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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害了你一次,还要害你第二次。”
“你都死了,他们还不肯放过你。”
“分明是他们害死了你,他们应该忏悔,应该赎罪,但他们竟然毫无悔意,甚至还想抹杀你最后的痕迹。”
“这样的人,谈什么护佑苍生呢?”
“好可怜啊,真是好可怜啊,你难道就不恨吗?”
时至今日,她如何能不恨?
她恨啊,她好恨啊。
冠冕堂皇、虚伪至极的人才应该去死!
“想报仇吗?”
“我们来帮你啊。”
“接纳我们,融入我们,和我们一起,让该死的人死。”
“恨吧。恨吧。憎恨吧。我们一起——报仇雪恨!”
……
无数声音响在她耳边,响在她心底,响在她的骨头缝里,响在她周身每一处,她好像再次被野兽吃了一遍,她和阵中那些邪祟一样尖叫嘶吼,发出常人难以发出的悲鸣声。
她在凄戾冲天的悲鸣中诅咒徐家,诅咒徐家的每一个人——
不得安宁!不得好死!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诅咒竟然真的应验了。
她被那些人带回了徐家,徐家不敢动她,就算驱除她,诅咒也不会消失。
所以,他们像屠山布阵时一样,重新布了一个阵,把她关了进去。
阵中黑漆漆的,锁链叮铃啷当的响,徐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丢进来一个人,丢进一个,她吃一个。被她吃掉的人变成鬼,和她一样,永永远远被困在这里,不得自由,不得往生。
这正是她想要的——
诅咒一日不灭,徐家永不得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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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短,明天会长一点,差不多能收尾了这条支线[奶茶](明天23:00之后更~)
第63章 一念怨魂方生十命
“他们没有变成鬼。”
祝欲心平气和地纠正了一句。
那女子方才说了好多话, 中途没有任何人打断她,这会儿祝欲语气又温又缓,她对祝欲的恨意又消了一些, 便顺着祝欲的话问:“不是鬼,那是什么?”
“是执念。”祝欲说。
“执念?”那女子神情困惑, “可他们分明是人的样子。”
祝欲道:“执念本就是无形之物,化成什么样子都不奇怪, 你所见到的他们,只是一抹尚未消散的执念罢了。”
想要学剑杀人的孩子, 祭奠无名坟的老人,把人挂在树上的少年,请人画眉的骷髅架子……或许那孩子只是憧憬剑术, 那老人只是惦记着报恩,那少年只是想结交朋友,那少女也只是刚过及笄……他们的一生本来应该平平常常, 却被丢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又如何能没有执念呢?
只是这阵中怨煞深重,连寻常执念也难保清明, 沾染上戾气,变得不人不鬼,诡谲吓人。
“那、那她呢?她的头被我咬断了,可是我没有吃她,她不可能只是执念!”
那女子不知为何有些惊慌,伸手想要去够什么,扯着锁链一阵响。
祝欲转头去看徐音,小姑娘一双黑瞳被火光映亮,身处此间却丝毫不惧, 像是在这里待了很久早已习惯,所以才不怕。
祝欲道:“她自然不是执念。不过,你为什么没有吃掉她呢?”
那女子面露困惑,重复道:“我……为什么没有吃掉她?”
她垂下头去,神色闪烁,最终却只是说:“我想不起来了。”
祝欲又问:“那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名字?她怎么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呢?她有些轻蔑道:“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哪有人会不记得自己名字的?”
祝欲直直看着她,道:“所以,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我当然记得。”
祝欲:“你叫什么?”
“我叫……”那女子十分自信的开口,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我……我叫……”
好奇怪,她叫什么来着?怎么会突然忘了呢?
祝欲也不催促,只是看着她,但偏偏这样平静的目光,反而让她觉得心虚。
她提高声音,扬起下巴,道:“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我没有忘。”
“哦。”祝欲淡淡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因为他已经得到答案了。此人不是不记得自己的名字,而是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因为……“祂”本身就没有名字。
“上仙。”祝欲转过身去,“可以了吗?”
“嗯。”宣业点了一下头。
二人一问一答没有起因,那女子看不明白,便很困惑地盯着他们。祝欲走到徐长因身边去,等了一会,见人还是不睁眼,便张了口:“徐公子,听故事听了这么久,也该醒了吧。再装下去可就没意思了。”
徐长因倏然睁眼,翻身站起,对祝欲怒目而视。
祝欲不明所以:“你这般瞪我作甚?”
徐长因连带着边上的某位上仙也瞪了一眼,才开口说话:“我为何瞪你,你难道不清楚?”
祝欲更不解,将手一摊:“我不清楚。”
徐长因只以为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索性将话挑明,道:“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谁吗?罪仙后人,仙州上仙。”
祝欲眨了一下眼,道:“你知道,所以呢?”
徐长因拔剑出鞘,正色道:“所以,我要杀你!”
此话一出,祝欲和宣业双双皱了眉,就连出招也“咻”的一下飞回来,将徐长因困了个严严实实。
“徐长因,我方才可是救了你一命,你体内的魇还是他替你祓除的,你现在提剑要杀我,如此忘恩负义,不是你徐家的做派吧?”
徐长因神色凛然,道:“纵使我忘恩负义,也绝不留你这个祸害在世。如今魇乱频出,倘若仙州出事,这天下苍生皆要毁于你二人之手!我杀你,为的是大义!”
他连带着宣业一起骂了,一副决然姿态,倒是让祝欲摸不着头脑。
“所以你特意追来,就是为了杀我?”
“不错!”徐长因高声道,“当年罪仙令更偷盗神木,害得仙州塌毁,人间死伤无数。如今你作为他的后人,也一样执迷不悟,与其等你们重蹈覆辙,不如我今日就杀了你,以绝后患!”
他提及令更,祝欲总算听出了点前因后果,反倒笑了:“就因为我觊觎宣业上仙,所以你就要杀我?那怎么现在才说要动手,难不成长明谢家的事没传到你的耳朵里?”
徐长因冷哼一声,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仙。
“倘若只你一人执迷不悟,我何必非要杀你?”
祝欲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撞进宣业眼中。徐长因再次出声:“宣业上仙,你身为仙,可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难道,你当真要为了这个罪仙后人,置苍生于不顾吗?”
“我不会。他也不会。”宣业并无犹豫,神情语气皆是坦然。
徐长因忽的一愣,又很快回神,一脸肃然道:“上仙,倘若你对祝欲无意,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可时至今日,你敢说自己与他只是师徒情谊,没有半分私情吗?”
祝家遭难,所有人都以为祝欲已经死了。祝家送丧礼上,有人说见到了祝欲,这事传得沸沸扬扬,连带着宣业上仙离开仙州的事一并传了出来,任谁都要多想。今日,徐长因更是亲眼见到这一人一仙在一起,举止亲密,没有半分师徒之间该有的尊卑。若说只有祝欲一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徐长因是万万不信的。
而当他问出这话时,宣业也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是陷入了沉思。
良久,宣业抬眼,语调平静:“有,又如何?”
徐长因又是一声冷哼,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一旁的祝欲却已经怔得说不出话来了。
此前他多番试探,得到的回答从来都只有一句“我不知”,以及某位上仙困惑的眼神。但是现在,竟然有了这之外的另一种答案。如此平静,又如此坚定。
徐长因用斥问的口吻,又道:“宣业上仙,你可知你们是师徒,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便是伤风败俗,大逆不道?”
宣业仍是平静,道:“我与他可以不做师徒。”
“……”徐长因被噎了口气,怒斥道:“你说不做师徒就不做师徒,天下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宣业微微疑惑,道:“本就是我与他的事,做与不做,自然是我们说了算,本就简单。”
徐长因竟是被他堵得一时没话,一口气堵在胸腔,半晌才道:“上仙难道以为堵得住这悠悠众口吗?!”
这话是想让宣业知难而退,但他想了想,却回答得十分认真:“悠悠众口自然堵不住,但旁人怎么想,那是旁人的事,与我无关,也动摇不了我半分。”
“执迷不悟!”徐长因被出招捆着,气得手腕脖颈青筋暴起,“宣业上仙,枉你身为仙,行事竟如此不顾后果!当日罪仙令更的下场难道你都忘了吗?你们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己受天谴也就罢了!倘若非要拉着天下苍生陪葬,你便不配做这长生的仙!”
“啪!”
出招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下。
祝欲冷着脸道:“再抽。”
“啪!”又是极响的一声。
“祝欲!”徐长因气得发狠,“放开我!堂堂正正来打!”
“谁要跟你打?眼下是什么形势,徐公子眼瞎看不见么?”祝欲没给他什么好脸色,语气里的不满昭然若揭,又道,“况且,就算一对一你也未必赢得了我。”
他一脚踢了徐长因想要掷出手的长剑,转过身时,神情又变得温软下来。
“上仙,破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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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收完,下章吧。有点碎了(躺尸)
第64章 一念怨魂方生十命
宣业先前散出去不少仙气, 这些仙气消解了锁链上的煞气,又顺着锁链流散,探明这阵中每一处阵眼所在。
此刻, 已是破阵的最佳时机。
“出招!去!”
祝欲轻喝一声,一手置于胸前, 指间已捏了几张符。宣业站在他身后,一道极高的虚影笼在后面, 那是宣业上仙的本相。
二人一前一后,眸光皆是平静而坚定。
他们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也清楚地知道对方想做什么。这是不知从何时而起的默契,只需一眼就能读懂对方的想法。
正如此刻。
一时之间,仙气四散, 符光骤亮。
阵中无风,那符纸却猎猎作响,飞向被锁链缚住的女子, 金文一一浮现, 一道接一道打进她体内。
每打入一道,她就忍不住痛喊出声。她想扯着锁链站起来, 却被神木捆住手脚,剧烈挣扎时不但没能成功,反而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对祝欲的怨恨一下子卷土重来,发了疯地怒吼:“你骗我!你说过要帮我驱散另一半煞气的!你不能食言!你不能骗我!!你不能——!!!”
闻言,祝欲稍稍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瞳上覆着一层浅浅的金光,与他身后四散的仙气如出一辙。
边上徐长因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若非形势所迫,他必然冲上去一剑杀了眼前人。
“我不能吗?”祝欲缓缓发问。
那女子倏然一怔, 仿佛被那双眼睛看透了一切,连声音都弱下来:“你……你不能,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要守信,你要守信的……”
祝欲垂眼睨着她,轻声反问:“我同你一个邪祟守什么信?”
邪祟?
那女子又是一脸困惑地歪了头,似是全然听不懂他的话。她怎么会是邪祟呢?她已经死了,变成鬼了啊……
祝欲又道:“若你还是‘她’,我自然会遵守诺言。不过,你真的知道自己是什么吗?”
“我……我是……”她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要说出名字,她就可以证明什么,可无论她怎么使劲回想,也说不出后面的话。
祝欲看在眼里,冷声道:“还没发现吗?你根本就没有名字。不过是占了别人身体的脏东西,时间久了,便真以为自己是人了么?”
“你胡说!!”那女子神情变得无比狰狞,形如厉鬼,声音更是尖锐刺耳,“我有名字!我有名字!你胡说八道!我有名字的!!”
祝欲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更多的符从他手中飞出去,符文接二连三烙下,阵中一片当啷响声。
徐长因恨恨瞪着祝欲,但仍然翻转剑锋,一齐压着那挣扎不休的邪祟。
与此同时,阵外电闪雷鸣,暴雨未歇,却在这漆黑浓云之下,徐家这块地皮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淡色金光。
天昭、十命,明栖三位仙即刻有了动作,分三个方向掠去,各自站住徐家一角,跟着那金光的指引渡去仙气。
四仙合力,饶是积攒了两百多年怨煞的大阵也经不住这么造,刹那间,阵中动荡不堪,锁链接连断裂,怨煞和魇纷纷湮灭飘散。
阵眼一个接一个破开,阵中罡风四起,一人一仙墨发凌乱,衣袍翻飞,却稳稳立在原地,巍然不动。
而他们身后,那道极高的虚影眉眼低垂,宽大的袖摆下护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大阵完全破碎的一瞬间,所有困于那阵中的一切都泄露出来,而遗失在阵中两百多年的一缕执念终得自由,回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
阴霾之下,那一缕执念畅行无阻,穿过雨幕,飞入了十命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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