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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李华殊会在意这种话,但和赢嫽待一起的时间长了,她的一些想法也慢慢转变了过来,逞能是愚蠢的行为,她有神兵利器在手,做什么要同项昭颜这种疯子拼命。
战马在飞驰,她回头看追在后面的项昭颜,发出一声冷笑,从腰间悬挂的皮套子里掏出一把小臂长的燧发枪,对着项昭颜就开枪。
若不是时间紧迫她枪法还没练好,这一枪就能直接要了项昭颜的命,而不是只击中肩膀。
项昭颜狼狈摔下马,单膝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肩膀,双眼都在冒火,她这个肩膀之前就被李华云用火铳打伤过,现在又被李华殊打了一枪,姐妹俩还真是默契!
方才近战,李华殊一直没有机会用这把燧发枪,现在本想回头再补一枪,直接要了项昭颜的命。
可楚军已经合拢过来将项昭颜护在了中间,她就只能先放弃,下次她一定会杀了项昭颜,拿这个疯子的头颅来告慰死在武郡的十五万东军。
商邑已经被她拿下,并重创楚国大军,项昭颜想要夺回城池那也是做梦。
残余的四万多东军并非毫无战力,相反这四万多人还很勇猛,被楚军压着头打了这么久,仇恨早就堆积如山,就等眼下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为死去的十五万人报仇了。
楚军被前后夹击,只能仓皇东逃。
“长姐!”李华云杀的浑身都是血,见到李华殊就高兴的跑过去。
李华殊一把抱住她,看见她身上的伤就心疼不已,自己要是再晚来一步,云儿和剩下的东军怕是永远都回不去雍阳了,想想她都觉得后怕。
“你受了伤,快让军医给你看看,这里有我。”她很担心李华云的伤势。
李华云却无所谓道:“没事,长姐,一点小伤而已。”
跟在后面过来的辛绾听到这句话,薄唇抿了抿,黝黑的眸子在后盯着她看,她浑然未觉。
李华殊却看到了,拍拍李华云的手,轻声道:“听话,去处理一下伤,晚间咱们再说话。”
李华云都痛的没有知觉了,也可能是太高兴了,但她还是很听话。
“那行,长姐,那我去了。”
“去吧,辛将军,劳烦你陪云儿过去一趟,她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辛绾点点头,就算不叮嘱她也会这么做,临走前她问:“要追吗?”
这次楚军元气大伤,乘胜追击或许能一举歼灭。
李华殊却道:“穷寇莫追。”
二十万大军并没有全部赶到,现在去追项昭颜并非明智之举,还是留守在商邑,等余下的大军到了再做进一步打算。
这次三国伐晋,国内兵力分散,跟攻打赵国时很不同的,但凡有一处守不住,让敌军有机可乘进入晋国腹地,后果都不堪设想,所以这种情况下能进攻获胜自然最好,若没有把握也要守住边郡,不让敌军踏入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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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都城,襄樊。
项昭颜兵败,丢失商邑的消息已经传回,楚宫内的雪染红了一层又一层。
“败了?”
楚怀君靠在垫了虎皮褥子的榻上,红裙铺开,手上晃着透亮的水晶杯。
杯中是商队从晋国运回来的果酒,清甜润口,极好喝,在襄樊特别受青睐。
她的声音不喜不怒,轻轻落下,却让人觉得被一股很重的力道压得喘不上气。
殿内无人敢出声,全都跪倒在地。
她轻笑了两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当初还真是不该心慈手软啊。”
原主对李华殊下手这件事也有楚怀君的手笔,从李华殊第一次打败项昭颜,楚怀君就想除掉她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周天子的布局正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思路,她就顺势推波助澜,让计划成功了大半,只可惜最后还是让李华殊侥幸活了下来。
只要李华殊不死,晋国就还有战力,真是棘手啊。
楚怀君晃着水晶杯思索,底下跪着的人不敢打扰,可还有件事又不得不现在禀明。
“君上,还有一事,齐侯悄悄撤回了在东北的部分人马,潜藏到了鲁地。”
鲁国几个月前就被灭了,现在是楚军在那里驻守,齐侯自以为做的隐蔽,却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遭人监视,那点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楚怀君。
“齐侯?就他?哈哈哈哈……”楚怀君畅快的笑了一通,笑声才渐渐收起,眼底泛开嗜血的冷意,“左右摇摆的老东西,孤还真是给他脸了。传令熊烹,只要齐军有异动,立刻剿灭,提了齐侯的项上人头来见孤。”
她眼下的光冷到近似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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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下商邑,后续的援军也赶到了,李华殊对城中的布防做了调整。
至于活下来的四万多东军,她没有重新整编,依旧保留东军的名号,后期可再征调新兵弥补空缺。
李华云和辛绾不赏不罚,官职不变,但会对战死的将士进行抚恤,并下令在武郡设立石碑,将战死的将士姓名一一镌刻,让后人铭记其守家卫国的功绩。
这是她跟赢嫽讲的那些故事学来的,赢嫽说将军也不能光闷头打仗。
抚恤名单很快就列出来了,李华殊让人快马加鞭送回雍阳。
李华云的伤已经处理过,这会儿正在李华殊这里吃零嘴,觉得哪个好吃她就偷偷藏起来一点,想着带回去分给辛绾。
为了能省出钱来给多办几个独孤院,辛绾生活很节俭,身上的衣裳都是前几年做的了,一件新的都没添,吃饭也是能填饱肚子就行,不讲究那么多,军营的大锅饭有什么就吃什么,从不自己掏钱到外面买。
李华云怪心疼对方的,在雍阳时就总拉着辛绾到自己家吃饭,辛绾起初还不肯。
她偷藏零嘴的小动作没能逃过李华殊的眼睛,心想都怪纵长染,偷拿偷摸的毛病总不改,把周围的人都带歪了。
赢嫽说的没错,那小破孩就是不让人省心,在来武郡的路上她就接到了赢嫽的信,说纵长染去了楚国。
她无奈的看妹妹,道:“喜欢吃就全拿回去,别学纵长染偷偷摸摸的,没的让君上看见了生气。对了,朱雀台不是有人在武郡么?你将她们找来。”
“长姐找她们做什么?”李华云不解。
“她们跟纵长染联系紧密,纵长染去楚国之前肯定来过武郡找她们,我问问情况。”
李华云皱眉,“她们既然知道纵长染的行踪,为何不禀报君上。”
“纵长染不让她们说吧,行了,你快去将她们找来,我问问就知道了。”
第105章
在雍阳时,无衣和灵童能见到李华殊的次数并不多,今日被叫过来心里也直打鼓。
两人在门口对视,抱着今日绝无好果子吃的心态走了进去。
这宅子原本是楚国官员的官邸,异常的奢华,李华殊让人将里面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
养军要钱,打仗更要钱,赢嫽现在也不富裕,钱跟流水一样花出去,早年寻到的鲜虞国君的宝藏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她总不能就指着赢嫽一个人弄钱。
百姓的财产不可动,这些敌国士族官员的产业拿来自用正好,左右也是搜刮来的,缴获了自然也就归了她,军中这么多人要吃饭,这些钱也能顶一阵子。
如今这屋子除了一些必要的桌椅板凳,值钱的都没有,空荡到能跑马。
无衣和灵童磨蹭着进来,谁也不敢抬头看,心虚的冲座上的人行礼。
“夫人,哦不,大将军。”
到底该叫夫人还是大将军,其实她们也搞不懂,反正叫什么的都有,她们也是跟风。
李华殊从不在意这些称呼,抬手让她们直起身来。
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纵长染在哪?”
无衣和灵童心里咯噔一下,这位多聪明啊,就知道瞒不住。
可她们答应过纵长染不能说,出卖姐妹这种事真的不厚道。
“她跟莲荷在齐国。”
但还是小命要紧,出卖就出卖了吧,她们就是搞情报工作的,没有底线是常态。
怎么还牵扯上莲荷,李华殊只觉得头疼,“她们去齐国做什么?”
“这……”无衣迟疑道,“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她没说。”
量她们现在也不敢撒谎,李华殊暂且信了,又问:“她最近有跟你们联系?”
无衣摇头,“她去齐国之后就没了消息。”
“想办法联系上她,让她回来。”李华殊冷下脸。
无衣打了个冷颤,不敢抗命,但是,“夫人,长染她……她比较死脑筋,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改,我们就算联系上她,她也不会听我们的。”
啪!李华殊一掌拍在桌上,气道:“那你们就告诉她,现在不回来,以后也别回来了!”
两人的身体跟着一抖,头皮都发麻。
李华殊气到不行,脸都是黑的,纵长染的不告而别让赢嫽很担心。
不让人省心的丫头,哪里就用得着她跑到敌后去搞动作了,明知道楚怀君变着法想要弄她回去,她还上杆子往前凑,真是不要命了,等她回来了一定要狠狠教训。
无衣见她脸色难看,便硬着头皮说道:“夫人您消消气,长染她其实也是想帮忙,您和君上就别真的跟她生气了,她这人就是这样,喜欢自己做主,她来武郡的时候我们也劝过她,可是她不听,还不让我们告诉君上。”
无衣将姐妹卖了个干净。
这种时候当然是自保为上啊,座上这位跟君上可不一样。
君上对她们这些人多少都有点心软,可能是因为之前为了对付狐氏,君上一直都在隐忍,扮演一个暴君,成立朱雀台时的手段很残忍,所以君上觉得过意不去,对她们就特别宽容。
夫人和君上的行事风格极其不同,灭赵国的时候夫人一路砍一路杀,死在她马蹄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那些人固然也该死,但若是换了君上,肯定是先关起来,然后再逐个审讯再量刑。
君上凡事都讲究一个理字,夫人……夫人其实是个狠角色,当然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她们也不敢随便对外说。
两个人缩成鹌鹑似的站在那听训。
“她不让你们说,你们就不说?”李华殊更生气,“朱雀台是为君上办事,你们知情不报,好大的胆子。”
她这也是在提醒无衣和灵童,从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现在她们要清楚自己到底听命于谁,若是再如从前那般没有规矩,就要当心自己的脑袋了。
无衣和灵童双双跪倒,“属下不敢。”
她们确实不该替纵长染隐瞒。
李华殊缓缓靠向椅背,“传信纵长染,让她立即回来。”
“是!”
无衣和灵童不敢耽搁,当天就传信出去了,只是迟迟没收到纵长染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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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和楚国在鲁地交战,楚国大将熊烹三战三胜。
这一片遭受战火吞噬,百姓流离失所,拖家带口往其他地方奔逃。
纵长染跟莲荷却扮作难民逆流而上,潜藏在魏地等待时机。
外面下着大雪,莲荷蹲在火堆边烤火,身上还披着一张破破烂烂的羊皮,御寒用的。
纵长染坐在对面,正低头在看信,火光映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神色并不好。
这封信半个月前就已经收到了,她们这伙人有专门的联络渠道。
但纵长染并没有给无衣她们回信。
莲荷翻了个白眼,一封破信,不知道拿出来看了多少遍。
她拿小木棍扒拉之前埋进火堆的红薯,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东西,趁热撕开外面焦黑的皮,露出里面金黄的红薯肉,闻着又香又甜,馋的她直流口水。
饿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弄口吃的。
红薯很烫,她一边吹一边吃,嘴皮子都差点烫熟。
见纵长染还在看信,就说道:“事情已经成了,回去算了。”
她和纵长染来齐国的目的就是煽动齐侯跟楚王对着干,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去了。
纵长染将信折好收起来,“你回去吧。”
她拿起另一个红薯。
莲荷皱眉,“你不回?无衣在信上可说了,夫人很生气,让你立即返回,你还想抗命啊。”
纵长染吃红薯,不吱声。
莲荷又说:“你留着那封信干嘛,烧了拉倒,正好让火旺些,这个破地方冷死我了。”
齐国东边临海,冬天又下雪,冷的要命。
“我留着有用。”
她当然知道李华殊生气,也知道赢嫽更气,从信上李华殊让无衣带给她的话里就能看的出来。
她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有人在意自己,关心自己的安危。她会回去,却不是现在,她还留下来还有用,莲荷却是可以回去了。
莲荷不解:“有什么用?算了算了,我懒得知道。”
“你明天就回武郡,”她从衣服下掏出另一封信,“把这个带回去给夫人。”
莲荷接过,“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还有事。”
“你……”莲荷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叹气,“别逞强,有需要就传信给我们,我们都是朱雀台出来的,肯定都会帮你。”
“知道,多谢。”
第二天两人在此分道扬镳,莲荷携信南下返回武郡,纵长染则乔装进入楚国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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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防止晋国趁机进攻,跟齐国交战的事楚怀君是下令封死在鲁地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南下的渠道也都有人把守。
莲荷要避开楚军的搜查穿过鲁、魏两地才能顺利到达武郡,要么就要绕道东北,可那边也都在打仗,路途还遥远,非常耽误事儿。
好在她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扮作皮毛商人再花些钱就能打通关系让搜查的楚军放行。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再说楚国上下也不是铁桶一块。
从武郡传入的道教文化和楚怀君一手操控起来的‘国教’在民间斗的你死我活,并且已经渗透到朝堂,连军中都有,她只需要在这里头稍微做点文章就能让这些人将她当成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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