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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之卓拿了两份文件起身,扫过曾绍胸口那块无事牌,往事一闪而过,他顿时冷下脸,“约定而已,曾总不必言谢,曾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得去开会了。”
说完程之卓就要走,又被曾绍拉住,他捻了下对方手背,紧接着上手摸了下额头,
“不舒服?”
程之卓常年体寒,曾绍先做情人再做护工,对程之卓的了解远胜自己,此刻他温度异常,咫尺间还能看见他的脸色也不好。但程之卓还在嘴硬,还要推开曾绍。
曾绍手一空,紧接着又攥紧,想抱程之卓又没那个熊心豹子胆,然后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那药不好用?”
程之卓反问:“什么药。”
如此毫不犹豫,大概是早扔了,不知道扔进哪个垃圾桶,运去哪个中转站,一番心血付诸东流,总之程之卓全都不在意。曾绍没了力气似的松了手,眼里全是落寞,“那程总去忙吧。”
“等等。”
程之卓刚扶上门把手,闻言回头,“曾总还有什么吩咐?”
“无论庄建淮说什么,你都别答应。”曾绍说。
程之卓疑惑地看着曾绍,只见曾绍扯出个尴尬的笑意,“去忙吧,注意身体。”
“怎么曾总也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程之卓被吊起胃口,哪里还能出门开会,于是他走回来,走到曾绍跟前,“有话就直说。”
曾绍顿了顿,“他想让你回庄氏。”
“什么?”
程之卓有些难以置信,可庄建淮要的其实更多,就是曾绍也被迷惑到心动不已。
“总之你别答应就是,你应该,”曾绍扯出个难看的嘴角,“你应该也不愿意吧。”
“…当然,”程之卓别过脸,耳根一抹若有似无的红,“庄董真想弥补,交出赵恺就好。”
曾绍张口欲言又止,他心里十分清楚程之卓的反应,却又痴心妄想,希望程之卓给出个他不敢奢求的答案。
“莫非曾总也不想把人交出来?”程之卓反应过来,却往曾绍的伤口撒了把盐。
曾绍伤口滋啦冒烟,熏得眼眶都红了,又气又委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
办公室一时死寂,程之卓绷着张脸,下一秒忍不住咳嗽,曾绍就立马不知道生气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你别急,”说着曾绍看了眼程之卓,“只是我没及时下手,庄建淮把人转移到别处,看得太紧,就怕现在人已经没了…”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曾绍出门,和段克渊迎面撞上,只见段克渊翻了个白眼才进门去,曾绍面上不显,心里对程之卓亲近的所有人也天然没什么好脸色。他匆匆下楼,刚要打电话给张霆,张霆倒是心有灵犀,先他一步打了过来。
电话接通,那头声音传过来,“人废了。”
边絮被扔到曼庄门口的那天,别墅里灯火通明一整夜,眼下人虽然没死却废了,曾绍沉默半晌,然后说:“剩下的你处理吧。”
说完曾绍就要挂电话,手指按上挂断键,电话里断断续续,隐约是边絮的絮絮叨叨,听那语调显然人已经疯了,嘴里不停重复:
“他早就知道,早就知道他阴魂不散哈哈哈哈!…”
曾绍手指停在挂断键,转而又问:“她说什么?”
“她都神志不清了,”张霆挠头,“说什么要紧么?”
四年间断断续续的噩梦浮上心头,张霆不知道,曾绍却莫名害怕起来,紧跟着他说:“去找个律师。”
张霆:“什么?”
“找几个专门打诬陷罪的律师。”曾绍一字一顿重复道。
第66章
回办公室后曾绍就碰上来找他的褚明晟,褚明晟端的神神秘秘,“庄董让我来问,那事儿您考虑得如何?”
曾绍明知故问:“什么事?”
“小庄总也好,程总也罢,说到底都是庄氏的一份子,大家围一桌坐下,有什么矛盾说不开?”褚明晟顿了顿,对上曾绍,“少爷不如还是答应了吧。”
他说的是让程之卓回来继续做小庄总的事。话说的轻巧,可覆水难收,庄建淮高高在上地想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别说程之卓,就连曾绍也不愿意。
“一个巴掌拍不响,”曾绍坐上转椅,脚下一动,摇晃不定,“两个人的事,光我一个答应有什么用?”
褚明晟笑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少爷有心,程总心里也有您,那就一定会有答应的一天。”
“可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庄希文了。”
曾绍垂眸,这两天他时不时没话找话,程之卓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要不是沈祚君牵线建立所谓的盟约,强行吊着程之卓,对方只怕要立刻把他拉黑。
褚明晟眉眼一挑,“少爷这么快就灰心了?”
“是啊,我伤他伤得彻底,有什么资格再觍着脸追?”说着曾绍靠上椅背,翘起二郎腿,“你回去告诉父亲,我灰心丧气追不起程总,让他趁早省了这门心思。”
褚明晟却装着听不懂,“少爷真的不再考虑考虑?程总要是能回来,您也不用天长日久地藏着戒指,空守一份爱意虚度光阴,只要您迈出一步——”
不等他说完,曾绍已经背过身道:“出去。”
褚明晟只好应声出门,这时曾绍忽然收到消息,界面打开,显示是程之卓。
“等等!”
闻言褚明晟关了门又打开,探出脑袋,一脑门子问号:“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曾绍转过身,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答应。”
“您说什么?”
不等褚明晟反应,曾绍话锋一转,“但程之卓可不太好追,现在他恨我远比爱我更多,要是太心急的话,只怕反而适得其反。”
褚明晟忙不迭道:“您能想通就好。”
等人出去,曾绍掏出手机咧开嘴,只见程之卓发来消息:我没那个意思。
这话没头没尾,但曾绍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初曾绍问他,在他眼里难道自己就是阴险毒辣,和庄建淮是一窝的蛇鼠,程之卓没吭声,随即一声咳嗽,曾绍自己就把自己调理好,还巴巴儿上赶着安慰程之卓,事后曾绍自己揭过这一页,可到底还是难过的。
可现在程之卓却说不是。
“他不怪我,”曾绍傻笑着自言自语,“那就是还喜欢我?”
然后他转手打电话给蛋糕店,大手一挥,包揽接下来三个月的订单,专供何氏程总一人专享。
三天又三天,转眼六月就要过去,程之卓见曾绍一次又一次拎着蛋糕来,扶额终于忍不住问:
“又顺路?”
“今天不顺路,特地来看你。”曾绍见程之卓穿得单薄,道:“天气逐渐热起来,进门千万别急着减衣服,我看你这几天又瘦了不少,是胃口不好?”
这时员工来上茶水,字里行间对曾绍很是客气,生怕哪里不周到,怠慢了贵客。
“何氏的员工都这么热情好客的么?”曾绍等人出去,意味深长地看着程之卓,明明来的几回程之卓对他态度都不算好,有几次甚至可以说是轰他出来的。
程之卓瞥他一眼,“因为吃人嘴短。”
曾绍牵起的嘴角霎时垮下来,然后又继续笑着给自己圆场,“那下次我多买几份,省得他们抢你的吃。”说着他看程之卓张了嘴,忙抢过话来,“你不喜欢也不打紧,给了你的,分了还是扔了,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这话从庄氏曾总的嘴里说出口,实在是相当卑微,程之卓躲开眼神咳了咳,转而道:“我看了庄氏第二季度的报表。”
曾绍上前一步,“有什么问题?”
“同比去年还增长不少。”程之卓说。
曾绍一愣,捏了捏手,生怕行差踏错,“听起来应该是件好事,吧?”
“所以曾总日理万机,怎么还能两三天一趟地往何氏跑,”说着程之卓飞快地看了眼曾绍,又低头忙着整理文件,“让别人看见,还以为庄氏做假账了。”
“总往何氏跑确实是给你添麻烦,”曾绍听懂了又没完全听懂,得寸进尺道:“你现在住在哪个小区?夏天热,你胃口也小,正好我拿些食材过去——”
“曾总。”程之卓停了手,冷下脸。
曾绍:“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程之卓闭上眼,想给自己一巴掌,然后他顺着刚才的话,话锋一转,“我想吃的曾总恐怕并不拿手,我劝曾总最好不要迎难而上。”
“可我的信条就是迎难而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也不差临门一脚,曾绍手按在办公桌一角,指尖泛白,“之卓,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能不能给我一个哪怕赎罪的机会?”
“不行,”程之卓对上曾绍,冷冷道:“曾总听清了吗?”
曾绍:“听不清。”
“我说我叫你从今往后都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说着程之卓蹭的站起身,把蛋糕往曾绍怀里猛地一推,却失手将奶油挤出来,糊了对方一身。
白腻腻的,难看的是曾绍,难堪的却是程之卓,他指尖一点奶白,擦了不是,吃了不是,揩对面身上更不是。
到底还是分不干净。
“不好意思,”足足过了将近一分钟,程之卓才开口道:“弄脏了曾总的衣服,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赔给曾总。”
曾绍仿佛突然占了上风,眉眼一挑,
“我不要。”
“你!”程之卓气得直咳嗽,曾绍忘了这茬儿,慌忙绕过办公桌去拍他后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程之卓捂着嘴唇咳得脸颊绯红,见曾绍说不出个所以然就继续咳,没一会儿咳得眼睛都红了,曾绍闭了嘴,转而忽然说:“一件衣服而已,可好歹我们有盟约在,那我想请程总帮个小忙总不过分吧?”
他抬出盟约,程之卓不知道他的后招,只好停下咳嗽,粗喘着看向他,谁知他脱口一句:“庄建淮要我追你。”
程之卓始料未及,怎么理解都不对劲,这下是真的咳得昏天黑地,扒着桌沿直不起腰,还得曾绍帮忙找药。曾绍也是心慌意乱,光听见一个药字,就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一拉开抽屉却当先看见只黑色小瓷瓶,他愣了下,什么也没说,紧接着又往别的地方找,
“药在哪里?”
程之卓断断续续,“第,第二个抽屉。”
就这样,曾绍抱着程之卓喂了药,又扶着人坐下,程之卓好容易缓过一口气,眼前一片金星,“曾总也看到我的状况了,有什么话还请直白些说,我怕我没命等你给我慢条斯理地解释。”
“庄建淮打着关门放狗的主意,我自然不可能如他的意。”曾绍轻轻拍着程之卓后心,边道:“可我要真不答应,只怕他也不会坐以待毙,还要动别的心思。”
程之卓皱眉,“你的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那就劳烦程总只当这是一笔交易,”那只黑色的小瓷瓶在曾绍脑中一闪而过,他心里想着近在咫尺的程之卓,想得发狂,眼神温柔得流出水来,却不能更小心翼翼:
“好不好?”
…
七月半,年中药协大会,大会堂耳房东侧的贵宾休息室外,一个短发利落,身着蓝色西装的年轻人一路风驰电掣,敲门进来的瞬间弯下腰来,
“顾总,会议马上开始了。”
说话的是顾总的唐秘书,唐秘书口中的顾总就是顾氏大少顾胜朝,闻言顾胜朝转过身,一脸轻蔑,“庄氏周年庆派几个小喽啰去也就罢了,何氏是把自己当哪根葱姜蒜,连药协大会也不放在眼里?”
他这么说,到底起身扣上纽扣,整理衣冠,唐秘书候在一边,解释道:“听说是何戴怡在医院陪诊,实在抽不出身。”
闻言顾胜朝对上唐秘书,语气更不屑,“他那把老骨头散架了?”
“是他的三个儿子散架了。”唐秘书说。
这几个字顾胜朝都认识,拼起来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他不禁问:“怎么回事?”
“听说是为了股份,”唐秘书压低声音,“何戴怡分了一部分自己的股份给长女,本来这也没什么,只是他那大女儿一直在医院工作,从来不管集团事务,何戴怡突然来这一手,那三个儿子可不得急眼。”
这就有意思了,何氏根基不稳,又有三个臭皮匠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代理总裁程之卓,他还是以前的小庄总。三院一出事,何氏还没怎么着,何戴怡就急着分家产,这不得不让顾胜朝有所怀疑。
“要不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呢,”说着顾胜朝打开门,走廊尽头有一道光,“那咱们只好去跟小喽啰打招呼了。”
唐秘书忽然想起什么,又说:“还有顾总,董小姐来电,说好歹多年情分,求您——”
这个顾胜朝男女不忌,但对所有情人和对待一件不值钱的衣服也没什么分别,听罢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一件儿衣服,也配和我谈情分?不肯安分守己的东西,那就撕碎了再扔。”下一秒顾胜朝又挂上笑脸,和来人寒暄。
那头曾绍进了大会堂就心不在焉,满心只想找程之卓的影子,直到落座后才找到人,灯光汇聚在舞台,主持人正说着开幕发言,曾绍始终无心听讲,目光一直落在斜后方的程之卓身上。
可周围人太多,曾绍只好先发个消息过去试探,只是等他刚发了消息,好巧不巧,抬头就看见程之卓摸了下身边段克渊的后脑勺,然后就摁在他的手背上。
从曾绍的角度看去,甚至像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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