶制,允许开垦荒地,连同之前占领的十六城也同样如此。
而对那些尚有良心、不愿意丢弃百姓只顾自己逃命的赵官,若他们愿意归顺,也可保留原位,入朝为晋官。
经过一番深思,大部分人都愿意投靠,只有少部分人为了远在牟城的家人着想,选择已罪臣之名返回牟城,以为能借此保住家人性命,却不想赵景心狠手辣,竟以守城不力为由问罪他们,他们的家人也都死在了赵景的刀下。
赵景这么做,无疑让那些原本还对她忠心的人心生悲凉,追随这样一个残忍刚愎的君主,非但自己的命保不住,还会连累家族,倒不如早些弃暗投明,另寻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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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年春天,被晋军占领的颍郡等地,百姓早已从战火的噩梦中恢复过来,开始开耕垦田,种菜播种,绿意盎然间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在颍郡休整的晋军时不时还会从军营出来到地里帮百姓耕种,不要钱也不用百姓管饭,干完活就走。
本来要花数天才能耕完的地,仅用两三天就弄好了,连百姓家中漏水的屋顶、塌了的泥墙,晋军也都帮着修。
颍郡的百姓何时享受过这般待遇,起初都吓得半死,以为这些晋兵是来抢粮抢人的,有女孩儿的人家都将女孩儿藏在地窖里不让出来,直到确定这些晋兵没有恶意,只是来帮忙干活,百姓才放心。
也想给晋兵孝敬一些吃的喝的,都凑好了,晋兵没要,干完活就走。
第二天还照常来,还自己带了干粮,里面都有肉,馋的附近那些小孩一个劲咽口水,晋兵看小孩瘦骨嶙峋的很可怜,就把肉分给她们了。
有些年纪已经很大、头发都白了的老人看到这一幕,都哭到不行。
原以为此地被晋军占领,百姓都会没活路,从未想过是这样的太平日子,比以前都好了。
以前百姓手中可没有地,地都是那些贵族占着的,百姓只能在压迫艰难生存。
待晋军在颍郡休整完毕,李华殊便再次率部进攻赵国腹地,剑指赵国都城——牟城。
冬季时赵国遭严重雪灾,百姓死伤,人心浮动。
尤其是与颍郡相邻的地方,已经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巴不得晋军快点打过来。
东境的局势对赵国也是极其不利,魏军有晋国提供的火炮火箭做底气,齐军也是猛将如云。
楚军更是兵强马壮,又是项昭颜亲自领兵,她用兵如神,机关术在楚军中的运用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出现在战场上的机关兽将赵军踩在脚下。
在拿下赵国东境的几座城之后,项昭颜便没有再进攻。
晋军直逼牟城,赵景急调在北方戍边的王迁带兵抗晋,在赵国的副都——肥邑,与李华殊率领的血狼卫对持。
王迁与庄姒口中的巫氏叛徒联手,用阴招险胜,后又被李华殊摆下的八卦军阵套牢。
从后方送来的最新版本火炮威力更盛,与兵阵互相配合,大败王迁,斩敌首三万。
王迁退守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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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城,王宫。
殿门紧闭,却挡不住里面传出的怒骂声。
接二连三的败局让赵景大怒,近前伺候的宫人已被处死了数十个,如今还活着守在殿外的都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生怕下一个被处死的是自己。
殿内,赵景将战报撕了个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
满地狼藉,茶碗的碎片将宫人的额头划出一道很深的伤,鲜血流出来糊了她的脸,但她不敢擦拭,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这殿内除了这些宫人和盛怒的赵景,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狐信。
他在雍阳谋反失败,逃来牟城时赵王因不想跟赢嫽交恶,就想将他抓了交给赢嫽,好换取赢嫽不再追究遭遇黑骑伏击之事。
他设计逃脱,又恨死了赵王,便将从临西带出来的毒药给了赵景,求得赵景庇护,一直躲在女公子府苟且偷生。
赵景是个狠人,赵王一日不死,她就只能是女公子,而不是国君。
毒药出自南藩,中毒之后形似染病,良医也查不出。
赵景继位后,狐信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入朝,凭借才能为赵景扫除朝中异声,获得赵景更多的信任,一跃成为宠臣,假以时日便能重整狐氏一族的荣耀。
等赵景发泄完怒火,狐信才慢慢从角落走出来。
“君上息怒。”
砰地一声,赵景将宫人刚换上来的新茶碗摔到他脚边。
狐信纹丝未动,只是垂下浑浊的老眼看了看地上的碎片。
头顶传来赵景怒意未消的声音:“晋军若是破城,孤便拿你挡箭。”
“臣还有一计。”
“闭嘴!”赵景怒视他,“孤先前就是太信任你了。”
狐信佝偻着腰,面容比在雍阳时又苍老了几分,眼中的算计也多了。
“臣敢拿性命担保,此计必能让晋国大乱,李华殊无暇东进。”
他如此信誓旦旦,赵景又半信半疑了。
“说来听听。”
狐信眼中精光乍现,缓缓说道:“臣在雍阳时就对晋侯的身份存疑,晋侯生性残暴,喜怒无常,对李华殊更是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她折辱到死,又怎会突然恩宠于她。臣当时便觉得奇怪,命人暗中调查,可安插在晋侯身边的人都被发现了,就没能查下去。后来的种种,让臣更加断定这个晋侯是她人假扮,真的晋侯怕是已经死了,而有能力和机会办得到的就只有李华殊,晋侯辱她到那般地步,她又如何不恨,哪里肯再效忠。”
他也留了个心眼,没道出自己给赢嫽下毒之事,这事只有他跟李华殊知道,毒药出自南藩,暴君活不成,李华殊肯定是将计就计,暗地里找好了人假扮暴君。
赵景难掩震惊:“你是说?”
“没错。”狐信十分笃定。
赵景缓下气息,垂眸思索,结合前后,她觉得狐信所说也有几分可信。
三年前赢嫽大刀阔斧的变法改/革,励精图治,得到臣民拥戴,跟暴君沾不上一星半点,着实可疑。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她所做的事情上了,忽略了她这个人的变化,现在被狐信这么一提出来,赵景也觉得不对劲。
她突然心情大好,起身过来亲自扶狐信到一旁坐下,君臣十分和睦那般。
“孤的智囊,非狐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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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华殊谋权篡位、国君早已被害、如今座上之人乃是假扮……”
这样的传言、这股子妖风是从北边刮来,已在雍阳刮的飞起。
信者有,不信者亦有。
公族和早前为了自保不得不向赢嫽低头的士族迅速组成联盟在背后推波助澜,想使雍阳大乱,他们好拿回被收走的封邑,再过回从前脚踩奴隶、风光无限的士族生活。
公族搅进其中,自然是因为他们当中有人想取而代之,赢嫽若是假冒的,他们正好上位。
现在的晋国朝堂并非铁板一块,新旧势力也角逐的厉害。
旧势力以栾崇、赵谨为首,新势力则以陈炀为首,他的阵营全是赢嫽提拔上来的人,出自各门各派,来自各国各地,不论出身门第的,只要有才干就能在这里有一席之地。
先月作为六卿之首,两边都不靠,这倒是跟她以往的作风不符。
现在外头谣言纷纷,以陈炀为首的新势力自然是支持赢嫽。
栾崇赵谨等人虽没有明着提出疑义,但暗地里都在派人搜寻证据。
从狐氏覆灭之后,赢嫽手里的屠刀便再也没有举起过,晋律虽严,但也有通人情之处,倒是让人渐渐地忘了她曾经也下令让几个大家族血染高阶过。
听着栾崇等人绵里藏针的论调,闭目养神的先月突然弯了弯嘴角,有些人离死已经不远了。
而坐在宽椅上的赢嫽也逐渐失去耐心,更准确的说,她早就不需要装原主了。
她单手支着额角,彩衣被玄色的衣袍罩住,只露出胸襟的织纹,颈上佩戴一串由红色玛瑙、费昂斯珠与几何形玉饰串成的繁杂项链,长至小腹,是身为国君的身份象征。
面对底下栾崇等人明里暗里的质疑,她冷冷一笑,不轻不重道:“孤为明君,尔等不乐意,非要做了那暴君才能让你们称心如意,孤倒是不明其中之意了,还请诸位为孤解惑。”
栾崇等人立刻就如被掐住脖子的野鸭,嘎一下就没了声儿。
未等他们给自己辩解,赢嫽的声音再次传来——
“既如此,那孤就再做一回暴君。来人,将这些乱嚼舌根的统统拖出去,下狱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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