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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把打火机收在手里, 俯首帖耳地说:“您做事有自己的道理, 我不敢这么想。”
徐牧择不是爱分享的人, 私事更是很少跟别人谈起,陈诚作为贴身秘书, 对他的私事了解都相当局限。
在徐牧择这个位置, 身边没有朋友, 全是恭维与利益纠葛的群体,他喜欢这样分明的利益关系,徐牧择不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可以倾吐心声的朋友,明确划分的利益关系是最简单也最牢靠的关系。
今晚,他第一次推翻了这个认知。
他的神经系统像是被塞进了外来物, 迫切地需要排出,而他无能为力,他只有自己消化,因为这不是一段可以上得了台面的感情。
“徐总。”
身后追出来一个男人,他端着一杯酒,递给徐牧择,笑眯眯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谄媚,“可以赏个脸吗?”
陈诚移开了目光。
徐牧择看着对方脸上的谄媚,他们的神情千篇一律,站得够高就看不见坏人,徐牧择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他算是个比较爱社交的人,年轻时跟一群笑面虎推杯换盏锻炼情商和社交能力对他来说是一门有意思的课程,如今这门课只给了他深深的疲惫感,那是年龄导致的,他疲惫了。
徐牧择端起对方递给他的酒杯,撑起一个笑容,他不必这么做,但多年的社交习惯和涵养让他不轻易打笑面人的脸,“先干为敬。”
徐牧择仰头将对方的敬酒一饮而尽。
这不知是今夜的第几杯酒了。
对方也很讶异徐牧择如此给面,他立刻抬高手,赞赏了句:“徐总豪放。”
他马上紧随其后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以示诚意。
“方才在席间就一直想跟徐总说句话的,”男人笑笑说,“徐总,听说您还是未婚,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两年前在蔡氏的庆功宴上我携带小女参加,结果小女对您一见钟情,我深知自己与徐总您的差距,这事从不敢提,当然,我也不认为现在可以跟徐总您匹敌,爱女心切,我今夜想代小女传达一下心意,小女也是至今未婚,我想……”
言尽于此,后话不必挑明。
陈诚见怪不怪地听着,脸色平静。
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多大,他的女儿想来是很年轻的,对于徐牧择这些人来说,年龄根本不是问题,陈诚甚至见过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徐牧择当情人的,这听起来炸裂的事,竟还不止一次地发生过。
有人猜测徐牧择这个年龄没结婚是因为他不愿意,他是个不婚主义,想要巴结的人为了投其所好,实现阶级跨越,什么都能出卖,陈诚跟在徐牧择身边,吃着第一手的八卦,年轻时这事更是经常发生。
已经很久没有人跟徐牧择聊这方面的事了,徐牧择这段日子虽心情不好,当场拂人面子却也没必要,他和对方又没有大的恩怨,于是很是温和的口吻拒绝:“您的大致意思我明白,但我最近没有感情方面的打算,很抱歉。”
男人做了准备,小心翼翼地,早就做好了被回绝的措辞:“是,这方面得看徐总您的意愿,我也只是代表小女表达一下心意,并没有为难徐总的意思。”
徐牧择把酒杯放回去,撑不起笑脸。
男人恭维地说:“徐总比我想的友好,刚才一直不敢过来,犹豫着该不该拿这事叨扰您,想着闺女的一腔情意,硬着头皮上来了。”
徐牧择依然不讲话,那张脸看起来沉郁。
男人会错意,忙道:“抱歉徐总,我多嘴了,耽误了您的时间,我向您承诺,小女不会给您造成困扰的,她只是仰慕徐总而已。”
徐牧择没什么耐心地说:“没事。”
他灭了烟,问对方还有没有正事,对方摇摇头,徐牧择表明离意,带着陈诚从酒局上走了。
男人送他出去,在门口时徐牧择让对方留步。
徐牧择上了车,却没有说去哪里。
陈诚扶着方向盘,问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徐牧择确实很累,说不出来的累,他今晚喝了很多的酒,心里的声音全都被放大,他的脑海里被小孩的身影占据。
刚才那一通电话,小孩诚恳地邀请他,他拒绝了,用了很大的决心,本能走在理智的前头,他谨慎克制,把心软都压了下去,才没有做错反应。
陈诚没有得到回应,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徐牧择,他驾车离开,自作主张道:“今晚您太累了,我送您回金水湾,您早点休息吧。”
徐牧择依然没有回应。
后视镜里的脸看起来心事重极了。
陈诚安分开车,他体贴地将车窗降下来,方便上司透风。他加入星协的时候不是初创期,他没见过徐牧择心事这么重的样子,他见到的徐牧择高高在上,望尘莫及,永远是一只别人看不透的笑面虎。
陈诚把车开的又快又稳,中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跟着徐牧择的他也只是高级打工人,所有打工人都一样的心态,职场保命守则之一,那就是别在上司心烦的时候刷存在感。
直播部门安静祥和。
高铭前段日子被训过,这一周在整改直播部门,对所有大主播的监管都变得更严格,该赏的赏,该罚的罚,铁面无私,他开了一批能力不行的人,最近的直播部门人心惶惶。
就连丰逊都变得谨慎了。
他以往卡着时间下班,这段日子没敢,生怕上头找他找不见人,雷霆之火烧及自身。
“那个小主播怎样?”
办公室里,高铭问丰逊。
这里有很多的主播,提哪个主播不带名字很难辨认,高铭嘴里这个小主播丰逊第一时间就知道对应的是谁,高铭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主播,除非那个主播是他的眼中钉,小主播的行为触犯了刚正不阿的高铭的底线,丰逊心中有数。
“我瞧着挺不错的,他这两天的数据很漂亮,稳居第一,没有问题,我是觉得可以往上调档了。”丰逊话里话外有欣赏的意思,看数据说话,他也比较关注景遥的动向,攀高枝能不能成另说,懈怠了就不好了,他担心对方的靠山会找麻烦,黄惕不是丰逊惹得起的。
高铭的神情严肃,他瞪丰逊一眼。
丰逊急忙解释:“是我看数据这么觉得的,当然,决定权还是在您的手里。”
他知道高铭不喜欢景遥。
高铭冠冕堂皇道:“你说的是事实,他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我要再观察他一段日子,调档的事情再说吧。”
“是,还得再看看。”丰逊心里知道,景遥已经达到往上调的资格了,他的成绩不是一般的优秀,甭管他靠什么博得眼球的,他在新人中出类拔萃。
高铭压他这一手,是因为什么,丰逊也清楚,他才不愿意牵扯进高层的斗争中,有什么问题高铭自己跟黄惕沟通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小气?”高铭忽然问,把丰逊问懵了,后者即刻回绝。
“怎么会,高总您用人谨慎,是在为公司筛选人才,他是新人,为确保他不是昙花一现,咱们还是得细致点。”
高铭讥讽地笑了一声,冷脸说:“我不是容不下他,也不是想给他穿小鞋,他是怎么进来的,你我都清楚,年轻人沉不住,加上他身后有人,难免膨胀,不可一世,挫挫他的锐气,是为他好。”
丰逊点头,表示出一副全听安排的意思。
高铭话头一调:“他的晚班是自己申请的?”
丰逊说:“对。”
“晚上的收益的确比白天高效,我看了几场他没来星协之前的直播,倒是比现在敢玩。”
小主播在进入星协后收敛了不少,这和星协的规矩有关,素人主播无所畏惧,走在行业规定的边缘试探,迟早会被封。
“素人跟现在不一样,签了公司的,都比较老实。”丰逊说,他不明白高铭这话的意思,不过很快他就有了答案。
高铭总结道:“他有几个金主比较稳定,大头基本都是他们提供的,能把这些人哄的这么好,几句话估计做不到。”
丰逊接收到高铭的眼神,了然地说:“他应该,没有吧?”
“这事不查,可不清楚,”高铭说:“明白我意思了?”
星协是正规公司,允许主播和网友有私交,但不允许主播做出有损公司形象的事,钱色交易更是严格禁止,丰逊有些为难,这种事其实不好办,知晓公司规定的主播就算犯了也不可能让人知道。
“可以慢慢做,没关系,”高铭说:“时间放宽,只要能确定有风吹草动,立马告诉我就行。”
丰逊被迫接手,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除非他不想混了,“行,我想想办法。”
高铭知道这事难办,不急,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都是人精,别打草惊蛇,尽量是不经意地,循序渐进地查。”
丰逊说:“我了解。”
得到新任务的丰逊离开办公室,他坐在大厅里,抱着一台笔记本,调出一个直播画面。
屏幕上的男主播穿一套设计感满分的长裙,正面色如花地在跟网友聊天,男主播胸口的裙装开了一个小小的洞口,裙子上半身像旗袍,领口带纽扣,纽扣中间的洞口露出雪色的肌肤,镜头下更加白腻,胸口挂着一个小黄鸭玩偶,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丰逊把标金的直播间账号id记了下来,在小主播全无察觉的情况下,偷偷向那些账号申请了好友,以路人的身份。
小主播的直播间里排名最顶的一直都是那个孤独,不过今晚不同,一个叫秋北的网名排在了孤独的上面,可见他的财力比孤独更高。
孤独和秋北在竞争注意力,普通网友看着大佬相争,在弹幕里疯狂带节奏,意图让小主播两个全都失去,不过小主播平衡得非常好,两个大佬互相较量,却没有引火烧身,倒是钱刷的越来越多了。
一会儿秋北当第一,一会是孤独。
丰逊选择从二人下手。
他的申请发送过去石沉大海,两个大佬在竞争小主播的注意力,估计没时间看后台的消息。
秋北:【宝宝这话我就不满意了,你的直播规矩不是听第一的安排吗?现在我是第一,为什么你话里话外更注重别人?】
景遥:“我没有啊,秋北哥哥,我在跟您聊天啊,您刚刚没有回我呀。”
孤独:【后台私信你了,注意看】
景遥:“好的哥哥,我马上就看。”
孤独发私信进了后台,告诉景遥,不用为了他得罪别人,宽容大度又善解人意,景遥回复他一个很感动的表情。
秋北走的是霸道的路子,他和孤独完全不同,没有商量的余地,又因为雄厚的财力,让人难以忽视。
秋北:【宝宝,看镜头】
秋北:【我发了消息给宝宝,宝宝看微信】
秋北:【等待宝宝的回复】
孤独:【你不是不给私人联系方式的吗?】
景遥跟孤独解释了原因,孤独执意要他的联系方式才能消气,景遥犹豫再三,把联系方式也给了孤独,又私下哄了好一会的人。
秋北的出现给景遥带来了丰厚收益的同时,也创造了不少的麻烦,他人比较霸道,大概也知道孤独是景遥比较重视的人,有点跟孤独对着干的意思,景遥这几天快要被两个人给磨死了,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他要很用心。
不过他真正想哄的不是这两个人的任何一方,他心里全是徐牧择,包括此时此刻在直播镜头下,也无法将徐牧择排出脑海。
孤独是比较人性的,他愿意体谅,景遥才能喘气,但孤独也很难缠。
秋北霸道,凭借这段日子的接触,景遥得出一个结论,秋北的财力更雄厚,人蛮横,但也更好哄,两三句话就好了。
从两人的字里行间里,景遥又得知,秋北应该很年轻,在三十岁以下。
他的用词也比较时兴,很多网络热梗也懂,能聊得来,但景遥不怎么愿意跟他聊,因为隔着屏幕他都能感觉到秋北属于进攻型。
秋北:【想看宝宝的脚,可以吗?】
秋北:【宝宝的脸这么漂亮,脚肯定也很好看?】
景遥回他:【你是足控吗?】
他在秋北和孤独面前扮演不同的人设,一个风骚老练,一个清纯无知。
秋北:【有一点吧】
秋北:【宝宝发给我看看?】
景遥:【抱歉呀,我不能发这个的】
秋北:【又是公司不允许了?】
景遥逮到机会就问:【你到底是谁?】
秋北:【宝宝别猜,因为你根本不可能猜出来,我见过宝宝,宝宝却没有见过我】
景遥疯狂开动脑筋,星协这么多人,他要怎么猜?
他作罢了。
当天直播结束,景遥筋疲力尽,宣传不拘小节的男人其实心眼更小更麻烦,没有秋北时他可以只伺候孤独一个人,来了个要干掉他直播间所有金主只留他一个的秋北,景遥应付几天,有点力不从心了。
直播结束的时候,景遥坐在椅子上,点开了徐牧择的手机号,他把手机号复制到微信里去,果不其然搜到了人,那应该是徐牧择的私人微信吧?他们之前都用短信联系,景遥想加。
徐牧择的态度不好,景遥又不敢草率地加,他不知道自己在徐牧择那儿说了什么,但失宠成了事实,他没必要纠结酒醉说了什么胡话,他只需要重新获得徐牧择的宠信就好了。
景遥犹豫了很久,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他点击发送邀请,加了徐牧择的微信。
发完申请消息就紧张地等待,几分钟过去,没有回复,景遥看了眼时间,已是深夜了。
景遥提着杯子,站起来,走出直播间,想要喘口气。
他看见了坐在大厅里的丰逊。
丰逊看见他,忽然把笔记本一盖。
景遥眨了眨眼睛,满眼的好奇。
丰逊打量他,说道:“衣服都没换。”
景遥身上还穿着前卫的裙装,他在星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碍着你的眼睛了吗?”
丰逊欣赏的目光流转,“那倒没有,很好看。”
这不是恭维,是景遥那张脸够正太,男装女装都需要好看的脸蛋驾驭,性别这一块只是提醒他们应该穿符合身份的衣服,景遥把裙装驾驭得非常完美。
他越过大厅,到一边接了杯水。
丰逊这才发现裙子底下竟然还是高跟鞋,他纳闷,“你是怎么做到把高跟鞋穿这么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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