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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当初何必告诉程总,你就是顾家二少?”尤敬尧眼珠一转,“决定的事自然能改,但谁也没逼着你向顾氏报仇。”
正如当初放火的事,还是程之卓挡在前面帮段克渊擦屁股,段克渊一噎,破罐子破摔,“…对,是我自己反复横跳,我就是个小人怎么着。”
尤敬尧还要说什么,手机忽然来电,他听到一半就猛然站住脚,
“什么!?”
段克渊忙问:“怎么了?”
“快跟我回去,”尤敬尧脸色铁青,“公司出大事了!”
程之卓和尤敬尧前脚刚出的大厦,后脚公司就翻了天,警察以涉嫌内幕交易为由突然带走何戴怡,闹得上下人心惶惶,一周后,审计局紧跟着派人来彻查公司财务状况,不仅公司乱得团团转,就连何明珊工作的协安医院也成了一锅糊粥。
黄昏时分,程之卓处理完公司的事就赶到医院,见着许应荣就问:“伯母怎么样?”
“还没脱离危险期,还好明珊聪明,以医闹为由及时让警察把人抓走,否则何氏又要多一桩丑闻,”许应荣险些气出个好歹,“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兔崽子,伯父不在他们就要翻天,不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么!”
何戴怡人还蹲在警察局,三个混吃等死的少爷已经迫不及待动起了歪脑筋,找人来医院闹事,想恐吓何明珊交出股份不说,还冲撞了正巧来看闺女的萧仲梅,吴伯园为了保护她们母女俩也受了伤,眼看原本就病痛缠身的母亲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男友脑袋封了十几针,何明珊抄起手术刀,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你有点儿难为他们了,”程之卓站在门口看了眼,没有进去,“看来何氏也不能真交到他们手上。”
“刚才明珊也说了,即便公司整个儿打包送你,也好过便宜那帮二世祖——何氏没你那就是半死不活,忍到今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说着许应荣看程之卓脸色苍白,转而把他往外推,“你还没吃饭吧,这儿我守着——”
推搡间程之卓手机响,他一看是曾绍,接通了问:“什么事?”
“没事,”曾绍说:“到点提醒你吃饭。”
“我现在哪儿有——”程之卓对上许应荣嫌弃的神色,怕他会送饭上门,又改口道:“知道了,一会儿就吃。”
可曾绍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不用一会儿,我让厨师做了点,马上送到医院,也有舒主任许主任和萧伯母一份。”
程之卓皱眉,“还有明珊呢?”
于是电话那头,曾绍笑笑,“我的疏忽,你该不会要把自己那份给她吧?”
程之卓就明白了,“摆平他们,想和我共进晚餐?”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曾绍说。
听到一半,许应荣终于无法忍受地走开,程之卓又看了眼病房,“可我真的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应付你。”
“我自忧你所忧,所以别担心,”曾绍神神秘秘,让程之卓无法拒绝,“我有办法。”
盛夏六点多的医院,只有急诊特别忙碌,曾绍特地开了辆房车来,就停在蝉鸣蛙叫的花园一角,黄色灯光漫出车窗,是万家灯火中专为程之卓而点的一盏。上车后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只见桌上满满当当都是吃的,程之卓不由一愣,然后才坐下。
曾绍一身夹克干净利落,此刻右耳戴耳机,好像还没结束会议。程之卓坐下的时候扫过曾绍头顶冒出的白发,随灯光一闪而过,分不清是否错觉。他想起刚才自己推说太忙,可对比曾绍,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但明明大家都没有时间,曾绍也要硬挤出时间来见程之卓。
程之卓顿时觉得心里那股烦躁的劲儿都消失不见,他默默坐在一边,听曾绍时不时说几句话,然后借着四处打量的间隙偷偷看对方。
这副硬朗的五官明明更像庄建淮,程之卓却在这张脸上看到了秦曼华的影子,他看得出神,忍不住伸手,曾绍就关了会议麦克风,接住他的手问:“要什么?”
“你不吃饭吗?”程之卓收回手,神情不大自然。
曾绍面前没碗没筷,想是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但他只说:“你吃。”
“那三个败家子儿的弱点不难找,只是明珊和我的股份加在一起还不够50%,我们正在想办法联络其他股东,”程之卓捏着筷子,接着电话里的未尽之言问:“你刚才说有什么办法?”
曾绍点了点菜,只说:“先吃饭。”
“越来越会吊我的胃口了,”程之卓筷子一顿,“那你应该知道我肠胃不好吧。”
曾绍笑说:“那更要好好吃饭,而且吃饭也不耽误听我说话。”
程之卓无奈,然后又问:“那你吃了么?”
他忽然想起在梵悦的两餐,回回曾绍都说不饿,只忙着给自己夹菜,等他吃完去漱口,又隐约听见曾绍自己在那儿对付两口剩饭。刚才曾绍模棱两可,想来又要出这种昏招。程之卓心里莫名酸涩,可他又不忍心说出口,让曾绍停止这些没有意义的行为。
只见曾绍又对会议那边交代几句,然后小心翼翼道:“我,没吃。”
程之卓一哂,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两人仿佛回到从前在办公室里你侬我侬的光景。
“今天的饭好香。”曾绍说。
程之卓似笑非笑,“这种话可不下饭。”
两人低头扒拉两口,曾绍就撸起袖子给他剥虾,问:“你们预备联络谁?”
“萧伯母的旧部宋总,”程之卓是真有些饿了,嘴里难得塞了很多东西,说不清话,“这样胜算大些。”
曾绍忽然问:“萧伯母伤得怎样?”
“挺严重的,”程之卓话音未落,几滴汁水忽然喷洒到他右手,他一愣,抬眸就对上脸色很难看的曾绍。
可怜的白虾在曾绍手里成了一摊烂泥,曾绍转而扔进垃圾桶,给他一点点把手擦干净,
“抱歉。”
“…毕竟伯母年纪也大了,而且是为了护着明珊才,”程之卓想解释,却越抹越黑,最后干脆道:“我没事儿。”
曾绍没说话,也不想继续这种话题,他重新剥了只虾放进程之卓的骨碟里,然后又挑起帝王蟹腿,打岔道:“听起来事情并不棘手。”
程之卓这才反应过来,“你故意骗我出来吃饭?”
毕竟约程之卓吃一顿饭可不容易,没有正经事,曾绍怕是连他的面也见不上。
“那作为补偿,我帮你去说服那位旧部,”曾绍眉眼一弯,也不解释,只说:“吃了饭就回去休息,这儿少你一个不少,我保证明天上班前,至少公司内部可以稳定下来。”
程之卓一哂,“说得轻巧。”
“能动嘴就省得动手,还有,”曾绍抬眸看见程之卓嘴角的汁水,下意识要伸手去揩,转瞬又想起这里不是曼庄,于是抽了张纸巾给程之卓,“既然那三个败家子儿自己送上门来,不杀一杀他们的威风,以后难免还会更加猖狂。”
既然今天能找人闹到医院,那么来日公司大楼也未必安全,毕竟自家公司关起门来,洪水猛兽都能放。一想到程之卓几乎天天在公司,曾绍就坐立难安,变态的控制欲更是死灰复燃。
“小心袖子。”
说着曾绍伸手挡在程之卓手腕下,觉得不够,又给程之卓卷起衬衫袖子才罢休。
“不用赶尽杀绝,只要明珊和我的股份加起来能超过他们父子,”程之卓看在眼里却没挣扎,此刻他吃得舒服,手掌一摊,像猫伸展,“五个点。”
曾绍会心一笑,“遵命。”
言听计从如曾绍,程之卓心有犹豫,但下一刻还是开了口:“不过还有一个人需要小心。”
曾绍:“谁?”
“段克渊,”程之卓眉眼一挑,“既然确定他就是顾胜卿,他又监视我那么久,就怕不只是监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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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段落截得不太好,索性今天更一章了,比心
第72章
吃完饭,程之卓趁曾绍收拾的功夫闷了药,然后起身道:“我还是回去瞧一眼。”
曾绍刚洗了手,见状道:“回家么,我送你。”
程之卓摇头,“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我只知道你要回家。”曾绍说。
“那上楼拿东西总行吧,等我回来。”程之卓无奈,说着就要下车,抬脚刚触及台阶,忽然一阵晕眩来袭,他来不及吭声,直接摔出房车,倒在花坛边。
“阿文!”
曾绍晚了一步,等抱起程之卓,就见他额头已经出血,单薄的胸膛却剧烈起伏,像喘不过气,曾绍脑中莫名闪过游乐园那天,上了发条似的全身僵直,抱着人直接就冲上门诊大楼。
九层,许应荣正从萧仲梅病房里出来,看见程之卓满头是血地窝在曾绍怀里,人事不省,惊怒道:“你又怎么着他了!”
“先救人!”
曾绍两鬓都是冷汗,上气不接下气,但只有一小部分是跑出来的,剩下一半,则是难以言喻的恐惧。听罢许应荣立刻做了简单检查,就跟助手说:“叫呼吸科神经科过来会诊,快!”
人躺上转运床的功夫,程之卓冷汗湿透,已经接近休克,曾绍一路跟着,明明自己也要喘不过气,却报菜名儿似的说全了程之卓刚才吃的食物,然后他想到什么,紧接着道:“饭后他好像还吃了药,会不会是药的副作用?”
其实曾绍也没瞧清楚,也知道程之卓大概并不愿意自己瞧见,闻言许应荣从他内袋掏出个透明空药盒,曾绍一窒,没想到还真是挺大个药盒,应该能装不少药。
程之卓要吃的药也确实不少,一天三顿照饭吃,只有和曾绍的几顿偶尔漏掉一两次。因为药量大,也为携带方便,一般程之卓只配当天的量随身携带,今晚这顿刚好吃完。
“他的药都是精准搭配,照理不会。”说着许应荣闻了闻,保险起见又让手术室多准备一副洗胃的工具。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曾绍将刚才的会议彻底抛之脑后,张霆本来在公司主持会议,开到后面发现曾绍忽然断联,回拨电话又怎么都不接,于是匆匆结束会议赶来医院。
“怎么了这是?”
张霆一来,只见曾绍正站在垃圾桶边,扶着墙顺气,好一会儿才沉吟,“药有问题。”
“什么问题?谁的药?”张霆问。
然后曾绍转身面墙,边擦脸上的汗,打了通电话给尤敬尧,可接通后听对面好像也是兵荒马乱,尤敬尧三两句推脱家里有事,很快挂了电话。
“一个刚进抢救室,一个碰巧家里就有事儿?”说着张霆扫过空荡的走廊,“怎么不见段秘书?”
那天顾氏一搅局,何戴怡紧接着被抓,正好给了段克渊喘息的机会,这两天他照常上班。程之卓没戳破,是想等稳定公司的局面之后再处理,没想到意外接踵而来,先给他当头一棒。
曾绍眼神冷下来:“姓段的还有后招。”
又过大概一个多小时,抢救室门开,曾绍堵住许应荣的路,举止儒雅,但却是一副程之卓有事就要他陪葬的气势。
“药的问题,今晚得留院观察,万幸没有大碍。”许应荣也是心有余悸,“还好人就在医院,要是去远一点的餐厅吃饭,这一来一回还真悬了。”
听见一句没有大碍,曾绍绷紧的神经一松懈,刚才那股反胃的感觉似又要卷土重来,他强压着问:“他每天都吃这么多药?”
“你不是还有台手术?”后面出来的舒方鹤忽然打岔,“这儿有我,你赶紧去,别耽误时间。”说着他推着许应荣,做贼心虚地要把人带离是非之地。
“之前不让我看他的病历是因为庄建淮,那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大,”曾绍转身盯着许应荣的背影,咽下大哥二字,几近哀求,“许主任,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舒方鹤还要再打岔,许应荣却先开口,“这就得问曾总了,你是他的谁?”
“老情人关心一句也不行?”张霆绕着许应荣走到与之正对,“程总既然请曾总帮忙,许主任再不愿意也该明白程总的态度。”
“他的态度就是应荣的态度,”舒方鹤反驳道:“程总好歹叫应荣一声大哥,可没把曾总当情人。”
“当不当情人你说了不算,程总还指着我们曾总帮忙呢,你们就是这样用不用人统统朝后的?”
张霆气势张狂,他和曾绍一身纯黑,前后夹击纯绿手术服的一对医生,两个阵营的边界再清晰不过。
“有人把他的美托洛尔换成了普萘洛尔。”
许应荣最后还是透露了一句,然后抬脚就走,张霆被撞开肩膀,却挠了挠,摸不着头脑,“什么脱?”
曾绍心下一沉,想起那天喂程之卓吃的药,恐惧一如冰窟霜寒将他团团围住,他甚至能感觉到血流凝固成利刃,蚂蚁般密密麻麻刺破每一个毛孔,
“和那天办公室的又不一样。”
一个人究竟能吃多少药,又能承受多少病痛?
“…公司还有一座山等着你处理,”张霆听明白了,伸手想拍曾绍的肩膀,犹豫之后还是没有冒犯,“何氏到底不是咱们的子公司,咱们也没有控股,恐怕帮不上太多。”
曾绍猛地抬眸,泛着血丝的眼睛冷静得可怕,“可他人躺在医院,尤敬尧又被家事绊住脚,段克渊一定是急着要办什么事。”
否则等程之卓醒过来,但凡能下地,段克渊就得被五马分尸。
张霆心说你以为每家公司都是庄字招牌的血汗工厂,然后反问道:“可这都大半夜了,难不成还能开大会批/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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